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燃燒的格倫河5

  就如同林陽所言，這場突如其來的連綿暴雨……相對前陣子而言明顯更加的大上許多。


  事實上……在叛教者軍團缺乏偵查的格倫河沿岸，圍剿軍們早已離開了叢林回到了原本被匆匆放棄的營地中。


  沒辦法……這種暴雨天氣中，讓士兵們擠在叢林裏無異於就是一種自殺。


  在損失了一部分士兵後，一群大騎士在開了個簡單的碰頭會後無奈的發現……他們必須回到營地裏了。


  好在按照一群大騎士的觀察……叛教者軍團的鐵鳥在這種暴雨天氣中明顯也不可能升空來襲擊他們。


  現在困擾他們的是另外一件事……圍剿軍大營快要斷糧了。


  幾天的連綿暴雨對淪陷區帶來的影響是巨大的，相對於“不科學”的格倫河沿岸。


  內陸方向已經堪稱陷入了“災難”之中……


  大片大片的丘陵地區此時已經差不多快要變為一片澤國。


  曾經負責後勤物資轉運的前線營地此時基本已經遭到廢棄，因為周圍已經沒有可供行走的道路了。


  除去地勢極高的各個營地之外，整個淪陷區幾乎變成了一片連綿上千公裏的巨大沼澤。


  例行的巡邏早已停止，甚至各個營地，以及和後方中央要塞之間的聯係……全部變成了“撐船”。


  雨勢和洪水積蓄的過於迅速，以至於永恒防線根本沒有任何準備。


  糧食，燃料，藥物……所有的物資都變得緊俏起來


  整個淪陷區都在一瞬間陷入了混亂之中。


  ——


  靠近格倫河的這邊，積水的情況反常的要好上許多。


  起碼除了到處都是的軟爛淤泥之外，圍剿軍大營附近根本沒有積水的現象出現。


  依賴中央騎士團國良好的戰爭傳統，整個圍剿軍大營的營盤建設的極為紮實。


  相對營地外麵的一片稀爛而言，大營內部好歹四處都被鋪上了臨時砍伐出來的木板。


  四處挖掘的排水溝也終於派上了用場，起碼在大營內部時……不必擔心會走著走著就在靴子裏灌上滿滿的一靴子汙泥。


  ————


  就在格蕾坐在一張簡易椅子上望著帳篷外連綿的雨簾發呆時，一個披著中央騎士團國製式鬥篷的身影抱著一個紙袋急匆匆的從雨幕中衝了過來。


  站在帳篷門口的天幕下時，還象征性的抖了抖身上並不存在的雨水。


  稍微從外麵連綿不絕的雨景中收回目光，格蕾微微側目。


  來的是“切斯特”，與格蕾同為紅鬆營地的騎士隊長。


  從職務上而言兩人算是平級，但是在服役經曆上來說……格蕾稱的上是切斯特的“前輩”了。


  以中央騎士團國的軍中風氣而言，切斯特在紅鬆營地的一眾騎士隊長中差不多就是打雜小弟的地位。


  “格蕾，這是今天的主食配給。”


  切斯特有著一頭金色的半短發，一邊說著一邊將懷裏抱著的一大包長棍麵包放到格蕾不遠處的行軍桌上。


  隨後從腰間取下一個外觀十分精美的銀質行軍桶一並放在了桌上。


  這是中央騎士團國製式的軍官野戰餐具，一般是用來盛放湯拚品。


  “這桶酸辣蔬菜湯是這幾天的最後一份了。”


  切斯特說著眼神憂鬱的望了外麵的雨簾一眼。


  “下一次補給送來之前，我們都隻能喝清燉醃肉湯了……那味道真是一言難盡啊！”


  “……知道了。”


  麵對嘮嘮叨叨的同僚，格蕾微微露出一絲笑容算是回應。


  衝著格蕾又囑咐幾句後，切斯特將頭上的兜帽戴上，重新衝回了外麵的雨幕中，身影在格蕾的視線中逐漸模糊，直至消失。


  “要斷糧了嗎……”


