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回憶叫人悵
眼看著就要到了賭坊關門的時間,開大開小的聲音也逐漸減少,一直跟蹤的神秘人終於開始行動,以不放過任何蜘蛛網的理念,找遍屋子的每個角落。
殊不知,那兩個小孩早就趁著人多躲在成年男子的衣擺和衣袖的遮掩之下離開了此地。
在回去醫館的大路上狂奔了。
……
緊張的回到醫館發現老頭並不在,一問才知道也是去了李府。
慕青也不急了,慢悠悠地給自己和小遠都倒了杯水,小口小口往下咽。這老頭既然敢隻身一人前往李府,就證明他確實是有本事的。再說了,連美大叔和老頭都解決不了的事情,慕青可不相信他們去了就能解決。
今日醫館裏頭看病的拾藥的一個也不在,開著門也沒甚麽意思,小二哥直接把大門一關,上麵掛著【今日休息】的牌子,便百無聊賴地看著藥房裏的藥材出神。
慕青見他出神,問道:“你不為你家老頭擔心麽?”
“有什麽好擔心的,老頭自有他的辦法。”小二隨意答了一句。
看,人家這帶著血緣關係的親孫子都沒擔心呢,他們瞎擔心個什麽勁!
……
酉時剛過,天色有些漸漸泛黑。半明半暗的李府中,一位白胡子老頭正在急速穿行。
他原本以為以華丫頭的本事是傷不了文舒的,沒想到卻在他出去沒多久接收到了他傳來的求救信號。
文舒那孩子,不真正遇到解決不了的困難是不會輕易給他發來求救信號的。
而他已經感覺到,這李府中,隱藏著不止一個實力比文舒高強的武人。
這平靜的青龍鎮,終於要變得不再平靜了……
“華丫頭。”老頭輕輕落在李府大廳門口,拂去身上的灰塵,“近來如何。”
若是平時這個時辰,大廳裏早就點上了燈,使室內猶如白晝。但今日卻沒有一點光亮,隻有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坐在上位,手撐著額思考著。
已經許久沒聽到有人這麽稱呼她了。她從憂傷的情緒中抬起頭,門口負手而立的,正是那張熟悉而和藹的麵孔。
“老先生。”她尊敬地稱呼道。想起當年陷入愛河的自己。
“嗯。”老頭應了一聲,問道,“你可認得我兒子?”
“您……兒子?”華夫人用不敢相信的眼光看了他一眼,想起八年前跟在老頭身後的青年,忍不住問道,“您是說,八年前跟在您跟前那青年是您的兒子?”
老頭當年至少也有六七十歲,怎麽竟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兒子。
她識人的本領很強,一下子就想起自己今天上午才抓了那個人。
因為隱隱約約覺得那人與這位老先生有著什麽關係,所以倒也沒怎麽苛待他,隻是軟禁在某個院子,打算先把自己的事情都解決完了,再去解決寒玉的事。
“我來帶他回去。”老頭說道。
“這……”華夫人猶豫了。
“怎麽,不行?”老頭問道。不行我就硬搶了。
“那人私闖我的院子,被我手下之人捉到,還沒來得及審問緣由就讓您帶回去,怎麽可能。”華夫人微笑,緩緩說道。
“那我也不為難你,”老頭說著已經轉過身,他方才進來隻是看到華丫頭獨自坐在這裏打個招呼,早想到自己與這丫頭沒什麽交情,更別說要求她放人。
萬事靠自己的道理他還是懂得。
“我自己去搶來便是。”說完轉身就要走。
“老先生急什麽,我也沒說不行。”華夫人抬眸,叫住他道,“隻是您兒子前些日子無緣無故打傷了我,這口氣我總不能白白咽下……”
這意思很明白。
老頭子卻沒有回頭,以他的能力,無需答應這丫頭的任何條件。
“你為何不問我有什麽條件,我還沒說,你怎麽就知道自己不會答應呢?”華夫人自信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沒必要。”老頭淡然道。
“如果一個易文舒不足以讓你答應我的條件,那再加上江青江遠那兩個孩子呢。”華夫人見他已經走到門口,似乎沒有轉頭的餘地,隻好加上了籌碼,冷聲道。
老頭的腳步略微頓了一下,那兩個孩子被這丫頭抓來確實是他意料之中的事,但,還是那句話,他相信自己的能力。
“勸告你一句話,報複的事點到即止便好。否則,吃虧的還會是你。”老頭說完這句話便腳尖輕輕點地,躍到空中,似得道仙人一般離開了。
華夫人垂眸,輕聲吐出一句:“我策劃了八年的事,怎麽可能點到即止。”
她再次低下頭,以手撐額,慢慢地,閉上雙眼。
累。
今天,好累。
辛苦經營了八年,卻從未有一天像今天這樣累。
那個男人,終歸還是在她生命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
“你是誰!你對我做了什麽!”少女醒來後看見身上的被子,和破落的房頂,驚覺身上的衣服不是自己的,滿臉驚恐。
那一刻,無論身上的傷勢,她隻想挖了麵前的這個男人的雙眼。
“姑娘不必害怕,你的衣服是我找來老媽子換的。”那人緊張卻保持溫柔地安慰她,聲音宛如玉環碰撞的一樣溫潤好聽。
竟輕易將她安撫下來。
方才才閃過凶狠念頭的少女突然反常地安定下來,想起昏迷之前的事情,看著他溫柔的臉龐問道:“是你救了我?”
