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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番外:黃粱一夢

  「嗡嗡嗡!」

  被擱置在桌上的黑色手機屏幕亮了一下,然後傳來了好幾下震動。

  正在看書的主人抬頭漫不經心的看了一眼,又低下了頭去,推推眼鏡繼續投入其中。

  外面是陰天,屋內光線很暗,書上的字跡有些隱隱綽綽的模糊。

  幾分鐘之後,她歪著身子打開了床頭燈。

  暈黃色的燈光溫暖又柔和,襯得她的面容更加柔和了幾分。

  即便發間已經有了白絲,眼角有了皺紋,可比起同齡人,歲月依舊待她溫柔許多。

  就算是老了,她也是一個恬靜溫和的美人。

  沒看多久的書,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次是流暢優美的輕音樂鈴聲。

  她揉揉額角,合起書下了床,然後拿起了手機。

  來電備註是「小趙」,她接了電話后聲音溫和道:「怎麼了?」

  小趙的聲音也不年輕了,像是有將近四十歲的樣子,語氣卻很尊重:「教授,這次的聚會,您來嗎?」

  她笑著搖搖頭,想著對方看不見,又說道:「不去啦,你們年輕人聚會,喊我一個老太太去豈不是掃興?」

  「怎麼會呢?」小趙連忙說道,「同學們都很期待見到您呢!還有幾位剛從國外回來的年輕博士,也想拜訪您。畢竟,您也算是引領他們進入這行的敲門人了……」

  她拿著手機思考了一會兒,小趙也在那邊很耐心的等了一會兒。

  手機屏幕暗下去后,她終於開了口:「也行,時間地點你給我說一下,我記在備忘錄里,年紀大了容易忘事兒。」

  小趙忙激動道:「就在明天下午,教授您不用擔心,我明天下午親自來接您。」

  她笑著說道:「不用啦,你也挺忙的,我找個車過去就行。」

  「那不行。」小趙堅持道,「我如果不去接您,同學們肯定要撕了我的。」

  她沒再推辭,笑了笑,答應下來。

  師生兩笑呵呵的聊了會天,她掛掉電話,獨自進了廚房。

  獨居這麼些年,廚藝如今是越練越好了。

  只是胃口到底比不得年輕時候,如今看到再美味的東西,也沒了興趣,只想著喝一碗濃濃的養胃粥。

  是真的老了,她在心中暗嘆。

  喝碗粥,她下樓圍著健身廣場走了幾圈。

  碰到了幾個老熟人,有的喊她李教授,有的喊她李博士,態度都是恭敬而又熱絡。

  她也禮貌而恰到好處的做了回應,散了步消了食后,又安安靜靜的上了樓。

  剛進了家門,大哥打來了電話。

  是問候她身體的。

  前些年仗著年輕,總是不斷地熬夜,如今到了這個年紀,那些熬過的夜終於以負面影響回饋給了她。

  她時常會頭痛,時常會胸悶氣短,大哥大嫂都擔心她哪天就這麼猝死,想接她過去一起住。

  可想著大哥家裡那幾個孫兒,她就更為頭痛。

  一個人待了一輩子,再去享受兒孫繞膝,對她來說是一種精神兼心理上的折磨。

  所以,她連保姆都沒請,只定時會請家庭醫生前來。

  人老了連睡覺的時間都變少了,晚上不覺得困,她就又看了幾本書。

  這些書好像是年輕時候看過的,那時候看書圖熱鬧,如今重新再拿起,總覺得能領會出別的意味來。

  不過就算再不困,也還是要早早休息的,她躺下閉上眼睛,開始漫無目的的想很多東西。

  有白日里買菜的瑣碎雜事,有學生們私下裡的問候關懷,還有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事兒。

  雖然退休了,可她的退休生涯,一點也不寂寞。

  凌晨到了,她終於安然入睡。

  可這次,她睡得並不安穩。

  好像回到了年輕時候,認識了那個肆意張揚的人,並和他成為了同桌。

  後來他們一起努力一起做很多中二的事情,在十八歲的時候成為了戀人,在十八歲的時候成功讓父母復婚。

  他們還上了同一所大學,可剛進大學,她的夢就戛然而止了。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冒進來些微的熹光,有一瞬間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那個夢境,太真實了。

  她坐起來看了眼時間,是早上五點十七分。

  雖然時間還早,但大哥應該也起了。

  她打了一個電話過去,問道:「大嫂是叫魏裳嗎?」

  大哥在那邊愣了一下,然後笑道:「你還沒我年紀大,怎麼就先老糊塗了,你大嫂姓陳啊!」

  她聽到這裡,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哽在喉嚨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大哥在那邊問:「怎麼突然問這個?魏裳是誰?」