  切斯特離開後，格蕾並沒有著急開始進餐，反而是將目光投到桌上的那一袋長棍麵包上。


  圍剿軍大營這邊的夥食說實話比紅鬆營地還要好上不少。


  這一點對於普通士兵尤其，在紅鬆營地，士兵們通常隻有早晚兩餐。


  早餐通常是一大碗不算濃稠的鹹味豆子湯，晚餐則要稍微豐盛一些。


  除了萬年不變的豆子湯之外，還會配有麵包和少許的肉製品。


  對於格蕾這樣的白銀階騎士隊長來說，在夥食上則是不會受到克扣。


  可……雖然量是管飽，但烹飪所用的食材卻不一樣。


  按照後方一層一層的後勤運輸鏈來說，從永恒防線運輸過來的後勤補給會首先送往中央要塞。


  然後由中央要塞的後勤部門重新整理分類。


  換句話說……就是新進舊出。


  除去少部分無法儲存的各地特產之外，大部分補給品都是將新送來的入庫，然後倉庫中的庫存取出來送往下一級的各個戰區主城。


  戰區主城的操作和中央要塞堪稱如出一轍。


  如此一來……到了“終端用戶”……也就是各個營地時，很可能會在送來的補給中出現發黴的麥子或者蛀滿蛆蟲的醃肉。


  這是十分正常的現象，畢竟這些東西是從大陸各地匯聚到永恒防線後方的“陣線城”的。


  ……陣線城那邊也是優先將庫存貨送往淪陷區。


  桌上的長棍麵包看起來是剛剛出爐的，外皮看起來酥鬆焦黃，甚至還在微微冒著熱氣。


  即便隔著將近一米，格蕾都能嗅到一股濃鬱的麥香與奶油香氣。


  和格蕾在紅鬆營地常吃的“方麵包”從香氣上就有十分明顯的區別，很顯然……裏麵額外加了霜糖和奶油。


  沒有在意正在濕潤水汽下迅速疲軟的長棍麵包，格蕾看向雨幕中的目光出現了一絲憂慮。


  這場雨……已經下的太久，太大了。


  事實上……按照後方傳信騎士帶來的消息，後方有許多地勢不夠高的營地……都已經被廢棄了。


  現在各個戰區的大騎士長們都在考慮……是否要稍微收縮一下偵查防線。


  畢竟並非所有營地都是嚴格建設在高地之上的。


  在這樣堪稱“洪水”的情況下，那些失去住處的營地居民……處境相當的不妙。


  ——


  圍剿軍營地，中央軍帳。


  與外麵潮濕泥濘的環境不同，這座占地極為寬廣的中央軍帳內相當的幹燥整潔。


  這種中央騎士團國製式的大型軍帳通常附帶有數種非常實用的常駐法術。


  此時，一群大騎士此時正在這邊進餐。


  與普通的騎士隊長或是士兵不同，大騎士們進餐的環境相當的典雅舒適。


  頭頂溫和而明亮的魔法吊燈，被擦到閃亮的純銀餐具，以及長桌上雪白的桌布上各色異香撲鼻的高級料理。


  共同組成大騎士們的一頓簡單午餐。


  和所有曾經製霸大陸的“大帝國”一樣，中央騎士團國也不免的陷入了豪奢風氣的影響。


  即便後來人間神聖芭芭拉強力整頓……也是一樣。


  大部分的中央騎士團**官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享樂主義這種東西……可不是人間神聖幾封訓誡令就能簡單消滅的東西。


  作為圍剿軍的“總指揮”，一臉絡腮胡子的中年騎士帕爾當仁不讓的坐在主位，剩下的大騎士們則是有序的按照“資曆”分列在長桌兩側。


  溫度和卡倫兩人的座位算是挨著的。


  在大騎士之中，兩人的年齡不算大，因此座位也相對的靠後。


  原本在兩天前，溫度就應該率領麾下的士兵返回他所統率的營地“燧石營地”了。


  但是熱羅姆的新命令改變了一切。


  按照大騎士長熱羅姆的訓令，輪換製目前暫時取消了。


  後方暫時將不會往這邊增兵……


  也就是說，他們這些人……將暫時作為“常駐部隊”呆在這邊。


  ……這對一群大騎士來說可不算什麽好事。


  與許多“停戰派”大騎士們的心理相同，大部分士兵或者騎士隊長們……實際也是存在著相當的厭戰心理。


  一方麵是叛教者軍團的“煉金武器”實在威力巨大。


  再者說……兩年來不曾間斷的“洗腦宣傳”，也讓底層士兵們對目前人類的處境有了一個清晰的了解。


  與“弱化魔鬼”的大後方不同，前線的士兵大部分都是親眼見過魔鬼的。


  或者說……幾乎所有人都有戰友慘死在魔鬼的爪牙下。


  眼看午餐的菜色上齊，帕爾目光敏銳的在下方一群大騎士身上打量了一番。


  才稍微拍了拍手沉聲道：


  “諸位，這頓豐盛的午餐……很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帕爾的“最後一次”在一群大騎士中並沒有帶來什麽反響，一群人都是姿勢標準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著帕爾下麵的發言。


