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之章（五十九）殺陣
諸葛狐的聲音消失，通訊器里一片死寂，「轟」強忍悲痛，重重地吐出一個字，「撤！」
「但是『幽狐』……」一名「清醒者」有不同的意見，但「轟」卻粗暴地打斷了他。
「這是命令！」「轟」的眼中泛著淚光。
金屬牆另一側，諸葛狐看著眼前的場景很是無奈。「抱歉，連累你們了。」他滿懷歉意地說道。
「沒什麼好道歉的，選擇了這條路，早準備好有這麼一天了！」一名「清醒者」隨意地說道，其他三人則微笑著點了點頭。
「還好，小公主在外頭……」諸葛狐話說到一半，驚呼起來，他看到右側，一堵同樣高大的金屬牆上，路羽遙在上面奔跑著，然後跳了進來。
「小公主，羽遙！你還回來幹嘛？」路羽遙落在諸葛狐面前，諸葛狐有些生氣地問道。
暗金色的能量聚集在「金烏灸舞」的炮口，化作一柄短刃，在她面前，是一個由四面金屬牆圍成的巨大牢籠，密密麻麻的「帝國」騎兵牢籠的另一端，騎兵後方，三名「帝國」的宮廷法師布置的傳送陣里，還不斷有騎兵冒出來。
「一起來的，就要一起走！」說罷，路羽遙義無反顧地沖向了「帝國」的軍隊。
見路羽遙衝來，密密麻麻的「帝國」軍隊中，三名隊長打扮的騎兵走到了前頭，他們抽出掛在龍獸坐騎身上的長槍，遙天一指，齊聲喝到：「列陣！」
剛從傳送門裡出來的，還略顯混亂的「帝國」騎兵部隊，立刻動了起來，在數秒之內，就排列成了數排整齊劃一的隊伍，路羽遙也衝到了距離他們不足十米的地方。
「全體聽令！」身處中間的隊長將指天的長槍放平，雙眼死死地盯著路羽遙，他身後的騎兵們一動不動，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命令。
離騎兵部隊還有七米左右，路羽遙的右手化為了燃燒的龍爪，眼瞳變為了金色的豎瞳。「舉槍！」騎兵隊長大喝道，所有的「帝國」騎兵，用統一的動作，抽出掛在坐騎身上的長槍，指向了前方，剛從傳送門裡出來的騎兵也迅速加入了其中。
五米，路遙遠放聲嘶吼，燃燒的右爪向前一甩，一條火焰構成的巨龍飛向了騎兵部隊，但火焰巨龍迎面衝來，包括三名隊長在內，沒有一名騎兵挪動半分，他們每一個，都像是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哪怕巨龍衝擊的目標就是身處隊伍最前方的三名隊長。
火焰巨龍距離自己已不到三米，騎兵隊長透過火焰，甚至能看到路羽遙滿是殺意，彷彿被額頭上流下的鮮血所染紅的雙眼。
「衝鋒！」隊長下達了第二個命令，騎兵們胯下的坐騎發出一聲怒吼，粗壯的四肢動了起來，速度飛快地提升，短短兩三秒，騎兵部隊便由緩緩蠕動的泥沼，變成了一股聲勢浩大的洪流，三名隊長舉槍沖在前頭，正面迎上了路羽遙釋放出的火焰巨龍。
說不清火焰巨龍和三名隊長到底算誰撞的誰，總之，三名隊長就這麼淹沒在了火焰之中，但他們身後的騎兵們沒有一個停下腳步，因為在下一刻，在火焰巨龍臨終的怒吼中，三名騎兵隊長從火焰中沖了出來，速度和舉槍的姿勢沒有變動分毫，依舊沖在部隊的最前頭，要不是三人的鎧甲上有幾塊焦黑的痕迹，當真會讓人以為路羽遙的釋放出的火龍只是空有聲勢而已。
大地在顫抖，揚起的塵埃填滿了牢籠，「帝國」重騎兵部隊的衝鋒，光聲勢就足以讓意志不堅定者產生怯意，但路羽遙可不會，她擁有黑薔薇最正統的血脈，而黑薔薇家族裡，不出懦夫。
嘴裡發出嘶啞如烏鴉般的怒吼，路羽遙在騎兵部隊的槍尖馬上要碰觸到她的那一刻，原地躍起，在半空中一個鷂子翻身，手起爪落，燃燒的右爪將一名騎兵直接從龍獸背上拍飛出去。
