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願望
沈辰晨打了車直奔XX監獄，一路上心急如焚，衝著的士司機說：“師傅，麻煩你快一點，再快一點。”
司機原本不願接這單生意，覺得太晦氣，但無奈A市出租車太多，行業競爭激烈，還是讓他上了車。現在卻一直催他開快點，他當然不樂意，這不是在拿命開玩笑呢嗎。“兄弟，再快一點該飛起來了。”
沈辰晨沒再說話，隻是一直急切地望著窗外。
快到了，就快到了。心怡，一定要等著我！
車子終於到達XX監獄側門，他遠遠看到前方有個人蹲在地上，纖瘦的肩膀在風中顫抖著。他一陣心酸。喊著司機停車，衝了出去。
蹲在地上的身體，仍舊一動不動地蹲著。看起來那樣無助和可憐。
他走近她，輕聲喚：“心怡。”
她仍舊一動不動。
他喊：“心怡。”聲音稍大一些，卻像是害怕讓她受到驚嚇。
徐心怡緩緩轉過頭去，眼睛紅腫，擱在鞋子上的手也紅腫著，還粘著些沙粒。
他心疼極了，俯下身輕輕地扶她起來。一隻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淚水。將她的雙手放在懷裏。
她倔強地說：“我沒哭。”話音剛落，眼淚如洪水猛獸朝她洶湧而來。她的視線模糊，看不清那張皺著眉心疼的臉。
沈辰晨用力一攬，她就在他懷中。
“想哭就哭吧，有我在呢。”
她藏在她懷裏，淚水涓涓流出，浸濕了他的毛衣。他穿一件灰色的針織毛衣，徐心怡將臉擱在上麵，軟軟的，很溫暖。和著她的眼淚，覺得滾，燙。
她的身體還在不停地顫抖著，一下一下地顫抖著。
沈辰晨怕她這個樣子回家會讓徐誌威他們擔心。於是，就將她帶回了之前租住的房子裏。
一切家具還在，家裏還是纖塵不染。
徐心怡覺得好奇，他不是已經將它退了嗎，怎麽家裏還是這樣整整齊齊的，像是一直有人在住。她想知道，但她卻一句話也不想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覺得累了，看到床她就想睡著，最好一覺醒來，發現這隻是一個夢。一個綿長而可怕的夢。
她真的就這樣睡著了。卻意外地睡得很好。
醒來的時候，發現已經到了傍晚。溫軟的床上，被子裏仿佛帶著清新的薄荷香氣。她真怕再一閉上眼睛就又要睡著了。
她從被子裏伸出手臂，發現手上的傷口已經被藥水處理過。紅腫已經褪去。隻有一條淺淺的口子，結了淡淡的疤。
門忽然被誰打開，沈辰晨走了進來，手裏還提著塑料袋。
看見她醒了。他笑著說：“睡醒了？”
她緩緩點頭，睡眼惺忪：“嗯。”
他走到床邊像是照顧病人似的將她扶起來，柔軟的枕頭塞在她的背心。
“肚子餓了吧。我給你買了砂鍋粥。”
她記得這條路上並沒有粥賣，最近的粥鋪也是在隔著好幾條街的東門路。她問：“你怎麽跑那麽遠去買粥？”
“是啊，我是去的市醫院下麵那家買的。你不是說那裏的最好吃嗎？外麵可冷了，我快凍死了，你要是不把它吃完，對得起我嗎？”
徐心怡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看到她笑，他也就放了心。小心翼翼地打開盒蓋，遞過湯匙。
雞肉香菇粥已經熬至化境，香氣撲鼻，入口極無。徐心怡真的是餓了，從中午開始就沒有吃飯，現在已經是前胸貼後背，胃裏灼灼地難受。
一碗粥下肚，渾身都暖合起來。卻越吃愈發覺得餓了。
沈辰晨一直看著她吃，小嘴一鼓一鼓的，像個小孩子，可愛極了。
她咕嚷著嘴問：“你怎麽不吃呢？”
沈辰晨笑她：“你以為我像你似的，我早就吃飽喝足了。才給你打的包。”
“那這個是？”徐心怡咬著湯匙指了指剩下的一份粥問。
“喂貓的啊。”
她又笑起來，雖然眼睛浮腫著，但卻像是個未經世事的小孩子。
他假裝將粥攔在懷裏，她卻一把搶了去。
“我就是那隻貓。”然後一口一口地吃了起來。
沈辰晨咧開嘴笑了起來。看著眼前的“小貓”一臉的寵溺。
待徐心怡吃完晚飯，他倆下樓來，他用手捂著她的眼睛。
她問：“幹嘛捂著我眼睛？”
“給你個禮物。”
徐心怡便沒在掙紮，因為他送給自己的東西真的是很少，哪怕一顆石頭，她都刻了字珍藏起來。現在又要送她東西，她當然覺得開心。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被他蒙著雙眼，她卻很有安全感，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去。
終於下了樓，走了好長一段路。他才放開手。
她的眼睛模糊，緩了好一會兒，她才看清周圍的東西。她問：“禮物呢？”
沈辰晨嘻嘻笑著，將手握成拳頭放在她掌心。攤開來，卻什麽都沒有。
“你騙我！”徐心怡想要捶打他，卻被他躲開了。
今晚的天空意外地繁星密布，如果不是還穿著大衣，會恍惚地以為這就是夏夜。安靜而美好。
“糟了糟了，我都出來了一整天，還沒跟爸爸說呢。”徐心怡突然像想起什麽似的從褲兜裏掏出手機來，才發現已經是靜音狀態。未接電話和短信一個也沒有。
“別看了，他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沈辰晨很輕鬆地說。
徐心怡沒再說話，過了半晌，她才說：“我肚子餓了。”