  她隨口搪塞了幾句,然後默默掛掉了電話。

  大哥不認識魏裳,她也不是魏嘉和他們的朋友,這只是夢境里出現的人。

  但那個少年……

  他以二十七歲的面容真實出現過,只是又倉促的走了。

  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起身去旁邊的書房裡翻找東西。

  書櫃里放著很多以前獲得的獎盃獎章,還有從小學到大學乃至博士期間的同窗合照,所有人里,都沒有那個少年的身影。

  真的是夢。

  她有些自嘲。

  都半截身子進土的人了,怎麼又突然執著起一個夢了。

  她慢騰騰的把東西放下,也沒收拾凌亂的書桌,徑自進了廚房。

  還是喝粥吧,養胃!

  窗外的陽光從窗口一點點移到了廳內的地板上,時間恍然而過,中午飯吃過不久,小趙就打了電話過來。

  「教授,我現在來接您?」

  她說道:「行。」

  掛了電話,她換了一身衣服,然後坐在客廳里安靜等待。

  小趙敲了門,她起身開了門笑道:「來得很快,是不是路上又搶燈超車了?」

  小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就是您一直知道我的這些壞毛病。」

  兩人下樓上了車,小趙的車卻開的又慢又穩。

  到了聚會的私家酒庄,剛下車,一眾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佬們,都朝著她齊齊圍了過來。

  「教授。」

  「李院士。」

  「老師。」

  叫什麼的都有,全都是她這些年來掙得的榮譽名號。

  這些人或多或少,都和她有些師生關係。有的是直系有的是旁系,有的可能也只是在郵件里進行過交流,從來沒見過面。

  可人人都很尊敬她。

  她也很坦然。

  大概到了年紀,都會多些從容。

  她淺笑著和眾人打了招呼,然後在一群人的簇擁下,進了莊子里。

  這種聚會,大多都會有些學術上的交流。

  來的每一個人都是在各自行業頂尖的人,他們是社會精英,也是時代未來的光芒。

  她的話很少,微笑著聽比她小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高談闊論,有人問及或是想要向她求證時,她才會開口說上一兩句。

  雖然不多,可每個人都奉為至寶!

  聚會離不開吃飯喝酒,但在場的人都是克制力極強的人,每個人都心裡住著一桿稱。

  沒人敢給她勸酒,她待得實在無聊了,就自己端起一杯酒喝了起來。

  腸胃不好要忌酒,這是家庭醫生告誡她的。

  可她端起酒杯的時候在想,這輩子都快過完了,還在乎什麼忌口呢?

  老太太沉迷喝酒,這多有意思呀!

  她端起酒抿了一口,有個看著才二十齣頭的小姑娘湊了過來。

  「李教授,您能喝酒嗎?」

  她眯著眸子看了半晌小姑娘,笑著說道:「不能喝,我也喝了呀!」

  小姑娘笑了起來,臉上滿是屬於年輕人的生動鮮活,她眨巴著眼睛狡黠道:「我爸讓我看著您呢,說不許您喝酒,那您說我是攔還是不攔呢?」

  她看著小姑娘燦爛的笑容,也跟著笑了起來。

  小姑娘忍不住讚歎道:「李教授,您真好看,年輕的時候,您一定是個大美人吧?是不是以前有很多人追您?」

  說完這話,小姑娘才覺得對一個德高望重的長輩講這些話有些不妥。

  可她卻笑的慈愛,搖頭說道:「沒有。我年輕那會兒一心只想讀書,清高的很,哪有男孩子敢來追我呀!倒是你這樣鮮活的小丫頭,一定會有小夥子喜歡。」

  小姑娘脫口而出:「可是我聽說,您在研究所的時候,有位兵哥哥追您呀!」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留意著這邊的精英大佬們立刻就投來了視線。

  小姑娘的父親神色緊繃,恨不得當場就把這個肇事者給踹走。

  可小姑娘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禁忌的話,只仰著頭,乖乖的等著這位奶奶的回答!

