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襲取澠池
「老將軍。」
「老將軍。」
「老將軍。」
……
越過分列道路兩側的一名名秦軍士卒,老將軍百里都邁著緩慢且沉穩的步伐,一步步地登上了函谷關的關牆。
緩步走到因為戰爭而顯得有些斑駁的關牆邊,老將軍百里都望向了函谷關外,入眼所及是一片被晚霞染紅的天際。
殘陽如血,天地之間一片鮮紅之色。
而在夕陽如同鮮血一般的光輝照耀之下,函谷關外的崇山峻岭都呈現出了一種別樣的血紅。
忽然一道清風襲來,吹動了老將軍百里都的白色發梢,也讓函谷關牆之上豎立著的秦字大旗不斷隨風飄揚。
聽著耳畔傳來的旗幟在風中飄搖的聲響,百里都的視線不由看向了那一面旗幟以及其上用篆字寫成的「秦」字。
默然良久之後,百里都逐漸從心中的無限思緒之中醒轉過來,再次將目光移向了已經漸漸籠罩了一層昏暗的崇山峻岭之間。
也就是在那此刻看來掩藏著無數巨大恐怖的崇山峻岭之間,正穿梭著一條由四萬秦軍士卒所匯聚而成的黑色巨龍。
想到數日之前站在自己面前向自己請命的兒子,老將軍百里都在擔心之餘心中也是升起無限自豪。
有子如此,他百里一族何愁不興;有將如此,秦國又怎麼可能看不到東出的那一天。
看著眼前這一幕幕看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場景,老將軍百里都彷彿能夠看到一名名秦軍士卒在山間小路之中穿梭的場景。
「唉……」
一聲輕嘆之後,老將軍轉身離開,留下的只有一句模糊的喃喃自語:「邑兒,四萬秦軍士卒的命運和我百里一族的榮耀就交託給你了。」
就在身處函谷關之中的老將軍百里都擔憂著自己的兒子和那四萬將士的時候,函谷關以東的一條常年沒有人經過的山間小路之上卻是迎來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行至半途已經黃昏,藉助著周圍親衛打起來火把的亮光,作為此次出擊主帥的秦將百里邑開始分析起來。
看著父親百里都交給自己的那張地圖,指著那上面一條用紅色勾畫出的一條線路,秦將百里邑看向了身旁探路歸來的斥候。
「經過數日的輕裝行軍,我軍所處的位置應當在這裡。按照我軍如今的速度,再有一夜路程,便可直抵澠池城下。」
分析完了自己麾下四萬秦軍的情況,秦將百里邑忽然問道:「你們斥候營探查的情況如何?」
「啟稟將軍,前方路上一切正常,並未發現有敵方斥候活動的痕迹。」面對將軍百里邑的詢問,身旁斥候躬身一拜道。
聽到了他一切正常的稟報,知道自己所率領大軍並未被韓軍發現之後,秦將百里邑輕輕點了點頭。
小心收好手中這張地圖,秦將百里邑面色忽然一肅,「傳我將令,大軍星夜兼程,務必於明日清晨之時趕到澠池城下。」
「諾。」
得到了主將百里邑的命令之後,站在他身旁的一名傳令兵躬身應諾,前去傳達這道命令去了。
隨著秦將百里邑的一聲令下,這支秦軍隊伍開始加快速度向著此次目的地澠池方向行軍而去。
雖然知道今夜可能不能紮營休息,甚至還有可能要經受長途跋涉,但是沒有一名秦軍士卒發出什麼不滿的聲音。
這一方面顯示了秦軍的軍紀森嚴,另一方面這些秦軍士卒也知道自己這數萬人身上所擔負著的究竟是什麼。
能早一日趕到澠池城下,秦國便能早一日切斷函谷關韓軍的後路,這一場戰事也就能夠早點結束。
為了能夠早一天帶著榮耀回到家鄉,也為了自己頭頂之上那代表著爵位的髮飾能夠多變幾回,這點辛苦對於這些秦軍士卒來說又算得了什麼呢?