  仿佛理所當然一般，帕爾沒露出任何其他的情緒，繼續沉聲道：


  “後方的傳信騎士已經一天都沒來了。”


  “但是按照最後一次的消息來看……整個淪陷區都因為這場大雨陷入了一定程度的……災難。”


  “不論中央要塞還是炎錘堡壘……和我們這邊的交通都近乎斷絕。”


  “這種情況下……希望諸位能夠稍微收斂一下對生活品質的要求。”


  一番話結束，下方的一群大騎士依然靜悄悄的，沒有人說話。


  顯然沒有人想就這件事情發表什麽“不同看法”。


  在十分重視資曆的中央騎士團國，帕爾這樣的老資格大騎士對著一群新晉大騎士有著極強的壓製和統禦之力。


  這也是他能受命統領這支“圍剿軍”的主要原因。


  除去坐鎮炎錘堡壘的那位大騎士長熱羅姆外，帕爾已經是整個熱羅姆大區資格最老的大騎士了。


  “很好……”


  眼見一群大騎士體態端正的一言不發，帕爾滿意的點了點頭。


  “那麽請諸位盡情享用午餐吧。”


  ……


  一場午餐結束的很快，畢竟這並不是什麽宴會……隻是一頓簡單的午餐而已。


  在帕爾麵前，一群大騎士顯然也沒有什麽閑聊的心思。


  用餐結束後，卡倫和溫度披上自己的鬥篷一同離開了“中央軍帳”。


  “卡倫，去我邊那邊坐一會？”


  在通往兩人營區的分岔路口，溫度笑嗬嗬的衝著身邊的友人發出了邀請。


  “嗯？”


  卡倫先是麵露思索朝著自家的營區瞄了一眼，確定沒有什麽需要他處理的重要事項後才稍微點了點頭。


  “那就去吧。”


  ——


  與前幾天見麵的寒酸不同，如今溫度的居所是相當奢華的大軍帳。


  而這種專門配法給黃金階大騎士的軍帳與中央軍帳一樣，都是附帶有常駐魔法的。


  將鬥篷掛載門口的衣帽架上後，溫度一邊走一邊發出了無奈的嘮叨聲。


  “這該死的大雨，真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停息。”


  “這種事情……誰又能說的準？”


  簡單的附和一聲後，卡倫十分自然的就坐倒在軍帳正中的沙發上。


  “我的朋友，你不覺得……這大雨來的過於詭異嗎？”


  從不遠處一直燃燒的爐子上拿起精致的水壺，溫度開始為卡倫和自己沏茶，同時嘴裏還發出了十分奇怪的反問來。


  “詭異？”


  被溫度的聲音弄的一愣，卡倫的眉頭十分明顯的皺了起來。


  “你指什麽？”


  “你覺得，這大雨……會不會與無麵者有關？”


  將茶杯放到兩人之間的茶幾上，溫度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繼續道：


  “你難道沒有感覺……這大雨來的太巧了嗎？”


  “巧合嗎？”


  麵對溫度的詢問，卡倫顯然陷入了思索。


  對於友人的猜想，其實也曾在他心中徘徊過。


  這異常的暴雨天氣……確實是無麵者出現後才有的。


  但另一方麵……


  卡倫又覺得……這應該和無麵者無關。


  “你覺得這暴雨是無麵者做的手腳？”


  輕輕的拿起身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卡倫的聲音不鹹不淡。


  “無麵者究竟能不能做到這個暫且不談，諸位人間神聖……怎麽可能坐視這一切發生？”


  “……”


  卡倫的話讓溫度一下子沉默了下來，然後卻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是露出一副側耳傾聽的模樣。


  溫度的樣子卡倫很清楚，他正在“感知”周圍的環境，也就是確定周圍是否有人能夠“偷聽”他們的談話。


  顯然……溫度接下來的話不是什麽好話。


  在稍微了感知了一下周圍的動靜後，溫度壓低聲音看著卡倫道：


  “這……正是我所擔心的地方啊！”


  “假如這一切……都是人間人聖的手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