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踏上途
“繞青蘿,你既知我在武林府,怎麽不來找我?倒在這裏盤桓?”屋外忽地遠遠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並著許多銀鈴清脆的聲響。
“不好,是百舞娘子!爹爹他們尋過來了!”錢恣意拍案立起,對無名道:“你們現下立即離開此處罷,若是八十八宿衛到了,你們便插翅難飛了。”
柔嘉公主麵上也現出焦急神色道:“她如何在這裏?”
一心在一旁冷靜地說道:“這巫百舞隻言及繞青蘿,恐怕是昨晚繞青蘿在此處用了太多蟲蠱才將她引來,未必是來找我們的。”
無名亦點頭道:“我瞧著也是如此,隻是如今李玉茗受傷未愈,卜穀兒又不會武功,恐怕還是用馬車走穩妥些。隻是如此一來,若是這巫百舞看出了錢小娘子的蹤跡,我們未必逃得過宿衛追蹤。”
卜穀兒抱住身旁那喚做無棱的少年郎的胳膊,麵上毫無畏懼,說道:“有無棱哥哥保護我,我一點兒也不怕的!”
無棱將胳膊抽了出來,按著卜穀兒的肩膀對她說道:“眼前的事可是極緊要的,你可不能再插話了,一定要將我們的安排牢牢記在心裏,不可做錯了一步。”
卜穀兒用力地點了點頭,安靜地坐在了錢恣意身旁。
“你便在此處,怎麽不和我說話呢?”巫百舞的聲音越來越近,無名對無棱說道:“你先帶著卜穀兒與李玉茗去取車,我與一心在此處斷後,錢小娘子,你還需留在此處,為他們拖延時間。”
錢恣意點了點頭,握了握柔嘉公主的手道:“或許此刻便是最後一麵了,願姐姐日後能快意江湖,萬事遂心。”
柔嘉公主聽她如此說,眼中隱隱有了淚光,低下頭去“嗯”了一聲,輕輕說道:“保重。”三人便自後窗跳了出去。
無名與一心互望一眼,一心開口道:“我愛待在哪裏便待在哪裏,我愛與誰說話便與誰說話,難道還要你管嗎?”錢恣意聽這聲音,簡直與繞青蘿一模一樣,方才明白為何無名要教一心一同留在此處。
“本來我也不想見你,是你要追著我來中原的。隻是你忽然在中原用了這般多的蟲蠱,將我的玉蠶兒都驚動了,我倒要來看看你在弄什麽把戲?”巫百舞循著聲音到了屋外。
“你可莫要進來,我此刻不想見到你那張臉,沒的教我生氣。”一心出言拖延。
“你不想見我,我可想你想得緊,我偏要進來,你又能如何?”巫百舞說著便來推門。
無名在一心手中寫下情郎、林君異等字一心便會意了,道:“我與我的情郎正赤身裸體躺在這裏,你不怕見了別的男子的身子,教你的林君異吃心嗎?”
巫百舞聞言縮回手去,道:“怎麽?你竟敢……你不怕赤龍教那個老妖怪懲罰你了?”
房中三人心內皆暗道不好,恐怕說了什麽露出破綻的話來,忽的聽到外間巫百舞笑道:“屋內明明是三個人,你怎麽說隻有你與情郎呢?莫不是你藏了兩個情郎在此處?”話音未完,巫百舞便推開了門,無名趁勢將那裝了嗜血鞭的包袱扔了過去,又以內力將門關上,一心道:“你既可以為了那林君異不做巫後,我怎麽便不能為了情郎離開赤龍教了?你將這些東西替我帶回去罷,我此生都不回南疆啦!”
