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安答
因為小九去過草原，傳播佛法。
蒙古將軍脫力不花盛情款待，並且讓二人當晚住在軍營裏，明天還要派兵護送。
外麵的夜風有些涼，帳篷裏麵很溫暖。
巴音給二人鋪床加被之後，笑著走出去，並且指指邊上的蒙古包，意思是說有事叫我。
小九回了一個溫和的眼神。
～～
帳篷裏隻剩下兩個人。
“哎呀俺地個乖乖！”朱重八長出一口氣，“他娘地，老子一身白毛汗呀！”
說著，看看邊上的朱九，“小九兒，你不怕？”
“俺怕的時候你說過，怕沒有用！”小九看著重八的眼睛，“再說，這地方容不得俺害怕！”
朱重八低頭想想，笑道，“你說地對！”說著，在小九旁邊躺下，笑道，“以前沒感覺你小子這張嘴厲害，今天怎麽感覺你小子這麽能忽悠？你真去過草原？那歌哪學來的？”
“俺是以前在書上看地！”小九打個哈哈把這事遮過去。
“讀書人字還是有好處。”朱重八說道，“小九兒，以後你教俺看書認字吧。俺家窮，沒正經上過學。”
“中！”小九笑道。
朱重八笑笑，“妥，睡吧！”
說完，翻身閉眼。
小九也閉上了眼睛，但是毫無睡意。
不是不怕，怕得要死。但是怕沒有用，這世道男人不能說怕。怕死，死地快。
要把自己偽裝起來，偽裝得自己都相信，自己不怕。
小九又睜開眼睛，看著帳篷的棚頂。
其實那天我殺了人，從那個被紅巾軍禍害的村莊出來，我就不怕了。
所以，在那天中箭之後，我才能那麽坦然。
雖然我是個外來者，但現在是這個時代的一員。我不比誰優秀，想活下去，想活出名堂，就要比別人更大膽。
呼嚕……呼.……
耳邊，突然傳來朱重八的呼嚕。
這就睡了？
小九翻身看看，朱重八已經進入夢鄉。
這你都能睡著，心真他媽大！
論睡覺，小九兒誰也不服，就服重八。無論啥時候，無論在哪，沾枕頭就著，呼嚕跟唱歌似的。
呼呼……呼嚕……
呼嚕聲中，小九站起來，去撒尿。
隻要不抬頭，遍地是茅樓。
小九走到一個旮旯，解開褲子，嘩嘩嘩。
邊上是馬圈，裏麵的馬兒發現有人過來，瞪著大眼睛直勾勾的看著。
“你瞅啥？”小九調轉水龍頭，甩了幾下。
噗.……馬兒退後兩步，輕蔑的看了看小小九兒，發出輕輕的聲音。
小九提上褲子，剛準備要走。
耳朵裏，卻忽然傳來熟悉的叫聲。
哼阿，哼阿！
這聲音在戰馬中間格外的刺耳，像是醜小鴨在白天鵝之中那麽刺眼。
但是，小九卻很熟悉。
“笨驢？”
“笨驢！”小九輕喊一聲，順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黑夜裏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長長的臉，尖尖的耳朵，見到小九，馬上咧嘴委屈的叫喚。
哼.……阿！
不是笨驢，還是誰？
“你過來？你跑哪去了？我以為你讓人吃了！”
有種他鄉故知的喜悅，小九隔著圍欄伸手。
笨驢低著頭，慢慢的過來，靠在小九的雙手裏。
“你咋在這呢？”小九摸著驢頭。
笨驢用額頭，在小九的掌心蹭著，算是回答。
“你這個笨驢！”
小九摸著它的耳朵，心裏的感覺就像養了多年的寵物，失而複得。
啪！
左手抓著耳朵，右手給了一巴掌。
“你他娘的掀翻老子！”
笨驢的大眼睛委屈的看著。
啪！
又一下。