“舉手之勞。”男子淡然微笑地承認了。
她看著他,忽的笑了,誘惑道:“你救了我,我以身相許好不好?”
男子一驚,臉上的笑容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訝異代替,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擺手道:“不可,姑娘切不可如此輕薄自己。你當時昏迷不醒,相信換了任何一個人都會出手相助,姑娘實在不必放在心上。”
她不說話,卻直勾勾地盯著他,想確定他是不是真的隻是為了好心而救自己。
“咳……姑娘,你究竟是何人?為何突然會暈倒在我家門口?”空間整個沉寂下來,蔓延著奇怪的氣氛,男子隻好開口緩和一下。
“我叫姬華,這次出來曆練,不料遇到歹人伏擊,護衛們全部犧牲才保全了我的性命。我現在已經無處可去……”這個男人眼神沒有一絲閃躲,滿滿的都是叫人舒服的光,她想起那天險些丟了性命,心裏還覺得後怕。
“這……如若姑娘不嫌棄,可先在在下家裏入住一晚,明日我再找人送你回去。”男子真誠地建議道。
溫潤的聲音配上如玉的麵容,幾乎讓她臉紅心跳,鬼使神差地把掀被子的手放下。
明明隻是初見,卻一輩子也不想離開。
……
“之軒,待我傷好後我們便成親好不好?”晴朗無雲的天空下,少女坐在搖椅上,側著頭與她身旁看書的男子說話。
“那我要開始準備聘禮了。”男子從書裏抬頭,笑著說了一句,眼裏盡是寵溺。
“我不要什麽聘禮,你娶我過門就成。”少女被這眼神看得心神恍惚,脆生生道。
“那怎麽成,我李家的媳婦,至少也要是八抬大轎抬回家的。”男子摸摸少女的腦袋,知道她對自己的迷戀,也明白自己愛上了這個率真卻大大咧咧什麽都不懂的小丫頭。
“可我本來就在你家,你要將我攆出門去再抬回來麽?”少女的眼裏滿是疑問。
“你不說我倒忘了你還有親人,”男子笑道,“萬一你們家族嫌棄我是個窮小子不放你過門我可怎麽辦。”
“唔……”少女認真地思考了下,覺得之軒說得確實很有道理,她此次出門曆練便已被交代不許愛上任何一個男人,否則將被逐出家族,並且連那個導致她陷入情網的罪魁禍首也不會放過。
她當時隻覺得自己年紀還小,沒什麽心思想這些,再說年少自負,總認為這全天下沒幾個男人配得上她,滿口答應自是不成問題。
可如今……這還真是個大問題。
“難不成被我說中了?”男子見她麵帶猶豫,心下隱隱擔心起來。
“不怕,”少女突然想通了什麽,摟著男子的脖頸笑得甜蜜,“我們不叫他們知道,你隻偷偷娶我過門便好。”
“名不正言不順豈不委屈了你。還是先上你家提親,同意不同意再說。”男子說道。
“定是不同意的,這無關家世。我們姬家的女子皆是如此,對自己的婚姻大事做不了半點主。”少女說到這裏竟隱隱得恨起這惱人的規定。
“總該試一試的。”一整個家族的婚姻都不能由自己做主,這也太駭人聽聞,他覺得總有辦法的。
“你若試了,他們便會知曉我的行蹤,到時派人來抓我回去,怕是這輩子都出不來了。”少女著急道,生怕他一個衝動……
“唉……待我李家發達了,定要補上十倍的禮金,叫你的家人知道,你嫁了一個好夫婿。”男子伸出大掌把她摟在懷裏,少女像隻可愛的貓咪一樣蹭了兩下,他溫柔說道。
即使家族所有的人都會反對,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
“華兒!你在幹什麽!”男子一打開門,驚恐地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和她手上方才才被擰斷脖子的仆人。
“之軒,你醒啦?”少女嫌棄地擦去手上的汙物,開心看著男人。
“你幹了什麽!”男子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屍體,心慢慢沉了下去。
“我說要給你準備早餐,這人死活不讓,我都警告他好多次了,可他就是不信,我隻好先殺雞警猴,叫他們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少女單純道。
“你……你怎能如此草菅人命!”