手中緊緊攥著自己的兵刃、舉著火把,腳下步伐不斷加快,數萬名秦軍士卒如同一架精密的機器一般高效地執行著屬於他們的任務。
「快……」
「快……」
「快……」
……
當隊伍之中伍長的命令聲不斷傳入耳畔,一名秦軍士卒腳下步伐不斷加快,精神也已經極度亢奮的程度。
就在這個緊張的時刻,這名秦軍士卒的腳下突然踩空了,然後便是一陣地手忙腳亂。
「啊……」
伴隨著一道有些凄慘的聲音,因為身體重心不穩的他重重地摔在了前方的地面之上。
他想站起來,但是因為剛剛那一摔而有些遲緩的手腳彷彿將他吸在了地面之上,試了好幾次也沒有順利站起來。
「前面有人摔倒了,後面的人從兩邊走,注意腳下。」
一道聲音忽然傳入了他的耳畔,然後他的視野之中立時出現一張張有些模糊的臉龐。
等到藉助周圍火把的亮光看清楚這些人臉之時,這名秦軍士卒終於知道了前方距離自己最近的那人的身份。
他就是這支大軍的主將,百里邑。
臉上帶著無比真誠的笑容輕輕伸出右手,百里邑輕聲問道:「沒事吧。」
看到那隻伸來的右手,這名秦軍士卒也下意識地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任由面前秦將百里邑將他拉了起來。
直到從地上站起身來之後,這名秦軍士卒才從那陣茫然之中驚醒,「將軍,我沒事。」
聽到了他的回答,秦將百里邑臉上再次浮現了一絲笑容。
「將你的火把給他。」命令自己的親衛將手中火把交到這名秦軍士卒的手中,秦將百里邑輕輕拍了拍這名秦軍士卒身上的塵土,「夜晚行軍,注意腳下。」
「諾。」聽到秦將百里邑的囑咐,這名秦軍士卒隨即挺身一諾。
在這一刻他的心中忽然湧出了一陣感動,臉上的神情也是因為將軍的那份關心變得十分嚴肅。
等到秦將百里邑率領著自己的親衛漸漸走遠之後,這名秦軍士卒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一支火把之上熊熊燃燒的烈火,再一次地邁開了自己的步伐。
一支火把,兩支火把,三支火把……
秦軍士卒手中的數萬支火把形成了黑暗之中的一條火龍,而它的目標正是前方不遠處的韓國澠池。
經過了一夜的星夜兼程,數萬秦軍終於走出了函谷關以東的崇山峻岭,即將抵達此次所要進攻的目標。
當視野之中隱約看清那一座隱沒於清晨薄霧之中的城池輪廓,秦軍百里邑臉上忽然浮現了一絲笑意。
他們總算是抵達了澠池附近。
轉身看向身後跟隨了自己一夜的親衛,秦將百里邑沉聲下令道:「命令大軍就地休息,等待進攻命令。」
「諾。」
就在秦國大軍經過了一夜行軍已經抵達的澠池附近並進行短暫休整的時候,澠池之中韓軍士卒以及韓國百姓卻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
事實上,無論是那些澠池守軍還是城內韓人都認為秦魏交戰的函谷關與澠池之間還隔著一個魏國的陝縣,秦軍是怎麼也不可能越過陝縣來攻擊澠池的。
雖然距離澠池並不算遠的函谷關城下已經是屍橫遍野,但是如今的澠池依舊沒有多少大戰來臨的緊迫感。
除了那些增加沒有多少的守城士卒之外,唯一能夠證明著前方正陷入大戰的也只有那一車車從澠池運往函谷關前線的糧草錙重了。
「嗷嗷嗷……」
一聲嘹亮的雞鳴之音響徹寧靜的澠池城,不僅叫醒了沉睡了一夜的太陽,也將澠池的百姓從睡夢之中拉了起來。
伴隨著澠池城那一扇城門開門之時的木頭擠壓聲響,休息了一夜的澠池城開始了嶄新的一天。
「駕駕駕……」
一陣陣的催馬之聲在澠池城門附近響起,已經駕車不知道多少年的御者不斷催動馬匹向前挪動,而他們身後的車上裝著的是送往函谷關前線的糧草錙重。
看看前方緩緩移動著的馬匹,再看看後方那排隊等著出城的馬車,御者旁邊一名負責押運的韓軍士卒臉上明顯多了幾分焦急神情。
「後生,耐心點,出了城就快了。」看出了身旁韓軍士卒心中的焦急,御者趕忙安慰道。
