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無數個巧合
所有的情緒在我心裏糾結成一團亂麻,就連秦慕雨一個勁兒地蹲在我前麵很有趣似的打量我,我也一句話都不想說。
反倒是一直事不關己的秦慕雨,在這時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麽,瞬間冷凝的語氣,猛地就叫了一聲,“糟了,完蛋!”
他說著,從地上倏然一躍而起,動作靈敏得簡直跟一隻猴子別無二致。我被他嚇了一跳,抬頭瞅他,正對上他一雙說不出煩悶急躁的眼睛,“都怪你都怪你,耽誤了我的大事!”
“怪我?”我皺眉,一頭的霧水卻在還來不及細問的時候被同樣突然想起的事情從中截斷,“完了……”自顧自地呢喃,我趕忙也扶著牆踉蹌地從地上站起來,對著秦慕雨一張氣急敗壞的娃娃臉,我也又急又氣得想要跳腳,“你還好意思說我,我的事也被你給耽誤了!”
“你有什麽事?”秦慕雨兜著嘴吹了下額前的劉海,繞到我旁邊打開安全門向外看了一眼,然後回過頭理所當然地猜測,“難不成骨外科手術室裏的那個患者是你家屬?”
“我要找手術室裏的林大夫!”我瞪了他一眼,走到他旁邊不客氣地擠開他,也朝手術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還好還好,手術室的燈還亮著。剛才護士站的人告訴我她做完這個手術就直接下班了,之後就是雙休日,今天要是找不到她,就隻能等周一了。”
“……真是巧。”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我要找手術室裏的患者。”
“哈?!所以你才是患者家屬吧!”
“我當然不是。但巧就巧在……正好是林媛大夫把我找來的。”
我大吃一驚,“你和林媛認識?”
“算是吧。確切的說,她是我的雇主,而她會找我到這來,自然是為了——抓鬼。”
倒吸一口冷氣,我情不自禁地咽口吐沫,“誰……誰是鬼?手術室裏的患者?”
“我沒見到人,所以也隻是根據林媛的描述來推斷。不過車禍撞得胯骨都骨折了,六個月的孕婦肚子裏的孩子居然沒掉,確實有蹊蹺。而且……林媛跟我說,孕婦送來的時候婦產科的大夫就已經檢查不到孩子的胎心了,但奇怪的是,孩子卻一直沒有流產的跡象。”
我隻是聽著都覺得渾身的汗毛都炸起來了,實在不想跟這種事兒再有更多的接觸,我抬手使勁兒搓搓胳膊,正想要打退堂鼓,豁出去再等兩天也不想現在接觸一個剛從詭異手術室裏走出來的人,可是就當我後退轉身想走的時候,胳膊卻被這位傳說中的職業獵鬼人給拽住了!
“你又抓著我幹什麽?”我怒目而視,“既然你也已經知道了我身上的鬼契並不是我有意為之,而且你又解不了,那你還攔著我做什麽?!”
“你耽誤了我的事,現在自然要幫我一個忙。”他挑挑眉,嘻嘻地笑起來,居然露出兩顆亮白的小虎牙,理所當然的霸道語氣和一臉賊兮兮的殷勤表情,變臉的速度快得跟翻書似的,讓我簡直有些招架不住。
我歎了口氣,不知道是因為這張看起來年齡跟我差不多的臉,還是因為他獵鬼人的身份,交談下來,除了依然覺得他那張臉異乎尋常的欠揍之外,我對他已經沒什麽戒備和排斥,可即便如此,現在麻煩纏身的我,也不想再多管閑事。
“我幫不了,你找別人吧。”我說著就試圖把胳膊從他手裏抽出來,可是他卻牢牢地抓著不肯放手,我氣急,抬腳用高跟鞋的踩他的腳,被他又一次躲過,“你這人到底怎麽回事,難道還要強迫中獎不成?”
“哎呀呀,小老虎別這麽大的火氣嘛,不如我們來交換條件呀。”他眨眨眼,整個人一副青春陽光大男孩的孩子,如果不是我剛才親身見識過他的凶悍,現在簡直要被他滿臉的天真無邪唬弄住,“不如你今天幫我這個忙,我等師父回來的時候,讓他幫你解了鬼契,你看怎麽樣?”
仗著一張天使臉,卻拋出魔鬼般誘人的誘餌,而我……沒有理由不上鉤。
我深吸口氣,放棄掙紮,揚揚下巴點了點他抓著我的手,示意他先放開,“你想我怎麽做?”
“這個孕婦已經前前後後進行過幾次的手術,因為家屬非常擔心,所以即使在加護病房的時候,家屬也寸步不離的守在外麵。我根本沒有機會接近查看,能利用的隻有手術室這種完全隔絕外界的密閉空間。本來我和林大夫約好,今天這次手術,在接近尾聲的時候她會讓護士給我找件白大褂,以幫忙醫生的名義進去,所以我一直在外麵等。但是被你這麽一鬧,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
“可是我能做什麽?”
“跟我一起去護士站偷‘借’一個手術車,一件白大褂和一身護士服,幫我做個障眼法騙過門外的家屬。”
“你——”我剛張口就語塞,恨不得抬手再抽他一巴掌!我舔舔嘴唇,壓低了聲音語速飛快地吼他,“這種事你就不能自己去做嗎?幹什麽非要我跟你一起?!”
