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七章 那些過去
年輕的閆澤看著地上的屍體,他已經完全將自己來過的痕跡清理幹淨。隻是還有一件事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掩蓋的,那就是,還有人知道自己今天會來到這裏的事。
這個人,就是嚴文越的父親。
閆澤知道年輕的自己在想些什麽,他也知道自己接下來做了什麽。
年輕的閆澤通過嚴文越母親的手機,聯係上了嚴文越的父親,撒謊說找到了嚴文越,趁著嚴文越的父親來到附近的功夫,回到車子上發動車子,將車子開到這個偏僻的山溝裏。
偽裝對年輕的閆澤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引導著嚴文越的父親來到這個山溝,閆澤眼睜睜看著年輕的自己犯下了最後也是最初始的罪。
他殺了嚴文越的父親。
無數次在噩夢中驚醒,閆澤會質問自己,為何當初會做出那樣的決定,為什麽自己會選擇向一個親近自己的人下手,做出如此喪盡天良的事。
但閆澤得不到答案,是因為年少的自己太過緊張嗎?是想要隱藏因為一個意外而犯下的錯誤嗎?是因為無法忍受可能麵對的責難與非議嗎?
閆澤自己已經無法得到答案,他隻知道一件事。他需要把這個夜晚的記憶永遠封存在這個黑暗的山林裏,讓他腐爛,發酵,徹底消失。
隻要這份封印有任何一絲的鬆動,都會動搖到閆澤生存的根基,會讓他整個人不複存在。這是人格方麵的否定,也是閆澤整個人生依舊存活的基礎。至少閆澤是這樣認為的。
閆澤還是閉上了眼,他不忍心看到嚴文越父親最後的表情。事實上在記憶中,他確實不記得嚴文越父親最後的樣子了。可能是因為事情發展的太快,而當時的閆澤已經失去了理智。
年輕的閆澤用了很長時間將現場布置成了車禍的樣子,事實上之後無論是媒體、警察還是嚴文越,都接受了閆澤編造出的說法。
因為擔心嚴文越的安慰而出來尋找的夫婦倆,由於天黑對路況不熟悉而發生了車禍,不幸遇難。
嚴文越因此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對車輛一類的交通工具的恐懼更深,並且不得不從高中輟學,開始在社會上廝混。也因此接觸到了青龍會和周黑熊。
在周黑熊的帶領下,嚴文越的生活步入正軌,比之前好歹好了一些。
而目睹了全程的閆澤在一開始的那年由於內心強烈的愧疚感沒能麵對嚴文越,跟著父母出國待了一年。後來實在受不了愧疚之心,等回到國內,嚴文越已經和青龍會牽扯上了。
閆澤立刻放棄了在國外優越的生活,決定在國內全力幫助嚴文越。也正是在閆澤的幫助下,嚴文越才終於在青龍會占領腳跟,並依舊維持著純淨的一根筋的單純性子。
閆澤坐在土地上,他的麵前是小閆澤,兩個人都藏在樹木的後麵。剛剛下過雨的土地還帶著泥土的清香,潮氣順著褲管鑽入皮膚,刺激得人渾身不舒服。
閆澤跟著年輕的自己,自虐般地注視著遠處正在舉行的葬禮。
年輕的嚴文越從人群中衝出來撲倒棺材上哭得撕心裂肺,幾個大人用粗魯的動作把小嚴文越拉開。
小閆澤的手驟然握緊,知曉嚴文越家庭情況的他自然清楚,嚴文越的親戚並不是什麽和藹可親的人,對小嚴文越的態度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有心衝上去抱住自己的兄弟安慰他,但又知道,在全世界所有人裏,隻有自己最沒有資格給對方一個安慰的擁抱。
“啊,我真該下地獄。”小閆澤說給自己聽,帶著絕望的苦笑。
閆澤點點頭,他的表情依舊冷靜,這一幕曾經無數次出現在夢裏,對他造成的衝擊卻依舊如此強烈。隻是時間流轉,他早學會了不再將情緒外露,而是偽裝在虛假的笑容與誇張的玩笑下。
現在的他並沒有玩笑的心思,他隻是默然看著遠處的葬禮,不知道什麽時候天空又下起了雨,被拋棄在隊伍外的小嚴文越跌坐在泥濘的地麵上放聲哭泣。
“是,你應該下地獄。”閆澤的聲音異常平靜,仿佛在敘述什麽再平常不過的事實,他的眼中毫無希望,映射的場景便是屬於他一個人的地獄。
他奪走了這輩子對他最好的人的所有希望,在對方最需要他的一年裏落荒而逃。
天知道,在一年後他回到國內,找到嚴文越的時候,是懷抱著怎樣的心情。
他想把一切都說出來,他想把他日日夜夜做的噩夢告解給他的好友聽,他想把自己身上背負的罪孽展現給他的債主看,隻因他再也受不了這份負罪感的折磨。
但是,天呐,天呐。
他麵對的是什麽?
嚴文越對他笑著,一如既往地露著八顆牙,對他興奮地說:“太好了,你還活著。”就像對待任何一個朋友一樣,用歡快地語調後怕地說著:“還以為你也遭遇不測,真是,一下子就消失一整年,也沒個音訊,真是嚇死我了。”
“如果也失去了你,我就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嚴文越這麽對他說,“還好你還活著。”
閆澤張張口,想說的話卡在喉嚨。
“你是我唯一剩下的了。”嚴文越低沉地說。
閆澤把那些想出口的罪孽全部咽回肚子裏,從那一刻,他下定決心讓這些秘密死在那個黑暗的深夜。
嚴文越隻剩下一個幼年好友閆澤,一個積極向上的閆澤,一個會逗他笑,保護他,會做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情,永遠特立獨行的閆澤。
閆澤不能再把嚴文越唯一剩下的東西給奪走。他做不到,也沒辦法說服自己做到。
於是從那天起,閆澤再次完成了一次謀殺。他謀殺了那個黑暗的,充滿罪惡感的閆澤,披上一層屬於過去的皮囊,偽裝成一個全新的人。
皆大歡喜不是嗎?
一個可以保護嚴文越的閆澤,一個可以擁有很多新事物的嚴文越。互惠互利,皆大歡喜。
如果不是突然闖入了一個陌生人開啟這段記憶的話,一起都會正常地發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