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悲天憫人 與世同存 生死與共 印封嚳顓
那時,天璿殿也已不複存在,至少已經銷聲匿跡了,那到時候聖尊都沒了,也不會再有人在乎,天定的第一百一十世尊後,究竟是何人了。
如此一來,天契就不用打開了,妍兒就可以聽從父母之命,按照自己的心意,嫁給自己喜歡的人,說不定就是妍兒口中常說的管家那位少年。
這樣好啊,妍兒便能太太平平過上一世,舉案齊眉,相夫教子,承歡膝下。
萬般都好,唯一不美就是,與我無關。
好遺憾啊,我再也等不到,看不到,得不到了。
少年的心疼得皺成一團,不知是不是因為護心骨被取出的緣故,少年還是第一次心疼成這樣。
然而盡管少年心中有了猶豫,可五色光輝湧入少年身體的速度,卻是絲毫沒有減慢,就像是洪水一樣,奔騰入少年的身體,在少年破碎的身體之中,開出了一朵五色的花朵。
唯有人間存,方有她的太平。
就算那太平與我無關,又何足惜?
少年緩緩合上了僵硬的眼皮,手中微微一攥,兩人之間的風起雲湧愈加猛烈,太白星、歲星、辰星、熒惑星、鎮星,五大星辰宮位中的能量像是銀河一樣,湧入少年的身體。
在少年的嘴角,是源源不斷湧出的鮮血。
而在少年的眼角,是緩緩落下的一滴淚。
不想走,可又,不得不走。
“您不必再勸。”少年緊緊合著雙目,冷冰冰地回道:“我在開啟血陣之時,就已經自斷五大血脈,以斷卻我中止血陣的後路,我現在已經根本無法收手。
如今血陣已開,無人可逃,我亦無所生還。”
少年的聲音清冷,決絕,放不下。
男人一聽,最後一絲希望也灰飛煙滅,頓時萬念俱灰,一雙赤紅的眼睛簡直在噴火。
“你這個瘋子!瘋子!瘋子!無可救藥的蠢貨!天璿殿養不熟的白眼狼!淨釋家族養出的畜生!蛀蟲!”
男人咬牙切齒地吼道,聲音不能更淒厲,怨毒的咒罵宛如滴著血。
吼完男人像是癲狂了一樣,手指死死指著少年,眼睛像是鉤子生在了少年身上一樣,摳都摳不下來。
“但是我告訴你!想死?你想都不要想!你就不配死!你算什麽東西,你以為你配掌握自己的生死?!
你不會死的!我告訴你淨釋迦闌,你不會死的!你是淨釋家族最後的繼承人,你根本就不配死!
你不是想一死了之嗎?你不是怨恨我殺妻殺子的行為嗎?可是我告訴你,你就是死不掉!你不僅死不掉,你還要去做你最瞧不起的聖尊,你還要聽天命娶妻生子,綿延淨釋家族,然後你會像我一樣殺妻殺子,過上你最厭惡的生活。
這就是我的命,也是你的命!”
男人尖銳的聲音回蕩在聖殿的角角落落,到最後,已經和他癲狂的笑容融為一體,聽起來詭譎又神經。
說完,男人的手落在了自己心口的骨刀之上,落在了自己兒子的肋骨之上。
“哈哈哈哈哈!”男人握著骨刀放聲大笑,笑出來兩行眼淚。
“這就是你的命我的兒子,這就是你的命。”
男人說著,隻做了一個口型,一個字都沒說出聲音來。
少年立刻意識到了男人的行為,臉驟然變了色,高呼道:“不要!”
喊完,少年就立刻自斷經脈,想從血陣中脫離。
如果少年此時自斷所有經脈,也可以加速血陣的運轉,而少年則必死無疑,再無回天之力。
而男人,也必會暴亡。
然而少年晚了一步,男人已經迅速拔出了心口的骨刀,伴著一陣陣瘋癲的笑聲。
在男人用盡全力拔出骨刀的那一刻,五種絢麗的光輝瞬間從男人的身體中迸發出來,像是漫天的焰火,襯得雪白的聖殿也多彩起來。
男人抬起了瘦如枯柴的手指,顫顫巍巍指著少年的方向,施展出了這一生中最後一個咒法。
“悲天憫人,與世同存。我之繁榮,世之太平;我之毀滅,世之盡頭。生死與共,印封嚳顓。”
男人話音一落,手指間便湧現出了五種光輝,匯聚成了一個奇怪的形狀,像是五條彩帶打成了一個死結。
“不要!”少年見狀,厲聲吼道,自斷經脈的速度也愈加變快,肉眼可見少年白衣之下的身體,正用鮮血將一處處將白衣染透。
然而那五色死結,正速度飛快地向少年襲來,還伴隨著男人淒厲而得意的笑聲。
少年死死盯著死結飛來的軌跡,拚了命地加快自己暴亡的速度。
人之痛苦也有三六九等,所謂割皮剜肉一身剮,取骨砍頭斷經絡。
也就是說,人之經脈爆開,就猶如一座座火山在體內噴湧,任爆裂的岩漿在血管內、內髒間,身體的角角落落中肆虐,痛不欲生,最為痛苦,就是比斷頭之死還要痛苦,因此被奉為痛苦中的極端。
然而少年就那樣一處處自爆著經絡,生生感受著自己的身體在被劇烈的痛苦一點點蠶食著、吞噬著,卻絲毫沒有停止之意,反而速度越來越快。
少年竭力忍著不喊出聲來,但他脖子上爆出的一根根如此醒目,就像平原上矗立著山脈一樣的青筋,他額頭上如雨下的汗珠,他漲得紫紅的臉色,他死死咬住的咬到慘白的嘴唇,他嘴角源源不斷湧出的鮮血,都在提醒著,這不要命的少年,也會痛。
然而就在少年還有最後一處經脈未斷之時,那死結已經飛速地進入了少年的體內,緊緊鎖住了少年的心俞穴位。
下一秒,少年就可以斷去自己最後一道經絡,斷去和這個世界最後的聯係,可以追尋著母親的腳步離開。
可是他卻僵住了,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與之一起緩緩停下的,是繞在二人周圍的,陰慘慘的血陣,以及漸漸暗淡下來的,五色光輝。
少年錯失了,他最後一個去死的機會。
一時間,整個聖殿都安靜了下來,帶著巨大動蕩後,有些蒼涼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