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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賊辯濤濤 二

  柔嘉公主聞言呆了半晌,長歎一口氣道:“妹妹心地善良,不願傷及無辜。可是妹妹,若如此細論你我如何在這世上自處?錢氏亦是前朝皇族,妹妹與我生下來便是踏著屍山血海躺在這人間富貴鄉中之人,下百姓有多少與咱們沒仇?可父皇上自佑之變登上皇位以來,吏治尚算清明,百姓亦可算豐衣足食,未見有人反他。不消你武林府自前朝始便是東南形勝,繁華如斯,錢家如今在武林府如何的受百姓擁戴!還有誰會提起數百年前,錢氏之祖黃袍加身之時,屠戮趙姓皇室之事?於宮闈之間,廟堂之上,這數十條性命實乃區區之數,你若是自困其中,哪能有片刻的快樂呢?”


  柔嘉公主見錢恣意仍是不話,推了推無名,無名似是出了神,也呆呆地好一會兒才反應來,對錢恣意道:“錢娘子之言,似乎是責怪在下害了那幾十個宮人的性命。”無名見錢恣意並不答話,便笑了笑,自顧自了起來:“我瞧這句話卻是大大的錯了。令尊亦收到了我的紙箋,他可有殺了那滿臉皺紋的淩遲大總管亦或是快意軒外的宿衛?可見那些無辜宮人不過是選錯了差事,偏生遇著皇帝老兒這才丟了性命。你不管管皇帝老兒反這錯在我?我實在冤得很!”無名頓了一頓又道:“至於和親此事,其中另有別情。”


  錢恣意聽到此處才又望向他二人。


  無名見柔嘉公主向他點了點頭,便繼續了下去:“你道那南疆巫王為何突然上表求娶真榮長公主?我恰有一位販藥的朋友,常年往來於南疆,因生意做得大,人又十分豪爽,結識了不少南疆的達官顯貴。一次酒宴中,一位宮中的朋友幾杯黃湯下肚後,便開始吹起牛來,他知道宮中一樁大事。北朝有位貴人私下遣謀士到南疆為巫王籌謀求娶公主之事。”


  柔嘉公主見錢恣意並無搭話的意思,便欣欣然與那無名一搭一唱起來:“哦?此貴人乃是何人?此人又為何盼著巫王來我朝求娶公主?”


  無名挑了挑眉毛,擺出那瓦舍裏書先生的樣子,道:“此人撥弄詭計,自然不會透露身份姓名,隻是許下承諾,隻要巫王在兩國交界之處做出些異動並向我朝送上婚書,自然有厚禮相送。”


  柔嘉公主故作驚訝道:“南疆雖不是禮儀之邦,也不若我朝繁華富庶,卻聽聞民風剽悍,那巫王畢竟還是一國之主,豈會接受此等要求?”


  無名拿起了書案上的紙鎮拍了一拍,笑道:“卻這世上之事,便是如此因緣際會。那南疆雖不是魚米之鄉,但百姓桑種耕織也可以自給自足,從不將周邊諸國放在眼內,也未有蠶食侵略之心,隻是誠心奉神。可偏生去年先澇後旱,又有了疫症,如今也是饑餒遍地,餓殍橫野了。那謀士為表誠意,先奉上了五千擔大米。”


  “五千旦大米?展露得起此等誠意之人可是寥寥無幾。”柔嘉公主又接道。


  “不錯,除開咱們富甲下的錢人皇外,有能力有實力付得起如此代價的,不過兩股勢力。”無名邊邊拿過一旁紫檀架上青白瓷盤裏的三個枇杷,放在書案上。


  “哦?願聞其詳”柔嘉公主立於書案一側,衝錢恣意眨了眨眼睛。


  “咳咳”無名清了清嗓子,指著一個大些的枇杷:“這第一人乃是當今子的二哥哥,賜封於府道的安西王李。”


  “安西王?難道這聖上的二哥哥與聖上鬧了脾氣,是以要借這外族給咱們聖上下下臉麵?”柔嘉公主裝腔問道。


  “嗨,你這娘子不過十七八的年紀,自然不知道,佑之變時朝中許多文武官員都是站在安西王一邊,支持他登上大寶的,不過到底實力稍遜崔相與威武將軍一籌,隻得屈居人下。現時你去府道地界瞧瞧,誰不知道那裏是‘不知真龍帝,隻知安西王’呀!不管皇上答應與不答應,安西王皆可從中獲利。答應了便是失了下士子之心,若是不答應,那麽兩國開戰之時,威武大將軍麾下的麟軍必定半數而出,京師兵力空虛,安西王自然”無名眨了眨眼,雖語未完,意卻已到。


  “如此來,這安西王是背後主謀?”柔嘉公主裝腔道。


  “你再聽聽這第二位。”無名又指了指那中間那一些的枇杷,道:“這第二位呢,便是咱們的國丈爺與國舅爺這外戚一黨啦。崔相十數次貴為科舉監考,朝中門生無數。威武大將軍手握兵權,可以指揮調度數十萬麟軍,不過五千石糧草,自然是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太子曾為公主出頭,恐怕公主早已被劃為太子一黨,若日後覓得貴婿,不失為太子登上大寶後的一大助力了。”