  兵哥哥……

  她沉默下來,眼中的光有些黯淡。

  眾人以為她是在難過,可她卻是在努力回憶。

  她靠在椅背上,回憶了很久,終於想起了那抹軍綠色。

  真奇怪,做了一場夢牢牢記住了那個少年的臉,卻把那個護住戰友倉促離開的男人,給遺忘了。

  她已經想不太起那個男人的臉了,只記得他很羞澀話很少。

  他應該是喜歡過自己的,因為那時候的所有同事都起鬨過,而自己也沒解釋。

  可她記得很清楚,那個男人沒表白過。

  唯一能拉近關係的,就是他在暴亂前,壯著膽子對她說出去了一起約會。

  可是後來……

  她的記憶又開始模糊了,又好像是刻意想不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小姑娘仰著頭等待答案,脖子有些隱隱的發酸。

  她終於開口了,笑容是慈祥的,語氣也很和藹:「應該是吧!我年紀大了,已經記不得很多事了。」

  小姑娘聽到了這個答案,覺得有些遺憾,又覺得滿心疑惑。

  外面的人不都說,這位奶奶孤獨終老,就是因為那位年齡定格在二十七歲的兵哥哥嗎?

  可為什麼,奶奶自己都不記得了?

  這樣的人,應該是刻骨銘心記一輩子的吧?

  小姑娘沒有再問,她終於察覺到了自己父親銳利的眼神,像惴惴不安的小兔子一樣,連蹦帶跳的跑了。

  倒是她,靠在躺椅上曬著太陽,有些昏昏欲睡。

  聚會結束了,小趙又送著她回去。

  下了車后,小趙突然問她:「教授,您還記得容隊長嗎?」

  她偏過頭看了小趙一眼,笑了笑說:「老了,大多數人都記不得了。」

  小趙沒有再問,只說道:「我請人來照顧您吧?」

  「不用。」她依然語氣溫和的拒絕,「我喜歡清凈!」

  小趙便將後面想說的話都咽了回去,目送著這位創下無數輝煌成績,如今卻只歸沉寂的老人離開。

  待到身影完全看不見了,他才上了車回去。

  小趙走了,天色還沒完全暗下去,她在小區的花園裡走了走。

  一個小女孩橫衝直撞的跑了過來,她被撞得一個趔趄,另外一個稍微大點的男孩子立馬衝過來使勁兒拉住她。

  最後他們一起倒了,可男孩子墊在了她的身下。

  她是個年邁的老人,但重量不輕,見才七、八歲的男孩子被壓在身下,什麼都顧不上說只慌忙起身。

  小男孩卻也活蹦亂跳的爬了起來,還很禮貌的給她道歉:「對不起啊奶奶,是我妹妹不小心撞到了您。」

  她笑著看向那個不安的小女孩,蹲下來摸摸她的小啾啾笑道:「沒關係,奶奶沒事。」

  小女孩頓覺危險解除,對著她甜甜一笑:「奶奶,您長得真好看。」

  她笑了起來,對小女孩說道:「寶貝更好看。」

  旁邊的男孩子立馬對女孩子說道:「茗婷,你忘記給奶奶道歉了。」

  小女孩很是聽話的乖乖道了歉。

  她卻神思有些恍惚,半晌后才問道:「你叫什麼?」

  小女孩大聲道:「我叫李茗婷。」

  男孩子上了小學,已經識了很多字,他說了「茗婷」是哪兩個字。

  她沉默的點點頭,扭頭看向一旁的男孩。

  男孩立馬會意說道:「我姓容,單……」

  話還沒說出口,她就輕聲道,「單名一個珩字。」

  男孩驚訝道:「奶奶,您怎麼知道我叫容恆?我爸媽希望我做事有恆心,才給我起這個名字的。」

  她笑著點點頭,微微咂摸。

  容珩!容恆!

  她直起身來,笑看著兩個小孩,說道:「你們是青梅竹馬嗎?」

  容恆很用力的點頭:「對,我媽媽說,茗婷是我的青梅,她以後要成為我的新娘子。」

  李茗婷在旁邊大聲辯解:「不是,我媽媽說,你要成為我的新郎,不是新娘。」

  「我沒說新娘啊!」容恆給她耐心解釋,「我是新郎,你是新娘呀!」

  李茗婷又辯解起來。

  她站在一旁淺笑著看了半晌,最後轉過身安靜的往一處亭子里走去。

  夕陽灑在她消瘦的背影上,將她的身影拉的很長。

  小男孩終於回過神來,連忙大聲問道:「奶奶,我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她回過頭,看著年幼的青梅竹馬,笑容溫和,緩緩開了口:「我叫李明庭。」

  我愛的人,叫容珩。

  他是十七歲曇花一現的夢境少年。

  也是二十七歲倉促離去的軍綠色青年。

  他是……

  我這一生的遺憾! -

  【我熬過漫長歲月,只想赴你一場年少錯失的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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