被路羽遙拍飛出去的騎兵一頭撞在了身邊另一名騎兵的身上，而重騎兵身上笨重的鎧甲，使得撞擊的力道增大不少，這讓挨了撞的騎兵，連同他的龍獸一起倒向了一邊。由於牢籠內的空間有限，騎兵們排列的相當緊湊，這一倒便產生了連鎖效應，一排的騎兵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倒在了地上，但其餘的騎兵們彷彿沒有看到同伴倒下，後方的騎兵跳過倒下的同伴，加快了速度，填補上了缺口，整個騎兵方陣完整如初。
騎兵們的陣型沒有被打亂，落下的路羽遙不得不在騎兵間狹小的縫隙費勁地躲避著，以免讓某隻龍獸一腳踏成肉泥，然而威脅著她的不光是狂奔的龍獸，騎兵們在經過時，都將舉起的槍垂直拿在一側，一柄一柄長槍，瞬間成了一台絞肉機的刀刃，貼著路羽遙的身體掃過。
「『幽狐』，怎麼辦？小公主的處境不妙啊！」一名「清醒者」見路羽遙在騎兵之間左突右閃，不斷用光刃抵擋槍鋒，身上的傷口卻在一道道增多，不禁擔憂道。
「不妙的不光是小公主，還有我們啊！那些騎兵，可是沖著我們殺來了！」另一名「清醒者」說道，他的聲音明顯在顫抖，他是做好了死的準備，但「帝國」重騎兵的聲勢實在太過駭人，他強壓在內心的恐懼，正被這股駭人的聲勢勾引著想要掙脫出來。
諸葛狐當然不會去責怪害怕的「清醒者」，人們常說不怕死，但生命只有一次，等死亡真正來到面前，又有幾人能夠毫無懼色地迎上去？而且饒是他諸葛狐，見到「帝國」重騎兵的衝鋒，心頭也產生了動搖，但害怕歸害怕，他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殺！」諸葛狐全身冒著寒氣，陰冷著臉，手持摺扇，沖向了重騎兵部隊。
三名「清醒者」互相看了看，緊隨著諸葛狐沖了上去，反正他們就算跪下來求饒，「帝國」估計也不會放過他們，還不如用命拼一把，再說，光榮地戰死沙場，總比站在原地讓騎兵的長槍捅成篩子，或者跪地求饒苟活下去有尊嚴的多，黑薔薇家族，不出懦夫！
手中的摺扇揮動，數根冰錐射了出去，但這些冰錐並沒有擊中騎兵，諸葛狐很清楚，以他目前的狀態，想要一擊擊倒騎兵，很難做到，與其浪費僅存不多的氣力做無用功，不如做點有實際意義的事情，因此，他的瞄準的目標，是騎兵身下的龍獸坐騎。
幾年來的實戰，讓諸葛狐的戰鬥技巧得到了很好的鍛煉，尖銳的冰錐，準確地命中了龍獸腿部，沒有被鎧甲覆蓋的部位，狠狠地扎進了龍獸的腿中，寒冷的冰霜魔力隨之擴散，帶來劇痛的同時，凍結了命中的龍獸腳，狂奔中的龍獸一下失去平衡，跌到在地，諸葛狐本指望如此一來能打亂騎兵們的陣型，但想不到後方的騎兵，這回沒有從倒下的隊友身上跳過去，而是像沒有看到一般直接撞在了倒下的隊友身上。
在龍獸強大力量的撞擊下，倒下的那名騎兵像炮彈一樣飛了出來。
「小心！」諸葛狐剛喊出口，那枚「龍肉炮彈」便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另外一名「清醒者」的頭上，龍獸的重量、騎兵和坐騎身上厚重的鎧甲，加在一起，早已超出了人體所能承受的極限，那名不幸的「清醒者」當場身亡，地上也讓「龍肉炮彈」砸出了一個不淺的坑來。
更叫諸葛狐鬱悶的是，成了「龍肉炮彈」的騎兵，落了地，一個機靈，同他的坐騎，帶著滿身傷痕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並向諸葛狐發起了衝鋒。
前有重騎兵部隊近在咫尺，後面一名重騎兵殺氣騰騰地舉槍衝來，其他兩名「清醒者」的攻擊造成的傷害又相當有限，無奈之下，諸葛狐決定先想辦法熬過這一波衝鋒再說。