三人趁巫百舞查看包袱之際,亦從後窗躍了出去,巫百舞打開包袱,見裏邊竟有赤血珠,心內驚詫,又聽著有人躍窗而出,忙追了上去。
“繞青蘿如何死了?你們給我停下說清楚!”巫百舞在三人身後緊追不舍,錢恣意不敢使出“疾風掠影”,無名與一心隻能將她夾在中間,運氣帶她,巫百舞瞧出眼前的小娘子身手最弱,自腰間取出一條九節鞭便向她抽去。
一心聽聞那九節鞭的破風之聲,亦抽出佩劍格擋,錢恣意隻到聽金石碰撞激蕩之聲,便被一股勁氣朝前推開去,無名見狀忙將她朝自己懷中一攬,幾人俱落在屋簷之上。
錢恣意自小身份貴重,從未與年輕男子近身接觸,如今緊貼在無名胸口,隻覺心跳加快,待落了地,忙輕輕推開了無名。
巫百舞也不戀戰,笑著自袖內灑出一道黃霧來,錢恣意認得這蟲蠱,乃是讓人中蠱之後不得動彈的“止戈”,忙輕聲向無名道:“快用‘來去自如’!”
無名忙從袖中將來“來去自如”倒在掌心,以內力催化為水汽向那黃霧送去,隻見這黃霧與水汽一接觸,便在空中相溶,消散開去。
“‘來去自如’!”巫百舞自是馬上認出了自己所創的秘藥,眼神淩厲地掃向三人,問道:“你們如何會製這藥?難道……便是你們劫走了錢人皇的掌珠?”
無名捋了捋胡子笑道:“小老兒雖身強體健,但已年過花甲,沒的劫走一個小娘子做什麽?”
“哼……你方才用的秘藥是我親自調配出來的,在中原除了錢人皇的掌珠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這方子。你也不用花言巧語,你雖麵上瞧著是個老漢,氣息步伐卻是少年人的樣子,那夜闖入極樂境的也是一個少年郎!”巫百舞雖與無名應答,手上卻忽的向天空彈去一枚圓球,在上空炸開,發出了極尖極亮的聲響,錢恣意知道那是錢人皇召集部眾的傳音彈,心中更急,向一心做了個嘴型道:“快劫持我!”
一心見了,一把將錢恣意擄在懷內,右手拿起劍橫在錢恣意脖頸處,左手揭了錢恣意麵上偽裝,對巫百舞道:“便就是我們劫持了錢人皇的掌珠,你待如何?”
巫百舞見錢恣意在自己眼前,心中高興起來,可見她現下處境,心中又著急起來,說道:“你們快將她放了!我不抓你們便是!”
無名笑道:“現在錢人皇的掌珠在我們手中,自然是你聽我們的,小娘子怎麽反倒向我們發起號令來了?”
巫百舞對錢恣意道:“意兒你還好嗎?”
錢恣意現下心境大亂,心中思忖著不知該說些什麽,便有些無措地瞧著腳下。巫百舞見她不說話也不瞧自己,便自己接著道:“你們難不成喂了她什麽丹藥,怎麽她不說話?”
無名聽此便接著說道:“是了,我們喂了她吃‘無覺散’,不管你現在對她說什麽,她都聽不見,也說不出話來,若是沒有我們的解藥,她便一輩子都隻能如此了。”
錢恣意聽得此言,便隻好裝作無知無覺地望著前邊,無名笑道:“我瞧你還是在此處等著你的幫手罷,不然我可不知道錢人皇的掌珠脖子上會不會多生出一條疤來?”
一心聞言又將劍靠近了錢恣意幾分,巫百舞見狀急忙道:“你別傷她!我放了你們便是了!”
無名見巫百舞不敢輕舉妄動,便上前來點了她兩處穴道,說道:“小娘子在此處多待一會兒,我們便先走了。還有,那繞青蘿已經死了,那包袱裏的東西,你替她送回去罷。”
巫百舞歎了口氣,道:“你既能殺得了她,我便也無十分把握可殺你。你走便走罷,便是你不劫著錢人皇的掌珠,我也攔不住你的。”
如此,無名與一心便帶著錢恣意朝後院裏躍去,無棱已將車架至街上,又牽出兩匹馬來,眾人絕塵去了。
錢恣意一進車廂,柔嘉公主便高興地將她拉到了身旁,笑著道:“意兒,你肯跟我們走?”