“你傻啊?”他白我一眼,“林醫生讓接我過去的護士沒有接到我,現在肯定已經進去又出來了,這就夠莫名其妙了,現在再一個男醫生兩手空空的跑一趟手術室,家屬不覺得有蹊蹺?就算當時不覺得,等那孕婦身上要真是有鬼怪作祟,待會兒孩子流出來,家屬不醫鬧才怪。”
……好像也有道理。
想擺脫掉身上莫名其妙被打上的烙印的欲望很快戰勝一切,我揉著鼻子吸吸氣,閉著眼睛咬牙把心一橫,“好……我答應你。”
秦慕雨手腳麻利動作很快,帶著我到樓下,摸金護士休息室扔了兩件衣服給我,我心裏打鼓地跟他一起換上,等他從器材室一臉淡定地把手術車推給我的時候,我緊張得手心裏全是冷汗,心髒已經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我說,你別這麽緊張行不行?動作這麽僵硬,待會兒肯定要被家屬看出問題來的。”就在我死死地盯著手術專用電梯裏的電子版字數一個勁兒地往上竄的時候,秦慕雨用胳膊肘不輕不重地懟了懟我胳膊。
“這怎麽才能不緊張?在醫院裏偷拿人家的手術車還假扮醫生護士……你不緊張?你不緊張是不是因為這種事情你經常幹?!”我壓低了聲音對他怒目而視,電梯的鋼板反光映出我臉上的表情很誇張,而我緊張得卻對此絲毫沒有意識到。
我說這話本來隻是想戳秦慕雨一下,但是我沒想到,他聞言居然大言不慚地摸摸下巴,一本正經地回答我:“假裝醫生還真就是第一次,其他的行業的事情我倒是經常幹,不過裝什麽還不一樣?換湯不換藥而已。”
電梯門這時候應聲大開,我一次又一次的重複深呼吸的動作,手裏緊緊握住手術車,緩緩地把車推出去,我又回到了那間骨外手術室的走廊上,隻是身份的轉變和偽裝讓我忍不住想要說點什麽來轉移視線。
“也就是你這張陽光無害的臉給你加分不少,實際上你根本沒看起來這麽年輕吧?大叔敢不敢說你的真實年齡是多少?”
相比我的局促,秦慕雨整個人看起來簡直是閑庭信步似的自在,他一手插進白大褂的兜裏坦率地邁著大闊步,一手在我背後使勁兒地推著我向前跟上他的步伐,聽見我問他,他低聲哼笑起來,似乎很得意地糾正我,“二十。”
“跟我同歲?開什麽玩笑!”
“要不待會給你看看我的身份證?”
我瞠目結舌的風中淩亂,他這樣的人居然跟我是同年,說什麽我都有點不敢相信,“你幾月的……”
“農曆七月。”
“……”跟我同年同月?怎麽會就這麽巧!我淩亂的內心已經又開始有向崩潰發展的趨勢,“幾號?!”
“初一。”他垂著眼皮斜睨我一眼,一臉了然地問我,“你呢?”
還好,大十幾天也是大……我安慰自己,悶悶地回他,“十五。”
“鬼月鬼日出生?”他清朗的聲音似乎在那一瞬間有刹那的冷凝,原本斜睨的眼神此刻也完全放在我身上,若有所思的樣子,“怪不得你招鬼惦記呢……”
“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他飛快地結束了話題,原本在後麵推著我的手提醒一般在我背上敲了一下就收了回去,“快到手術室了啊,你偽裝好別露餡了。”
經他一提醒,我立刻又緊張起來,心裏卻一刻不停地給自己心理暗示——就把這當成一場戲,我一個學表演的,隻是換身衣服扮演一個小護士而已,周圍的一切都是舞台布景,家屬都是群眾演員,僅此而已。
我深吸口氣,偷偷咬著嘴唇內側的嫩肉,在患者家屬的注視下,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奇怪地仰首挺胸一臉焦急嚴肅地快步穿過走廊,幾乎在所有人目光的包圍下,我抬手按鈴——
“怎麽回事?”旁邊的家屬立刻走上來,我不敢回頭,下意識地去看秦慕雨,他卻沒有看我,一臉淡定地看著上方手術中的紅燈。
而就在這時,手術室的大門被人從裏麵拉開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我站在旁邊看見裏麵那張保養得當卻略帶倦容的中年女人的臉,她顯然看見我的時候也很詫異,可是目光轉到秦慕雨就帶了一絲如釋重負的了然。我想她應該就是我要找的林媛,心裏居然一時之間也湧起了某些我說不清的情愫,而她看了眼我手裏的手術車,把門推得更大一點,“快進來。”
“大夫,到底怎麽回事?”旁邊的一個高大男人這時連忙幾步跑過來,順著拉開的門滿臉焦急地踮著腳王裏麵張望,“我老婆怎麽樣了?”
“情況不太好,我們需要人手幫忙,但你們要有心理準備,孩子,很可能會保不住了。”戴著大口罩的林媛看了男人一眼,側身把我們讓進手術室後,用力推上了手術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