他驚異地看著她：“你不是剛剛才吃完兩份粥的嗎？”
“吃粥本來就不經餓的，我還想吃。我們再去吃吧？”
“好好好！你不是貓，你應該是隻小豬。”
“喂！”
兩個人打了車再次去到市醫院下麵的周記粥鋪。
裏麵的客人和往常一樣多，隔著玻璃門，有嫋嫋的熱氣，每個人的臉都在這白霧裏變得模糊，盡管模糊，他們的臉上還是能看到掩飾不住的喜悅。
粥鋪的老板認出了沈辰晨。衝他笑著點頭，又看到他身後的徐心怡，也點了點頭，說：“又過來吃粥啊？還是雞肉香菇的麽？”
沈辰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還是一樣的，兩份。”
“好，你們先坐一下。”
粥上來了，徐心怡吃了幾口就說不吃了。嚷嚷著，沒打包的好吃。
沈辰晨拿她沒辦法，自己將麵前的那碗粥吃完，仰起頭問她：“真的不吃了嗎？”
“我吃不下了。”
他拿筷子敲了敲她的頭埋怨道：“要知道你吃不下，我就點一份了，浪費。”
徐心怡調皮的嘟起嘴，假裝沒聽到。
他說著將她的那份粥攬到了自己麵前。用勺子吃了起來。
“喂喂喂……！”徐心怡嚇了一大跳：“你不要吃我的啊，你不是有潔癖的嗎？”
沈辰晨白她一眼，“你口水又沒毒。”
似是漫不經心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徐心怡的臉卻刷的一下就紅了。她想起來，他之前吻她的時候，唇齒間盡是甜蜜。不由得尷尬地咳了兩聲。
他抬起頭看著她，天然無害的樣子問：“感冒了？”
“哦，沒有。”
沈辰晨一直埋頭喝著碗裏的粥，她就在那雙臂撐著頭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她想，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該有多好。
可是現實似乎總不願意讓人太心安理得的得到。反而總是讓人一瞬間就要失去。
店外有路人提著花燈來來往往，像一隻隻螢火蟲在空中飛舞。他們笑著，鬧著，仿佛這世界真的就像是沒有災難和困苦一樣美好。
“我們去放孔明燈吧？”沈辰晨往玻璃門外看了一眼，轉過頭問她。
“嗯，好！”
“想去哪裏放？”
“我們小區樓頂吧。”
他笑了笑，什麽都依她：“好！”
回到前進路，在一家小賣部挑了很久的孔明燈。挑來挑去，選了一個畫著兩個小人的孔明燈。一男一女，相依偎在一起。十分甜蜜的樣子。
沈辰晨隨手拿了一個，上麵什麽都沒有的。
徐心怡不樂意，說：“有圖案的和沒圖案的是一個價，你怎麽不選個有圖案的多好。”
沈辰晨笑她：“你們女孩子就喜歡買有圖案的，我覺得還是買個純色的。”
“哎呀，不好，買一個就夠了。就買我這個吧。走啦走啦.……”
沈辰晨隻好把自己手裏的那個孔明燈又放了回去，看著被挑得亂七八糟的孔明燈，他不好意思地朝老板笑了笑，直接給了錢，也沒等他找零，就走了。
徐心怡的興致很好，一路上都是麵帶微笑的。他們沒有先回到家裏去，而是直接按了電梯上到頂樓。
樓頂黑漆漆的，隻能用手機的手電筒照著路。
徐心怡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她最怕黑，這樣的黑夜，如果沒有路燈，她真的一步也不敢向前，仿佛前麵就是懸崖，隻要一步，她就會跌下去。
她借著手機的光，一直抓著他的胳膊，直到走到靠近欄杆凸起的水泥台上。她才放開他的手。
興高采烈地說：“你把頭轉過去，我要寫願望了。”
沈辰晨笑著轉過身，手機放在身後照亮著她。
她就這樣伏在孔明燈上，一筆一筆地寫著字。末了，她才翻個麵，讓他寫。還說不許偷看，她也不看他的。
他真的就照做。想了一會兒，就寫上了自己的願望。
兩人一起點燃它，她拿著兩端，他點火。漸漸的，孔明燈就開始向天上飛去。
“哎，我數一二三，要閉著眼睛心裏默念，願望才能實現哦。”
沈辰晨笑著點點頭，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二，三！”
孔明燈向空中緩緩升騰。她騙了他，等他閉上眼睛的時候，她就跑到他麵前偷看。漂亮的行楷字——希望徐心怡能夠天天開心，能夠幸福！
她揚起了嘴角，回到他的對麵，緩緩閉上了眼睛。他許的願望竟然和她的一模一樣——希望沈辰晨能夠天天開心，能夠幸福！她還希望陳瀟早點好起來。
夜深了，過完今天，他們又要回到那個殘酷的現實中去。
回到那個家裏，他們是一對兄妹了。
回到那個學校，他們隻是同班的同學了。
然而，那個學校沒有了陳瀟.……
他說，他已經吃飽喝足了才給她打包帶回來吃。她知道他其實是在說謊，那兩份粥，明明是一人一份的。所以她也騙他，說還沒吃飽，還想去吃。其實隻是怕他餓肚子。
他說，我把你的眼睛蒙上，下了樓送你一份禮物。直到下樓後，她才知道他是在騙她，因為這是學校對麵，那塊水泥地上還有陳瀟抹不去的血漬。他怕她觸景傷情，所以才騙她。
她知道。隻是沒說。
他也知道，隻是不會說。
她想，真正喜歡一個人，也許並不是擁有他，隻要他還在她身邊，她能遠遠地看著，知道他一切安好，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