錢恣意麵上帶著些愁緒,眉頭微皺,說道:“巫百舞方才發了一枚傳音彈,恐怕我爹爹真要尋過來了!”
柔嘉公主道:“你是為了保我們才留下的?”
錢恣意苦笑了一下,微微搖了搖頭道:“若是我爹爹親自來,我也沒法幫你們什麽的。”
柔嘉公主笑了笑說道:“我們既敢做這事情,便早已有了最壞的打算,你別為我們煩心了,反正如今我們還好好地在這兒呀。”
錢恣意見柔嘉公主如此寬心,麵上的陰霾也散了一半,忽然想到了些主意,說道:“我爹爹雖然在江湖上有幾分薄麵,但是一向與漕幫不大對付,不若你們該走水路,或者不易被我爹爹查到蹤跡。”
柔嘉公主見錢恣意說得認真,知道她真心為自己設想,拉著她的手道:“我們早想到此節了,昨日無名便到碼頭買了一艘船,咱們扮作商旅,循著水路往湖安道去呢。你便再送我們一程,好不好?”
錢恣意望著柔嘉公主,心內雖深知如此不妥,不知為何竟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柔嘉公主心下大喜,正欲告訴外頭的無名一行,卻見一旁的卜穀兒癡癡地望著錢恣意,遂推了推她道:“小麻雀,你瞧什麽呢?”
卜穀兒回過神來,咽了口口水說道:“我從未見過錢姐姐這樣好看的人兒,一下子看癡了。”
錢恣意聽見卜穀兒這樣誇她貌美,臉上也微微一紅,對著卜穀兒笑了一笑,卜穀兒見此一下便坐到了錢恣意身邊,拉著她的手道:“姐姐,你再對我笑一笑!你笑起來的樣子,比我們穀中任何一種花都要好看!我今日才懂什麽叫做傾國傾城!我若是帝王,怕也要醉倒在姐姐的溫柔鄉裏,不願早朝去了。”
柔嘉公主見此,硬是擠到了兩人中間,將卜穀兒與錢恣意隔開,對卜穀兒說道:“小麻雀,你離我的意兒遠一些,不準纏她!”
卜穀兒插著腰道:“李姐姐你已經與錢姐姐獨處了好幾日了,分我幾日又怎麽了?難道隻許你和她玩,不許我和她玩嗎?你好生霸道……”說道後來,卜穀兒已經嘟起了嘴巴,一副委屈的樣子。
“哎哎哎!我又沒有欺負你,不許裝出這幅可憐樣子!”柔嘉公主捏住了卜穀兒的下巴,朝她嘴裏塞了顆粽子糖。
卜穀兒吃到嘴裏的甜味,麵上又笑了起來,道:“我也就是垂涎錢姐姐的美貌,看幾日看習慣了,就不會纏著她了。”
錢恣意聞言哭笑不得,說道:“那你看夠了你的無棱哥哥了嗎?”
卜穀兒聽到無棱的名字,跳了起來,正撞上車頂,隻聽“咚”的一聲,連駕車的無棱亦出聲問道:“怎麽了?還好嗎?”。
卜穀兒揉著頭搶著答道:“沒事,我的龜甲掉了。”邊揉著腦袋邊用稚氣尚存的臉蛋兒鄭重其事地對錢恣意說道:“無棱哥哥可不一樣,他是我要看一輩子的人,錢姐姐你下次可不能再問我這樣的問題了!”
錢恣意憋著笑點了點頭,一旁的柔嘉公主卻笑出了聲,連帶著錢恣意也憋不住笑了起來,車內一派歡聲笑語,真不似一群亡命天涯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