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攻城
“元軍攻城啦！”
天晴後的第十天早上，濠州城頭的紅巾軍，扯著脖子大喊。
同時敲響了手裏的銅鑼，叮叮當當。
“上去，各就各位，別慌！他們得搭梯子，他們飛不上來！”
朱重八帶人在城頭上鼓舞士氣。
郭大帥還是沒讓他和小九清淨，分配給他們一個城門。
這城門在濠州的西邊，不應該是元軍的主攻方向，位於元軍的大營側翼。
小九明白郭大帥的心思，和讓他們控製這個城門的用意。
真打不過的時候，他們會從這座城門跑。
連續幾日的晴天，秋老虎的陽光把地麵曬得堅硬起來。
黑壓壓的元軍，推著攻城的器械，喊著號子準備攻城。
這次的攻城，比當初元軍的攻城看上去淩厲許多。
高聳入雲的雲車，投石機，還有重甲的步兵，數不清的弓弩。
元軍這時獅子搏兔，要一擊必中，毫不留情。
“那些傻子，慌啥？還他娘的亂跑，一會元軍的投石機砸下來，都他娘的得死！”
小九在自己這邊，遙望正麵的城牆，擔憂的說道。
正麵城牆上，是彭大和趙君用的人，領頭的是個豪爽的漢子，叫毛貴。
小九話音剛落，天空中突然響起詭異的聲音。
轟，轟，轟！
雨點似的石頭彈丸，從天而降。
元軍陣地中的投石機，開始開火。
“避炮，避炮！”
軍官的喊叫聲中，城頭的紅巾軍瘋狂的亂竄。
砰，砰，砰！
無數的石頭砸在城頭，頓時死傷一片。
烈日晴空下，濠州的城牆上滿是殘破的肢體，殷紅的鮮血還有士卒驚恐的嚎叫。
元軍陣地的投石機，不停發射。
城牆上磚石碎裂，士卒們或是抱在一起，或是無頭蒼蠅般亂跑。
可是元軍並沒有急著攻城，黑壓壓的人頭，開始在投石機的掩護下，在城牆下忙碌。
無數的士兵扛著裝有泥土的沙包，在地上構置土山。人多力量大，他們和螞蟻一樣，沒多久沙包堆成的土山就變得有一丈多高。
原來他們在天晴後等了十天，不是為了等地麵的泥土被曬幹，而是在準備攻城的東西。
小九看得目瞪口呆，元軍的進攻方法，簡直就是這個時代的步炮協同。
投石機掩護，壓製敵人的火力。
步兵推進到城牆外，開始構築工事。
等所有的工事構置完成，再全力一擊。
小九的想法是正確的，元軍也是確實是這個心思。
元軍中軍大帳中，主帥賈魯帶著手下將佐注視戰場。
“等土山搭建完畢，投石機，火炮一起上陣，攻破濠州城！”
賈魯的臉色有些潮紅，說話時不時的咳嗽幾聲。
“中丞，要不要給您找個郎中！”一將軍在他身邊問道。
“不用，風寒而已！”賈魯開口道。
說完，又繼續的注視戰場。
天下大亂將起，河南有劉福通那樣的大賊。南方又有徐壽輝那樣的賊子，這連接南北的兩淮之地，千萬不能再亂。
速速平定，然後調集大軍過來兩麵夾攻，河南等地，天下可再次恢複平靜。
若是這南北要衝之地亂了起來，那天下真要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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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日，元軍都是這樣的打法。
投石機發射，城下堆積土山。
那幾個土山已經在元軍的搭建下，變得和城牆差不多高。
而對此，被投石機打得鬼哭狼嚎的紅巾軍毫無辦法。
若是有一部精銳騎兵在手也好，敵人搭建土山之時，出門襲擊。
可是現在的濠州，就是下策中的下策，死守！
又一天開始了，小九的視線中又出現了雨點一樣的石彈，連綿不絕的砸在城頭。
城頭的守軍現在學乖了，任你砸。老子先撤，等你砸完了再上來。
但是如此一來，城下元軍的各種器械，在主攻的方向，推進的更快了。
“嘿呦，嘿呦！”
石彈落下之時，元軍的步兵推著巨大的雲車，緩緩向前。
雲車下麵是巨大的木輪，它們碾過地麵的泥土，像犁一樣給大地上勾勒出深深的痕跡。
轟地一聲巨響，在石彈停下的那刻，元軍的雲車也到指定的地方，雲車上巨大的跳板直接轟鳴著搭到了濠州的城頭。
投石機掩護，步兵推進。當步兵到了功能攻擊，投石機停止轟鳴。
雲車的跳板斜著搭在城頭，上麵的金屬鉤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樣的跳板，靠人是無法推開的。
“元軍要上來了，準備！”
元軍強攻的方向，城牆上毛貴揮舞著大刀，大聲的呐喊。
隨後紅巾軍的反擊開始，弓箭床弩瘋了一樣射向城下的元軍，箭雨中不斷有人倒下，真正的戰爭開始打響。
可是反擊也隻是曇花一現，元軍構建的土山上，出現一群弓箭手，衝著城頭的方向就是一輪齊射。
這些弓箭手，遠比紅巾軍要精銳許多。
他們不是紅巾軍那種各自為戰，而是在軍官的號令下，拉開弓箭密集的攢射。
嗖嗖嗖！
邊上的城牆上，小九的視線中密密麻麻的箭頭在天空中呼嘯，然後準確的落在城頭的守軍身上。
箭雨下滿是紅巾軍的慘叫。
“是韃子的弓箭手！你看！”朱重八指著城下的弓箭手，“這是韃子的精銳！”
土山上的弓箭手，有著明顯不同於漢人的打扮，他們的軍官喊著聽不懂的話，許多弓箭手留著發辮。
弓箭這個看似簡單的武器，在他們的手裏是殺人的利器，他們也把弓箭的威力運用到了極致。
他們弓箭手好，弓箭好，箭頭也比紅巾軍要好。精準的打擊下，城頭的人，成片成片的死。
“這麽打下去，他們撐不了多久！”小九開口道。
和現在的元軍一比，自己原來遇到的那些元軍都是小打小鬧。
第一次守城時，若遇到的是這樣的軍隊，恐怕濠州早就完了。
若是當初在定遠，他們遇到的是這樣的元軍，他們也早就完了。
守城一方的烏合之眾，在精銳元軍的精準打擊下，根本抬不起頭，城牆上隻能零星的反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嗚！嗚！
那是低沉但是洪亮的牛角號聲。
“大元！”
突然，天地之間一聲爆喝。
無數舉著盾牌的元軍齊聲發出呐喊，然後在軍官的指揮下，衝進雲梯的塔樓，開始向上攀爬。
“元軍上來啦，兄弟們，準備家夥呀！”
生死關頭，人人都紅了眼。
抬不起頭的紅巾軍，頂著對方的箭雨，用盾牌護著頭臉開始往城下宣泄火力。
弓箭，石頭，熱水，糞湯，成捆燃燒的稻草。
與此同時，小九的餘光看到元軍的土山上，似乎有什麽東西被拽了上來。
“火炮？”
沒錯，是火炮。
烏黑的炮身，長長的管子。
幾個元軍把火炮在土山上用木頭固定住，然後調整好炮管，塞進彈丸。
用火把在屁股上點火。
這個時代有火炮了嗎？
小九的腦中還在想著，砰地一聲。
砰嚓！濠州城頭上，飛濺的石頭頓時又砸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