第二十六章 雲陽火種
秦軍隊長的話讓那位被稱作旭哥兒的年輕士卒一陣的沉默。
他的父親也是一名秦軍。
「旭兒,不是父親想要上戰場,但是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
「我們老秦人生來就是要在戰場之上廝殺的。這是數百年前周天子將防禦西戎的任務交給我們秦人的時候就已經註定的事情。」
這是父親臨走之前對著還有些稚嫩的少年說的話。
曾經的他不懂父親所說的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是什麼意思。
但是今天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隊長,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守好雲陽城的。」少年用著無比鄭重的語氣對著身邊那位飽經滄桑的秦軍隊長說道。
少年秦卒的脆弱的內心之中忽然湧出了一股力量。
因為這股力量少年秦卒眼神之中的畏懼少了那麼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堅定和決絕。
「咳咳咳。」
就在少年秦卒說完之後,一陣帶著威嚴的咳嗽聲出現在了兩人的身後。
聽到這聲咳嗽聲少年還不覺得有些什麼,但是原先一直努力保持著平靜的秦軍隊長卻是忽然面色大變。
從那熟悉的氣息之中他已經猜出來人是哪位了。
只是不知道這位在後面到底聽了多久?
「兩位,談夠了嗎?」
就在秦軍老卒心中打鼓的時候,那聲咳嗽的主人卻再次出聲問道。
這句話的問出讓本來還沒注意到身後來人的年輕秦卒忽然從自己的世界中醒轉了過來。
從那熟悉的聲音之中少年秦卒也明白此刻出現在他們後面的人到底是誰了。
「拜見將軍。」
兩人一齊轉身異口同聲的向著他們的頂頭上司,雲陽城的最高長官將軍白復躬身拜道。
雖然他們的臉上出現的是一陣的嚴肅,但是將軍白復還是能夠從他們的眼神之中看出一絲慌亂。
「執行警戒任務的時候竟然敢分神談話,如果此時敵人攻來了你們怎麼辦?簡直是不知死活,你們跟我過來。」
看著面前這兩位有些惶恐的秦軍士卒,將軍白復的心中是一陣的心疼。
但是作為他們的將軍,白復卻是不敢將自己的情緒表現出來。
面對兩人他只能裝作十分的氣憤的樣子,臉上也帶上了幾分鐵青的表情。
故作生氣的說完這些之後,將軍白復像是十分氣憤轉身離開了。
而他身後看著他離開的兩位秦軍士卒此時的心中卻是有些惶恐不安,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到底會是什麼。
想來想去他們現在能做的恐怕也只有拿上手中的武器緊緊的跟在自己將軍的身後,靜靜等待著將軍白復對於自己的處罰。
跟著將軍白復的腳步,兩人來到了將軍白復的大帳之中。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在執勤的時候分神說話,你們可曾將我秦國的軍法放在眼中。」
坐在大帳的主座之上,雲陽守將白復一臉威嚴的看著兩人。
「啟稟將軍,這不關他的事。都是我覺得敵人不會來進攻。為了打發執勤的時間這才命令這名士卒和我說話的。」
看著一臉怒容的將軍白復,秦軍隊長已經感覺到此事的不妙。
於是秦軍隊長先一步出口,試圖將責任攬到自己的身上。
聽到秦軍隊長的解釋,將軍白復心中的怒氣似乎消減了一些,臉上的表情也似乎變得和緩了一些。
正當秦軍隊長以為這件事情就這樣過去的時候,將軍白復卻是將目標放在了他身旁的那位年輕的士卒的身上。
「我問你,你們隊長說的是真的嗎?」
聽到將軍白復的詢問,少年士卒的臉上一陣的糾結。但是最終他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只見少年士卒抬起了自己的頭,用著堅定的眼神看著將軍白復說道:「不,一切都是因為我。是我因為白天的戰鬥而害怕,隊長只是為了安慰我。」
「好,一人做事,一人當。有骨氣。」
聽到少年士卒的回答將軍白復那氣憤無比的臉上悄然多了幾分的欣賞。
「我做事一向賞罰分明,既然你已經承認自己的過錯,那麼我就要對你進行處罰。」看著面前這位年輕的秦軍士卒,將軍白復一臉鄭重的說道。
「全旭願意接受將軍的一切處罰,只求將軍不要責罰隊長。」聽到將軍白復的話,全旭一臉誠懇的說道。
「將軍,一切都是……」
「別說了,出去吧。既然全旭已經決定接受處罰,那這件事情也就和你沒有什麼關係了。」
看著將軍要處罰自己全旭,一旁的秦軍隊長突然急了。
或許是因為年紀相仿的原因,秦軍隊長一直將年紀較小的全旭當作自己的兒子一般照顧。
