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番外四
顧天際帶著孩子們出去了，屋子裏麵這父子兩個，倒是同時感到了一陣輕鬆。
特別是顧景榮，覺得沒了他那大孫子強大氣場的震撼，此時此刻連呼吸都是自由的。
隻是，麵對兒子，心有愧疚，實在不知道開口說什麽，才能既保住自己的這張老臉，又能讓兒子原諒自己當年做的那些荒唐事。
好在顧正先永遠都是那樣的善解人意。
“父親，這些年……過的還好吧！”他往前一步，坐在顧景榮的床邊，這樣緊挨著他的沙發，他們之間的距離近了許多。
“我……還好……”顧景榮回答了顧正先的話，輕輕歎了一口氣，滿臉愧疚的說，“我……沒有顏麵再見你了……”
人都已經活到了這個歲數，這一輩子自己做過的沒有做過的，該做的不該做的，錯的還是對的，這林林總總的事，相比在自己沒事的時候，也早就琢磨的明明白白了。
顧正先笑笑，“父親言重了！平平淡淡的生活，本就是我最初的追求……”
他當年的確是想做一個平凡的老師，一輩子研究學問，不想像他的父親那樣整天在生意場上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他直想有一個幸福的小家，做一個平常人，平平淡淡的過完這一生。
但是他的父親為了逼他出色，逼他助自己一臂之力，卻活生生的把他這麽一個簡單又平凡的人生願望給毀掉了。
也可以說是他的父親害的他一生顛沛流離，居無定所，還好，他心中始終有一股亮光在指引，讓他物質生活過的淒苦，內心卻始終沒有荒蕪。
現在，他這樣說，是為了安慰他。
顧景榮又重重的歎了口氣：“現在想來，我是真的錯了！你生就這麽善良，就是被我逼的進了生意場，也未必如我所願，把顧家的生意做大做強……”
顧正先又笑笑，“我也自知，我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
顧景榮看了看門外，欲言又止。
雖然顧天際出去了，但是他心裏還是有所顧忌，這些年，這孩子雖然給了自己足夠優厚的待遇，但是從來不肯跟自己多說話，他知道，他內心裏肯定記恨他，他也知道，如果他不是他的親爺爺，就算他有一百條命，也早就會有一百種死法等著他。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顧景榮還是很好奇，兒子是什麽時候被顧天際這臭小子找到的。
他心裏明白，顧正先要是想回來，什麽時候都能回來，他知道B市是他生活了將近三十年的地方，就算是再變化，他也能找到自己的兒子。
但是，他同樣也對自己兒子有愧，他不會因為年紀漸長，就輕而易舉的回來投奔他。
所以，不可能是兒子自己主動回來的，肯定是孫子找的兒子。
“是我上輩子的造化吧！”顧正先自我解嘲道，“是兒媳婦在雲南巧遇了我……然後很誠心實意的想帶我回來，我看孩子是真心想讓我回歸這個大家庭，便順水推舟，假裝不知道她是誰，就這樣，她把我帶了回來……”
說罷，顧正先簡單的對他說了事情的經過。
顧老頭子聽完，又重重的歎了口氣。
是啊，這麽好的孫媳婦，他當年眼睛怎麽就那麽瞎，死活看不到呢？他總感覺人家姑娘是一般家庭出來的，是為了圖他們家的條件，不但配不上他的孫子，更不能為他們的生意做出一分一毫的貢獻，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橫加阻撓，不惜一切棒打鴛鴦，還差點兒被夏薇薇利用，間接的害死了她。
哎，真是悔不當初啊！
現在，人家一家四口，不，加上兒子顧正先，已經是五口了，他們的小日子這麽幸福，他即使心裏有一萬個羨慕，也不敢說出口了……
顧正先看他連連歎氣，知道他也後悔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
回來之後，問及父親的事情，他也沒少聽正氣的張媽講當年的事情，這些時間，兒媳的溫柔善良，他跟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雖然她眼下沒有上班，但是她平日裏積極學習，抽時間幫兒子打理公司裏一些她力所能及的事情，在家裏她愛天際，愛孩子，敬重張媽，時時處處把她當成自己的親人，就連雇來的小時工，她都十分善待人家！所以，他實在看不出，這樣的兒媳婦，到底哪裏有什麽不妥。
事實證明，老頭子是錯的，而且錯的徹底，錯的離譜。到了現在，這麽多年，他也是看著人家一家大小和睦，夫妻恩愛過來的，不用別人說，自己都知道被打臉了。
“孫媳婦……是挺好的，我……糊塗啊！”
兩個人冷場了許久，顧景榮雙手捂臉，挺悲憤的說了一句大實話。
“你兒媳婦……其實也挺好的……”顧正先思慮再三，還是給他補了一刀。
盡管顧天際的媽媽去世很多年了，可是她依舊活在他的心裏，不管他走到哪裏，都一直帶著她。
現在，也是時候該為她說句話了！
顧景榮聽顧正先說這話，先是一愣，緊接著，也明白了兒子話裏的含義，把已經放下來的雙手，瞬間又捂上了自己的老臉，“我……不該活著啊！”
顧正先說出了埋在心底多年，都沒敢跟父親說的話，也輕鬆了許多，“父親您想多了！您要好好保重身體，將來我們一家……四世同堂，該有多好啊！”
顧正先知道顧天際一時半會兒不會把老頭子接回去，讓他享受四世同堂的天倫之樂，但是，他估計等老頭子將來身體差了，不能自理的時候，或許，他會動惻隱之心，把他接回去的。
誰讓他是個麵冷心熱的人呢！即便他本人從來不說，他也知道，在他兒子的內心最深處，永遠有一片最柔軟的地方，是留給他的兒媳婦，還有孩子們，他們這些最親最愛的人的，他，或許還有他的父親顧景榮，或許早晚有一天，也會悄悄的被圈進這片柔軟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