邁開疲憊的雙腳，諸葛狐全力跑向另外兩名「清醒者」，但就在此時，處在重騎兵部隊前的隊長用槍自右向左劃了一個半圓，大喝道：「疾！」
處在右翼的十幾名重騎兵隨即加快了速度，超出了大部隊數米，然後畫出一道弧線，從側面向諸葛狐發起衝鋒。
諸葛狐不是力量型的「清醒者」，他的速度遠不如「帝國」的重騎兵，在眼看就能和其他兩名「清醒者」匯合的當口，諸葛狐淹沒在了分離出的這一股重騎兵之中，他只好站在原地，製造出冰盾，保護住自己。而這股重騎兵意外的也沒有全力攻擊諸葛狐的意思，他們只是在經過時，用手中的長槍在諸葛狐的冰盾上捅了一下，隨即又調轉方向，作為大部隊的先頭，向前衝鋒。
諸葛狐用冰盾護住自己，安全熬過了小股重騎兵的衝鋒，但不等他身邊的塵埃散去，「帝國」騎兵的大部隊便緊隨而至，頃刻間天昏地暗，大地顫抖，逼迫著諸葛狐低下身去，以減少可能受到的傷害，而騎兵們的長槍，接連地點在他的護盾之上，發出「叮叮咚咚」的響聲。
不知過了多久，龍獸奔騰的聲音終於停了，大地恢復了平靜，諸葛狐輕輕地拍了拍自己快速起伏的胸口，他的護盾上已滿是裂痕，要是騎兵們衝鋒的時間再久一些，他恐怕就一命嗚呼了，但和諸葛狐比起來，其他兩名「清醒者」就沒這份運氣了。
塵埃落地，諸葛狐起身，第一眼就看到了遠處騎兵部隊的前頭，三名隊長中，中間和左邊的那名隊長的長槍上，正掛著那兩名的「清醒者」。
「人類，哼！脆弱不堪！不過，你倒是有些意思，聽說那位指點過你？我倒要看看，你和黑薔薇家的叛逆，誰能活得久一點！」中間的隊長厭惡地一甩長槍，將掛在槍上的「清醒者」屍體甩到了一旁的地上。
諸葛狐已經沒有力氣再去和騎兵隊長浪費口舌，怒火灼燒著他的心臟，值得慶幸的是，另一邊的路羽遙也還活著，儘管路羽遙身上黑色的夾克也已沒了蹤影，衣裙上滿是破碎，身上也遍布傷痕，狼狽的很，但起碼，她還活著。
不過，諸葛狐很懷疑他和路羽遙在騎兵部隊的下一波衝擊過後，是不是還能站著，因為，在牢籠的另一頭，傳送門已經又送來了小半隻的重騎兵部隊，兩頭夾攻，他和路羽遙，恐怕很難撐過去了。
牢籠的兩頭，「帝國」重騎兵們的長槍如林般聳立。
「全體聽令！」重騎兵隊長冷峻渾厚的聲音傳遍了牢籠內的每一個角落，「衝鋒！」平靜的大地又一次顫抖起來，牢籠兩頭的重騎兵手持長槍，對向發起衝鋒，而處在兩股騎兵之間的路羽遙和諸葛狐，無處可退，也無處可躲。
在遠處用望遠鏡看著冒出滾滾濃塵的牢籠，「帝國」將軍露出了滿意的微笑，「當日『冷牙』用此招伏擊芬洛斯，今日我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請他們的小頭目好好嘗嘗這牢籠的滋味！」
「這回，我看他們插翅難逃了！」魔法師左手平放，掌心上浮現著一個圓形的光圈，圈內正是牢籠中路羽遙和諸葛狐無助的影像，「只要能一舉幹掉他們兩個，便不枉我們費時費力布下的局了！」
「要怪，只能怪他們太心急了！我們不過隨便放出一條關於堡壘資料的信息，想不到他們立刻就上鉤了！」「帝國」隊長冷冷一笑，「不過，將軍，我很好奇，他們是如何知道堡壘的存在的？」
將軍道：「這事兒，就不用我們擔心了，『冷牙』幾次以堡壘資料為目標，進行襲擊，早已引起了上頭的注意，我聽說，上頭已經準備著手調查誰是泄密者了，我們當下要做的，就是履行好自己的職責。」
「對了，將軍，有件事，我想向您再最後確認一下。」魔法師看著手中的影像問道，「您確定不留活口嗎？」
將軍不解道：「為什麼要留活口？」
「殺了那個『冷牙』的小頭目當然無妨，但那丫頭終究是……」魔法師頓了頓，繼續說道，「那個傢伙的女兒，殺了她，會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