現在看到他即將被將軍處罰,秦軍隊長又如何能夠袖手旁觀。
但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出口,便被將軍白復打斷。
在將軍白復的命令之下,他也不得不退出了這座大帳。
「你叫全旭?」
等到秦軍隊長走後,將軍白復依舊綳著一張臉說道。
「是。」
沒有了平時親近的秦軍隊長,全旭的心中有些惴惴不安。面對將軍白復的問題,他也只能簡單的用一個是來回答。
「家裡現在情況怎麼樣?」
不過出乎全旭預料的是,將軍白復並沒有說起什麼處罰自己的軍令反而問起了自己家裡的情況。
面對將軍白復的詢問,全旭雖然心中也十分的憂慮,但是他還是一五一十的將自己家裡的情況說了出來。
包括自己那位走上河西前線,至今生死未卜的父親。
聽完了全旭敘述的自己家庭狀況之後,將軍白復忽然沉默。
伴隨著他的沉默,大帳之中也陷入了寂靜。
「全旭,我很佩服你一人做事一人當的骨氣。但是做錯了事就要受罰,你有沒有什麼話要說的?」沉默了一段時間之後,將軍白復忽然大聲問道。
「全旭願意接受將軍的一切處罰。」全旭一臉坦然的拜道。
現在的他已經做好了接受一切處罰的準備,無論這些處罰是輕還是重。他只希望將軍能夠信守自己的承諾,不要因為自己而牽連無辜的隊長。
「好,很好。全旭,我現在是越來越欣賞你了。」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自己的錯誤,作為對你的處罰我這裡有一件事要你去做。來,拿著。」
說著將軍白復從自己的懷中取出的一張絲帛,然後他將這張絲帛交到了全旭的手中。
「是,將軍。」
躬身拜道之後全旭緩緩的走上前去,他鄭重的將將軍白復手中的絲帛接了過來。
「知道這裡面是什麼嗎?」
等到全旭接過這張絲帛,將軍白復笑著問道。
沒有看過絲帛內容的全旭有些疑惑,他不明白將軍為什麼要問自己這個問題。
「打開看看吧。」
將軍白復依舊是那麼一副笑容滿面的表情,但是他說話的語氣卻是帶著幾分的蕭索。
在得到了將軍白復允許之後,全旭站在那裡緩緩打開了這張將軍白復交給他的絲帛。
「雲陽守將白復絕筆。」
等到他打開絲帛之後,絲帛最後的這八個大字就這麼明晃晃地進入了他的眼帘。
看到這八個字的時候,全旭的心情是無比地震驚。
而他的臉上也是充滿了不可思議。
「將軍,這這這……」
全旭捧著這張絲帛,語氣之中帶著幾分顫抖的問道。
「小旭,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沒有管全旭臉上那不可思議的表情,也沒有管那帶著顫抖的話語,將軍用著溫和的語氣對著全旭說道。
「這就是我要交給你的任務。」
「這是我白復對於秦國最後要說的話,現在我將它交到了你的手上。你一定要將他交到新任秦公嬴連的手中。」
說著這句話的時候,將軍白復堅毅的臉上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熱淚。
這是這位為秦國征戰半生將軍第一次流淚,或許也會是最後一次。
聽完了將軍白復的話,全旭如何還不知道剛剛將軍白復說的處罰自己不過是一個託詞而已。
將軍白復真正想要讓他做的就是帶著這份寫著他遺言的絲帛趕到涇陽,將這份代表著雲陽軍五千將士對秦國忠誠的帛書交到新任秦公嬴連的手中。
「為什麼是我?」想清楚之後,全旭的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流下了淚水。
他不明白雲陽城有五千守軍,將軍白復為什麼會選擇自己。
「小旭啊,我們都已經年紀大了,世間的那些繁華早就看過了。可是小旭你還年輕啊,你還有很美好沒有看過。」
「小旭啊,答應白伯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未來秦國強大了之後不要忘記來雲陽城告訴我們。可惜啊,我們是看不到秦國重新富強的那一天了。」
說完這些將軍白複眼中的熱淚已經止不住的向下流去。
「不,我不離開。我全旭願意和你們一起和雲陽共存亡。」
在此刻兩人之間已經沒有了將軍與士卒的關係。
有的只是一位長輩對於自己後背的愛護,儘管這份愛護看起來那麼地特殊。
「你必須走,這是我的命令。你越早將這份帛書交到秦公的手上,秦國便會越安全一分。你難道想看到我們的生命白白地犧牲嗎?」
將軍白復下達了自己作為將軍的給士卒全旭下達的最後一個命令。
他這麼做是想為這五千雲陽軍,留下最後一顆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