看著前方因為擁堵而有些緩慢的出城隊伍,御者抱著打發時間的心思問道:「後生,著急了?」
聽到身旁御者的詢問聲,那名年輕的韓軍士卒也不回答,反倒是輕聲問道:「怎麼又要往前線送糧草錙重啊?我記得上一次送糧草錙重還是五日之前呢?」
「前線需要就送的頻繁唄。」聽到身旁護衛的韓軍士卒的牢騷聲,御者先是略帶敷衍地回答道。
然後看了看周圍確認沒有什麼人注意到自己這邊之後,這名御者就開始悄悄說起了自己從前線軍營的親戚那裡聽來的消息。
「我聽說啊這次要進攻的函谷關城防堅固,堅守的秦軍又悍不畏死,前線主將組織了好多次進攻都沒有打下來。」
「如果想要組織進攻那不得消耗大量的糧草錙重,所以我說運送糧草錙重越來越頻繁很正常。」
說到這裡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這名御者口中突然就吐出了一聲嘆息。
「唉……」
「我聽說運送糧草錙重還是好的,真正可憐的是那些與對面秦軍正面交戰的士卒。」
「一場拼殺下來,要是活下來倒還有希望,要是死了那就真的變成一具冷冰冰的屍體了。」
「我們韓國又不像北面的魏國還有西面的秦國那樣,戰死的士卒國家還會進行撫恤,那些戰死沙場、為國捐軀的將士死了也就是死了。」
聽身旁的車夫說到前線戰事的慘烈,手持長戈負責護衛的年輕韓卒臉上的神色卻是並不怎麼好看。
他害怕哪一天自己也會如同前方與秦軍交戰的士卒那般,成為一具無人在意的屍體。
似乎是看出了這位年輕韓卒心中所想,那名御者輕聲說道:「後生,我也算長你幾歲,看你也順眼,給你一個忠告。」
「我們韓國不比魏國,更不比秦國。」
「戰場之上你就算是勝了功勞也是那些貴族的,而你死了也就真的死了,沒人會在乎的。如果真的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不妨就……」
說到這裡御者的話語開始變得模糊不清,但是一直默默傾聽著他的每一句話的年輕韓卒卻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是還不等他出言回復身旁御者的話語,一道帶著驚恐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耳畔。
「秦軍來了。」
下意識地看向前方已經走出城門的馬車,一隻只銳利的弩矢已經將御者、士卒連帶著那些馬匹射成了刺蝟。
再將視線拉遠一點,地平線之上忽然出現了一排排黑色的軍隊,而在這些黑色軍隊中央豎立著一桿黑底白字的秦字大旗。
就在那一刻,那一個用篆體寫就的秦字深深印刻在了這名韓軍士卒腦海之中。
沒等他看多久,秦軍下一輪的弩箭便已如期而至。
這名秦軍士卒只記得自己被一隻強勁有力的手給拖進了馬車車底,除此以外便沒有了任何的記憶。
另一邊看著果真如同潛入澠池城中的斥候回報上說的那樣,韓軍將會在今天運送糧草錙重上前線,秦將百里邑的臉上充滿了笑意。
如今這一車車的糧草錙重已經不是維繫前方韓軍士卒作戰的物資,而是變成了一把把切斷他們退路的利刃。
澠池城中的韓軍士卒想要關上那一扇厚重的城門,但是那些載滿了糧草錙重的馬車已經讓這變得基本不可能了。
緩緩舉起剛剛拔出劍鞘的鋒利長劍,秦將百里邑的目光之中閃爍出了一道寒芒,臉上的神情也是愈發的冰冷。
「傳我將令,全軍進攻。」
「諾。」
伴隨著這一道軍令的下達,數萬秦軍將士吶喊著向著對面已經門戶大開的澠池城沖了過去。
……
一個時辰之後,秦將百里邑站在澠池的城牆之上,靜靜注視著那面在風中不斷飄揚的秦字大旗。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與其一同出現的還有一道充滿興奮的稟報聲,「將軍,澠池已被我軍完全拿下,我軍正在搜索殘敵。」
「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