  “你的意思室,國舅與國丈不希望太子登上大寶?”柔嘉公主作勢道。


  “生可不敢妄議此事,不過皇後生有二皇子三皇子,這國舅與國丈自然希望嗬嗬嗬難免有些風聲。”無名眉毛一挑,神色曖昧地道。


  “你方才兩股勢力,那麽這第三人又是誰?”柔嘉公主拿過那隻最的枇杷,剝開皮咬了一口,皺起了眉頭道:“真酸哪!”


  “這第三人嘛”無名那兩條濃密的眉毛又是一挑,笑著道:“正是你這個酸字點出了此人來。”見錢恣意仍隻是望著自己,無名摸了摸下巴道:“這女子的心事錢娘子應該也略懂得一二,這第三人嘛便是當今的皇後。”


  “怎麽?皇後既是與父兄一黨,為何又將她分而論之?”柔嘉公主問道。


  “崔相與威武大將軍行此事自然是為了權力,若此事是由皇後娘娘主導,那麽為的便隻是一個情字。”無名不知何時又拿回了柔嘉公主別在腰間的薔薇露,大大地灌了一口,繼續道:“佑之變,太子李忤逆犯上,逼宮弑父,為李相與威武大將軍勤王所殺。當今聖上,當時的皇三子李被崔相一黨推舉為新帝。當時的皇二子,如今的安西王雖生母王貴妃出身琅琊王氏,又黨羽眾多,終因黨爭失敗所以退居封地府道修生養息。可是那時的皇四子,如今的湛王當時與當今聖上一樣無甚實權,且母妃謝淑妃出身陳郡謝氏,身份高貴,繼承大統實在是更加名正言順,為何崔相支持了生母出身低微的三皇子呢?”無名拿起了一旁的團扇,半遮了麵龐,大作女兒嬌憨之態,吊著嗓子道:“爹爹,我今生隻嫁李三郎,若是不成,我便剃了頭到慈航庵做姑子去!”


  “唉,我的傻女兒,那李三郎有什麽好的,咱們是堂堂正正的博陵崔氏,便是二皇子三皇子來求取你我尚且要思慮一番,他一個無權無勢的皇子現下不過是載浮載沉的一葉孤舟,何苦來哉!”柔嘉公主低沉著嗓音,邊邊假裝捋了捋胡子。


  “是了,便是因為敵不過女兒癡纏,崔相最終推舉了三皇子登上大寶,皇後對皇上的一片癡心真是地可鑒呀!”無名放下團扇,又舉起手中的薔薇露,一旁的柔嘉公主摸了摸空蕩蕩的腰間,這才反應過來,一把奪下那酒囊,瞪了無名一眼。無名聳肩一笑,接著道:“這樣一個崔相捧在手心中長大的嬌娘子,既有了心愛之人,又怎肯與他人分享呢?許是她的真心感動了上蒼,自她進宮後,裴皇後便因病去世,她順理成章地被冊為繼後。後宮之中除了柔嘉公主這粗笨丫頭外,嘶”柔嘉公主聽到此處狠狠掐了無名一記,無名揉了揉胳膊,笑著道:“十數年間便隻有她與同是佑之變中功臣之後的楊惠妃誕下的四個皇嗣。楊惠妃的安平公主自體弱多病,湯藥罐子裏泡著長大,成不了什麽氣候,兼之有隋國公這個外祖與她撐腰,便也不去糾纏。原本她並不把生母出身低微並不受寵的二公主放在眼中,可惜這二公主年歲越大長得越像皇上,而她的真榮公主卻長得與她自己更為肖似,二皇子三皇子則長得極像外祖。她堂堂博陵崔氏之女與她弘農楊氏分一個丈夫便也罷了,卻連一個宮婢也可以誕下所愛之人的骨肉,她每每見到咱們這柔嘉公主必定心生不快,因此務必要將這眼中釘肉中刺驅離京城,還必得要你走得極不如意,這才可抵過她的傷心難過!”


  錢恣意麵上雖仍是淡淡的,眼中卻忍不住露出一分不屑之意,道:“宮闈秘事你又如何得知?”。


  無名摸了摸鼻子,倚著書案尋了一個舒適的坐姿,悠悠然地答道:“我隻不過是個無聊的閑人,愛聽些家長裏短,爭風吃醋的逸聞軼事,又或者誰家得了什麽我眼饞的好東西。譬如極樂境中快意軒內那隻錢娘子日日更換時新花卉的豐肩梅瓶,其實便是錢娘子你得意之作吧?”


  錢恣意心下大駭,那隻瓷瓶確是自己親手燒製,可是並不曾張揚,所知者不過數人而已,對無名先前所言又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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