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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2章 降維打擊(2)

  宇文邕其實特別想要跟齊國斷絕商貿往來,但是,他不敢,因為,無論是內政還是招募兵馬,都需要大量的錢財。


  高伯逸可以說那點小錢我不要了,可是宇文邕卻不能說這話。更何況,“爸爸國”突厥,希望這條絲綢之路,能從運轉通暢。假如沒有齊國和江南的貨物,那麽,這條貿易線路是維持不下去的。


  這種狀況會極大損害突厥人在西域的利益,所以蒲阪城作為黃河上的水路,陸路樞紐,保持著一種畸形的繁榮。


  甚至看起來比長安還要氣派一些。有不少西域胡商在這裏落腳,交易貨物。蒲阪城所設立的關卡,光是收商稅,就給宇文邕帶來了不菲的稅收。


  這裏幾乎成了各國商人東麵進入關中的唯一關口。


  蒲阪城內最大的一間酒樓一樓,一位“道骨仙風”的說書先生,正在講本地膾炙人口,而且符合官府“主旋律”的評書。


  這一回合,說到了“兄弟齊心齊王單騎救主,突厥公主芳心暗許私奔”。


  不僅有“暴力”,而且還有“少兒不宜”情節,引得酒樓裏的聽眾一陣陣的哈哈大笑。


  評書內容非常扯淡,說是宇文邕帶兵出征被突厥木杆可汗圍困,接不到公主,兩國和親要黃。關鍵時刻,齊王宇文憲單騎救主,孤身入突厥大營,贏得公主芳心。


  最後兩人郎情妾意直接生米熟飯,可汗無奈,隻得將公主嫁給宇文憲,等等等等。


  評書的風格雖然下流低俗,說的卻是時事,而且宇文憲正好坐鎮蒲阪,誰也不敢封殺這個評書。如果封殺了,豈不是說明你對宇文憲有意見?


  你又不是宇文邕,你能有什麽意見,還輪得到你有意見麽?

  “突厥公主雖是胡人,但敢愛敢恨,真乃奇女子,隻可惜紅顏薄命。”


  一個西域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感慨的說道。


  “聽說,兩國又要和親,皇帝陛下要迎娶另外一位突厥公主,不知道長什麽樣,性子如何。”


  和他同桌的男子湊熱鬧說道。


  這種沒有油鹽的話,說與不說都無所謂,大家關心的是評書裏這一章的XX情節,幹柴是如何的枯燥,烈火是如何的猛烈。


  恨不能一睹風采。


  “嘿,你們不知道吧,我從突厥王庭那邊過來的西域胡商那裏,聽說了一個很有趣的事情。”


  這張桌子上一直在吃菜,半天都不說話的年輕男子,突然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


  頓時,另外兩個人的八卦之魂開始燃燒起來,湊過頭來,那位西域胡商打扮的人壓低聲音問道:“兄台,此話怎講?”


  “突厥公主阿史那玉茲,根本就沒死!她覺得嫁給齊王辱沒了身份,然後就偷偷的回了草原。結果,木杆可汗大為震怒,不僅狠狠訓斥了她,而且……”


  這個年輕人臉上露出了曖昧的表情,緩緩說道:“而且還要將她嫁給長安皇宮裏的那位。”


  哦豁!


  這個消息,實在是太……勁爆了!


  作為看熱鬧不怕事大的吃瓜群眾,大家都巴不得事情越大越好,反正,又不關自己鳥事!


  鬧騰吧,來吧,快活啊!


  “照你這麽說,陛下和齊王殿下……豈不是,穿過一件衣服的人?”


  朋友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兄弟二人同穿一件衣服,這話說得很含蓄了。


  三人都露出“男人都懂”的猥瑣笑容,很多話,不說那麽明白都行,懂的都懂,不是麽。玩嫂子,玩弟妹這種事情,暗地裏你怎麽弄都是自己的事情。


  可是要爆出來的話,那絕對是被此時社會所唾棄的。


  不要笑鮮卑人野蠻落後,此時哪怕是鮮卑人的習俗,弟弟玩嫂子也是醜聞,有辱門風的舉動,爆出來絕對要喝一壺。


  所以高洋非禮元仲華的事情,才會在當時激起很大的波瀾。


  而宇文邕的皇後,居然是前任的齊王妃,這怎麽看,怎麽有些打臉了吧?


