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我殺了你
老虎堂中，郭子興像是一隻發怒的獅子，須發皆張，露出鋒利的獠牙。
手指到了趙君用腦瓜門上，眼神像刀子一樣。
“老子的軍令讓你在高地上牽製官軍的後隊，這邊有危險你就衝下來，你他娘的幹啥啦？你他娘的在那看熱鬧！”
彭大緊緊抱著郭子興，“郭帥息怒！”
“你他媽會不會打仗，老子人下去了，也是個死！也是等著被元軍抄屁股寶餃子！”趙君用也破口大罵，“你他娘的還主帥，你主個屁！”
“老子宰了你！”郭子興抽刀。
他身後的郭天敘和眾將也同時抽刀，趙君用那邊毫不示弱，都亮出兵器。眨眼之間，兩幫人對立起來。
“呀嗬，怎麽著？外邊大軍壓境，郭大帥你要火拚？”趙君用眼睛都沒眨，“來呀！看看現在是你濠州兵多，還是俺們徐州兵多！”
說著，斜眼看著拉架的彭大，“彭大，你站哪邊？”
“俺？”彭大捶足，一咬牙也站在了趙君用身邊。
他們是一同追隨芝麻李起兵的老兄弟，在外人麵前，自然是一條心。
“老子放進來兩頭狼！”
郭子興手腳冰涼，心中滿是憤恨。
他恨不得剁了對方，可是此時，他那猶猶豫豫的老毛病又犯了。
現在濠州城裏，徐州兵多了，萬一火並起來？
“怎麽？郭大帥沒膽了？”趙君用冷笑，“不敢殺俺？”
“你再說一句，老子殺你！”
外麵一聲大吼，隻見一個人影衝了過來，眾人還沒看清是誰，對方手裏的刀已經架在了他趙君用的脖子上。
“朱重八？你敢？”
“你看老子敢不敢！”
趙君用的目光對上朱重八毫無感情冷冽的眼神，不知怎地忽然軟了幾分。
“你再咋呼，信不信你出不了這屋！”
朱重八手上用力，刀鋒陷入皮肉。
“俺父帥說地沒錯，養了兩隻狼！”朱重八不屑的看著徐州兵，“當日你們無路可去，為了反元大業，俺父帥寬容大度放你們進城，你們就這麽報答？你們的良心讓狗吃啦？”
彭大和徐州的幾個將領，羞愧的低下頭。
“你他娘的也幹的出來！見死不救也就罷了，還他娘的叫號要火並！俺現在就宰了你，看誰能幫你出頭？”
朱重八雙眼一瞪，殺氣頓現。
“重八老弟！”彭大勸道，“有話好說！”
到底是心中有愧疚，趙君用這事辦得不地道，他們這些徐州漢子，也鬧個沒臉。
“外麵有二十萬元軍！二十萬！”朱重八繼續朗聲說道，“咱們剛吃了敗仗，還要內鬥嗎？這時候要的是團結，是擰成一股繩。咱們要是鬥起來，便宜了元軍，人家殺進來，誰能比誰多活幾天？”
吼著，朱重八瞪著雙眼在屋中環視一周，凡是他看到的人，都不敢和他目光碰觸。
不是他多嚇人，而是他說地有理。
“等元軍走了，你趙君用劃出道道來，俺接著。但是現在，大敵當前，你再敢胡言亂語，耍小心眼，俺一定宰了你！信不信！”
“哼！”趙君用色厲內荏，“信……誰敢不信郭大帥的駙馬爺！”
“不管你信不信，你給俺辦兩件事！”
朱重八冷笑，“一，俺父帥道歉。二，當著全屋人的麵發誓，大敵當前不能有別的心思！”
“你……”
趙君用還沒說完，朱重八的刀狠狠的割了一下，劃破血肉，“你辦不辦？”
目光相對，火花碰撞。
朱重八無所畏懼，趙君用感受脖頸上的疼痛，終於低頭。
他知道，若是說不，朱重八真敢殺他。
而他和郭子興所說地火並，其實也是虛張聲勢。
他現在和濠州人，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誰也不比誰能活多長！
“嗯？”朱重八冷哼示意。
趙君用冷笑，推開朱重八的長刀，看看郭子興，忽然拱手道，“郭帥，俺性子粗野，說話直，您大人有大量！”
“這就對了嘛！”彭大在邊上說道，“現在都是一口鍋裏的兄弟，說開了就沒事了！”
郭子興冷笑，一直冷笑。
“大敵當前！”趙君用又道，“正是上下一心的時候，以後俺地兵馬聽從給郭帥調遣！”說完，不情願的附身拜兩下。
然後看著朱重八，“該說地俺都說了。不過朱重八，你別以為俺怕了你，這賬，咱們慢慢算！”
“俺接著！”
“走！”趙君用一甩袖子，帶著自己的人走了。
彭大告罪，然後也垂頭喪氣的去了。
徐州人走完了，老虎堂中就剩下濠州的人。
朱重八扔了刀，直接跪在郭子興麵前。
“父帥，俺錯了！俺不應該和您說，讓徐州兵進來！”
郭子興沉思半晌，看著傷痕累累的朱重八暢長歎一聲，“罷了，你也是好心！起來吧！”
看著屈辱的跪在那裏的朱重八，小九心裏滿不是滋味。
朱重八錯了嗎？
大敵當前，增強自己的力量，他沒有錯。
團結可以團結的人，去打敵人，他更沒錯。
可是他也錯了。
他錯在知人知麵不知心，把事情想得簡單了。
他低估了徐州趙君用的陰險。
“可能，這就是年輕的代價，這就是學費吧！”
小九看著重八，心裏暗道。
大家都是年輕人，年輕人都會犯錯。
犯錯不可怕，可怕地是以後還會犯同樣的錯。
“自己在成長中學習，他又何嚐不是！”
小九瘸著，艱難地挪過去，扶起朱重八。
“大帥，其實趙君用雖然有錯，但是有個人比他錯的更大！”小九看著郭子興，“他才是害了咱們的根源！”
郭子興嘴角抽動兩下，斜眼看向牆角。
屋裏所有的濠州人，都看了過去。
“俺……”孫德崖站在那裏，有些慌張，“俺不是故意放的，他們四條腿，俺們兩條腿……”
“嘿嘿！”小九冷笑著走過去，“可是你跑地時候，可比四條腿跑的快呀，你看俺們，死裏逃生，再看看你，渾身沒事人一樣！”
“朱小九，你他娘的跟誰說話呢？沒大沒小？”孫德崖罵道，“老子造反的時候，你他娘的還穿開襠褲呢！”
啪！
清脆的一聲響。
孫德崖呆住了，臉上肉眼可見的腫脹起來。
“你……”
啪！
又是一個反抽。
小九甩甩發麻地手。
“你敢打老子？”
啪啪！
孫德崖眼冒金星，直接被抽倒，眼中白茫茫一片，都是雪花，腦子嗡嗡地。
“打你！我他媽想殺了你！”
小九忽然瘋狂的喊道，“我那四千多兄弟，因為你，全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