“扔下我自己跑，以後還敢不敢了？”
哼阿，笨驢輕聲回應。
小九彎腰，隔著柵欄和笨了，頭對著頭。
“笨驢，以後不許離開我，我想辦法帶你回家！”
黑夜裏，笨驢的眼睛眨了眨。
身後，忽然有腳步聲。
回頭，是蒙古少年巴音。他站在小九的身後，看著小九和笨驢的互動。
“小師傅，它居然跟你這麽好？”巴音笑著比劃，說道，“我喂了它好幾天，它都不理我，誰都不能摸它！”
說著，巴音伸出手想去觸摸笨驢，去被嫌棄了。
“你沒良心，要不是我，你就被漢軍給吃了！”
怪不得會在這裏，笨驢受驚跑了被元軍抓住，是巴音救了它。
巴音羨慕的看著，小九的手揉著笨驢的腦袋。
“它和我有緣！”小九笑道，“巴音，能幫我個忙嗎？”
“小師傅，您說！”
小九笑道，“我明天想帶它一起走，行嗎？我可以給錢，買它！”
“不不不！”巴音連連擺手，“小師傅，您是客人，怎麽能要您的錢？它是我找到的，是我的私產，既然它和你有緣，就送給您！”
哼阿！笨驢又叫了。
“謝謝。”小九真誠的說道，“謝謝你！”
巴音靦腆的笑笑，“小師傅……
”
“別小師傅小師傅的叫，也別您您的！”小九笑道，“我的真名叫小九，你叫我小九就行！”
“那怎麽行？”巴音搖頭。
“怎麽不行？”小九真有些喜歡這個憨厚的少年，“我喝了你的奶茶，受了你的幫助，我們不是朋友嗎？”
“朋友？”巴音不解。
“就是安答！”
巴音的眼睛瞬間發亮，興奮地說道，“你……你要做我的安答？”
小九笑道，“不行嗎？”
“你等我！”巴音忽然轉身，飛快的走了。
“幹嘛去？”
沒一會兒，巴音從帳篷裏跑出來，手裏那著一個東西。
夜光下，小九看清楚了，那是巴音帶在身上的短刀。
“你這是？”
“禮物！”巴音把這把看起來有些念頭，樸實無華但刀鋒泠冽的短刀，放在小九的手裏，正色道，“安答之間，要贈送禮物。這是我最珍貴的東西，是阿爸留給我的！”
小九的心裏忽然一堵，“這怎麽行？”
“安答，你不能拒絕！”巴音說得鄭重無比。
可是小九的心裏，卻是酸酸的。
如果在現代，自己一定會和這個憨厚的少年，成為真正的安答。
你教我騎馬，我教你打球。
咱們一起打遊戲，一起泡妹子，多好！
可是現在，我們是敵人！
我們注定隻是擦肩而過，今天我所說的，所做的，都是假的，都是為了騙你。
如果再見麵，我們之間不會有情誼？
隻會有死亡吧！
假如我們在戰場上相遇，你會殺我嗎？
我會殺你嗎？我不知道！我不敢想！
想到此處，小九慢慢握緊了短刀。
一切都是假的，但是人的感情不是假的。
“好，我收下，我會好好保存！人在刀在！”小九也鄭重說道。
巴音的臉上，露出滿足的微笑。
“這個給你！”小九一咬牙，把藏在後腰的匕首拿了出來，“這是我防身的武器，我送給你。”
“嗯！”巴音雙手接過，放在自己的腰裏，看著小九笑道，“安答！”
“你知道嗎？其實一百多年前，有一個漢人英雄和蒙古的英雄，也是安答！”小九拉著巴音，慢慢往回走，說道。
巴音好奇的問，“是誰？”
“郭靖和拖雷！”
“拖雷，蒙語是鏡子！”巴音想想，說道，“是很尊貴的名字！”
“你不知道他？”小九笑問。
巴音搖頭。
“他是成吉思汗鐵木真第四個兒子！”
“阿？”巴音驚呼出聲，拉著小九的手，“安答，給我講講他們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