  莫非宇文邕將來和宇文憲吃飯下棋,然後來一句:你老婆挺不錯的?


  “突厥可汗這麽做,有些過分了吧,皇帝陛下會接受麽?”


  三人中其中一個有些疑惑的問道。


  明知道是坑,難道我直接就跳?我可以“退貨”啊!


  “估計啊,人還是那個人,但是名字會改一下,反正不叫阿史那玉茲就是了。至於長得像,那隻能說,突厥美人都長一個樣,不是麽?”


  剛才說話的那個青年意味深長一笑說道:“隻要木杆可汗不承認,長安皇宮裏的那位不承認,是或者不是,有什麽關係呢?”


  對哦!我怎麽沒想到呢?


  其他二人恍然大悟,如同醍醐灌頂。兩國和親,要的隻是一個政治符號。不要說木杆可汗送個“二手貨”過來,哪怕送個男人過來,宇文邕也得捏著鼻子硬說那個人是女人,迎難而上!


  有了這一層和親的關係在,那麽,突厥可汗就可以公然幹涉周國的政局了,比如說,幫女兒出口氣,什麽的。


  當然,如果宇文邕操作得好,讓突厥人當個一兩回打手,也不是不可能。


  這三人說話聲音頗大,再加上他們說話的時候,評書其實已經說完了。一下子顯得交談的內容很突兀,指不定旁邊的人聽到了隻字片語。


  三人紛紛結賬走人,看起來,他們並不是一撥人,隻不過是在酒樓裏偶然相遇的。


  ……


  蒲阪城府衙的書房裏,已經留起胡須的宇文憲,麵色糾結的看著一封從齊國寄過來的信,左手死死的捏著指尖,捏得生疼發白。


  這封信是高伯逸寫的,信中,高都督告訴宇文憲,突厥公主阿史那玉茲想要回突厥,然後,她生完孩子以後,就離開了齊國,被木杆可汗派來的人接走了。


  她生的女兒,現在養在齊王府裏,如果你宇文憲想要回孩子,也不是不可以,等孩子稍微長大一點再說,太小了不適合勞碌奔波。


  至於突厥公主為什麽會突然想起要回突厥,跟高伯逸之間是不是有什麽不光彩的勾當,這些宇文憲無從得知。他隻知道,阿史那玉茲已經放棄了他,背叛了他們之間的感情。


  無論這種感情是不是一種幻覺,反正,現在已經確認完畢,沒有了,不存在了。


  當然,高伯逸說的話還是有幾分道理,女兒那是一定要接回來的,隻是沒有母親的照顧,孩子又很小,他自己還要帶兵,確實不是很合適。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流水無心戀落花。”


  想起當年高伯逸在長安的“摘星樓”上留下的詩句,宇文憲內心平靜而惆悵。比起兄長宇文邕對自己的打壓,阿史那玉茲的選擇隻能說是在情理之中。


  其實當初他讓對方去高伯逸那裏的時候,就已然想過,很可能有這麽一天,沒想到,這一天最終還是來了。


  “齊王,這事也是怨我,當初要是我能一同在鄴城,突厥公主就不會回草原了。”


  宇文憲的心腹兼好友劉休征懊惱的說道。這封信宇文憲很坦然的給他看了,真是讓人心裏堵得厲害。


  “隨她去吧,她給我生了個女兒,已經不欠我什麽了,是我沒有能力保護她。”


  很多事情,宇文憲看得還是相當通透的,並沒有什麽想不通的。女人,都希望強大的男人來保護,而不是生來就是做炮灰。


  她們也會根據實際情況,做出自己的選擇。阿史那玉茲回草原,無可厚非。


  “呃,最近,我倒是聽說了另外一件事。你一直在府衙裏忙募兵的事情,所以大概是沒聽說。”


  劉休征看了宇文憲一眼,麵色有些難看,欲言又止。


  “怎麽了?”


  “陛下要跟突厥和親的事情,你知道麽?”


  劉休征不動聲色問道。


  宇文憲微微點頭道:“已經下旨了,宇文神舉去接親,這次木杆可汗沒有為難。怎麽了,和這事有關麽?”


  他的麵色很平靜,無論宇文邕怎麽折騰,都跟自己無關。


  “最近我聽到一些傳聞,說此次出嫁的突厥公主,依然是阿史那玉茲,但是,不排除她改個名字,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嗯?

  宇文憲愣住了。


  木杆可汗這是在搞什麽?