“之軒,是他先……”
“他隻是不想你過於勞累!”
“可是……”
“不可教也……不可教也!”
“之軒你去哪裏?”
“怎麽,若我不告訴你,你是否也要殺了我?”
“我……我怎麽可能殺你啊!”
“……”
“之軒!”
第一次殺人被你撞見,你的眼神,是對我最大的傷害。
……
“她是誰?”少女指著男人身邊的女人問道,陰暗不定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去撕了那個女人。
“莊婉妍,路上遇到危險被我救了下來。”男人淡淡說道。
“你為何不送她回去?”她好像,又想殺人了。
“她受了驚,不肯說出家住何處。”
“那也不能帶回來!”從女人的眼神中她就能看出,這女人已經對之軒傾心!
“我不是也將你帶回來了,”男人皺眉,諷刺道,“她可不像你,殺人不眨眼。”
“你!”
“我們進去。”
“不準!”少女突然出手,淩厲的手掌橫在他們麵前。
“你若胡鬧,隻會引起我對你的反感。”男人冷冷道。
她一震,渾身如置冰窖,僵硬著收回手,眼裏滿是受傷,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扶著另一個女人走近他們的家。
第一次見到那女人,她從溫暖而舒適的天堂墜到地獄,萬劫不複。
……
“藥給你,可別生完孩子就死了。”少女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放在女人麵前,嘴裏卻說著惡毒的話。
“這……謝謝你。是我們誤會你了,你是個好姑娘。”女人溫柔地看著她,一臉感激。
“哼,我可不是為了你!你若是現在死了,之軒定會懷疑我,我想殺你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留著你,隻是不值得為了你而讓之軒對我心生嫌隙罷了。”少女說完這番話便一秒也不想多待,起身離開。
“還是,謝謝你了。”女人說道。
“我說不必!”她生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顯然走了有一段距離了。
如果那個女人死了,你會不會全心全意愛上我?
……
如今,當年不懂事的少女已經長成風情萬種的女人。她看著黑暗中的一桌一椅,又陷入了回憶。
……
“華兒,那個男人負你,我去殺了他,你與我回去認錯,家主會原諒你的!”少女的兒時玩伴突然找到她,對她說了這番話。
“我不回去!之軒他會回心轉意的!”
“別傻了,他有什麽好,你這樣,隻會毀了你自己!”
“回去便不會毀了自己麽?族中女子一律不準自己做主婚姻,嫁給一個互相不愛的人倒不如嫁個我愛的人!”
“可你這樣,會被下追殺令的!”
“我不怕,隻要你閉口不說我的行蹤,他們不會找到我的!你幫我……好不好?”
“不可能的……我幫你……便是害了你!”
“我不後悔,隻要你幫我隱瞞,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後悔!”
“你……”
“如果你還是猶豫會害了我,我現在便死在你麵前,讓你看看什麽才是真的害了我!”
“你瘋了!那個男人怎麽就值得你做到這種地步!”
“不值得,但是回去,更不值得。”
“你從小就這麽倔……”
“那你幫不幫我。”
“……幫。”哪怕是豁出我的性命,也要幫。
也許自己的堅持,才是對這個真正愛著自己的人的最大傷害吧。
……
多年怨恨,一朝得報。
心裏反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