  “周國宗室裏,唯有你能扛起來掛帥,木杆可汗對此十分忌憚。這次他玩一女二嫁的把戲,擺明了是離間你跟陛下的關係。將來如果我們跟突厥人翻臉,陛下就不敢用你了。


  一個嫁過人的公主,廢掉了周國一名大都督,這筆生意很劃算,換做是我,也會去做的。”


  劉休征在宇文憲耳邊輕聲說道。


  “是……這樣麽?”


  宇文憲一屁股跌坐到胡凳上,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像是被妖怪吸走了一樣,如同行屍走肉,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


  木杆可汗幹這事,很有動機,而且,也能從中獲得極大利益!

  沒有矛盾,怎麽控製周國?如果宇文邕跟宇文憲鐵板一塊,突厥人的機會隻會更少!一女二嫁,也會讓阿史那玉茲的地位更穩固!


  若是宇文邕不聽話,木杆可汗反手就能支持宇文憲去長安搶回老婆,演一出蕩氣回腸的人倫大戲!

  “你先出去下,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宇文憲有氣無力的說道,根本就沒有懷疑這個消息的真實性。很多事情,在發生之前,其實就已然有很多蛛絲馬跡了。高伯逸信中說阿史那玉茲被木杆可汗派人接走,已然證明了這一點。


  “唉,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他將雙手插入頭發裏,抱著腦袋,耳邊似乎有猛獸在吼叫轟鳴。


  二十歲不到的宇文憲,就體會到了活到四五十才能感受到悲苦。


  ……


  齊國現實淮南爆發民亂,被王琳和他麾下軍馬彈壓之後,又出現南陳糧食禁運,淮南物價飛漲等大事,一副國之將亂的景象。


  不過看起來,鄴城中樞似乎並不太擔心淮南的情況,隻是下了幾個“可有可無”的政令,大概是打算躺平了,硬抗過今年!

  揚州的糧價,節節高升,各類生活必需品的價格,亦是在水漲船高,隻是速度沒有糧價上漲那麽快。朝廷除了下令要封鎖淮南地區,不許人員出淮南外,也沒有出台特別的政策。


  種種跡象表明,高伯逸大概是想裝死,熬過今年冬天。等明年春耕的時候,大家就都消停了,誰也別來折騰。


  然而,正當淮南的某些世家打算加大搞事力度的時候,鄴城中樞下了一封檄文!

  一封討逆檄文!

  所討伐的對象,正是長安的宇文氏!


  一是說宇文氏都是亂臣賊子,割據一方,不顧民生,毀滅神佛,不敬天地。


  二是說宇文邕認賊作父,娶突厥公主,認突厥義父,一副二狗子嘴臉。


  三是說周軍打仗,所過之處如蝗蟲過境……


  一條又一條,該罵的人罵了,不該罵的人,似乎也罵了。


  而說了這麽多,最後要表達的意思很簡單,那就是:我準備興“義師”來打你了,乖乖的把脖子洗幹淨,等著我來砍!

  高洋時期,雖然兩國敵對,但表麵上還是維持了脆弱的和平。而現在,虛偽的和平也不存在了,齊國發檄文,那就意味著,齊國以後不會像從前一樣,老是被動接招。


  現在隻要是高伯逸喜歡,那也可以興義師討伐周國!

  這是國策的一個重大轉變,雖然僅僅隻是發個檄文而已。


  受到這個檄文的影響,鄴城的糧價,都恐慌性的上漲了一波。但是,卻又很快回到了正常水平。畢竟,沒有囤積居奇的情況下,剛剛收割麥苗的齊國北方,又怎麽會缺糧呢?


  不過齊國朝廷這麽做,也就意味著,今年很可能出乎眾人意料,齊國會出兵攻打周國,那麽也就意味著,需要大量的糧草作為軍糧!


  很多心思敏銳的人,注意到南河伯司下屬的期貨交易所,麥子期貨已經很久沒有大漲了。因為淮南隻是從南陳過來的稻米沒有了,而本地的麥子,卻還是很多的!

  齊國的淮南地區,早就變成了將收好的麥子集中起來,先“預售”,抽取稅收後提貨的模式,不得私下交易,不然以後要補足稅款,還要繳納數目驚人的“違約金”。


  因此很多人看到了商機,貌似除了稻穀以外,麥子期貨也可以炒作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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