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這是我妹妹
司夢叫人擺了飯菜,以換衣服的由頭抽身出來。
府里花園。
「可是司南的事有了進展?」司夢聲音低沉,全然沒了剛剛的柔媚。
茹雙點點頭,神情中全是鄭重:「自從奴婢同司南結盟后,便一直找尋機會,想同她彙報關於王妃的事,可她極謹慎,奴婢幾次三番找她,她都推說以沒時間,下次再說,很耐得住心思。」
說著,茹雙眼底浮現出得意的笑:「可如今終於沉不住氣了,今天來給我母親檢查身體時主動要求我,今晚丑時三刻,在城東清水湖邊相約,而那東城區,正好是上次我跟蹤她到的地方,想必她的老巢就在那!」
「丑時三刻,清水湖邊……」司夢低聲喃喃,如狐狸般狹長的眸中卻全是興奮。
她心中冷笑,司南啊司南,你僥倖不死如何?你習了醫術又如何?不還是跟以前一樣蠢,終究要死在我手上!
她慢慢收了眼底的狠厲,唇角勾起冷笑:「去司家將此事告訴夫人,她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是!」茹雙應了一聲,快速離開周王府。
……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更夫敲擊的鑼鼓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脆,夜已深,皎潔的月光被烏雲遮住,大地一片灰濛,更照得那清水湖黯淡無光。
茹雙如約而至,深夜的街道上死沉而幽靜,她站在湖邊,目光看向不遠處湖邊的林中,漆黑的林中一個身影一閃而過,她點了點頭,眼底有若有似無的厲光。
可是,等了許久都不見到有人來,茹雙有些著急,四處張望時突然看到湖對岸的小亭中站著個人,因為隔得太遠,她看不太清,只曉得那身影瘦弱纖細,應該是個女子。
三更半夜哪戶好人家的姑娘不在家睡覺,莫名出現在這不是跟人約好是什麼?所以,那人肯定是司南!
茹雙眉頭微皺,心中疑惑,不是約好在湖邊嗎?怎麼又變成小亭了。不過她也沒多想,給了林中的人一個眼色后,便獨自往小亭走。
愈近,那身影愈是清晰,女子穿了一身素白長裙,暗淡的月光照在上面依舊能看清裙擺上青竹金絲暗紋,腰間一條同色玉帶,更襯得腰身盈盈一握,許是怕夜裡涼,外罩一件紫色大鰲,素凈中又多了幾分莊重。
沒錯,這就是司南!
她被對著茹雙而站,目光眺望清水湖,似乎並沒覺察到身後悄然而至的人。
茹雙面上一喜,暗中招手叫身後的人做好準備,同時上前一步道:「小姐?」
「你先退下,我想一個人待會兒。」亭中的人冷聲道,只是那聲音沉靜溫啞,跟司南有些不同。
茹雙一怔:「不是小姐約我到此儀事的嗎,怎的現在又要我回去?」
之前她數次想主動彙報,全被司南拒絕,可這次人都帶來了,若再無獲,王妃定不會輕饒了她,她怕司南反悔,忙道:「來都來了,豈又再回去的道理,況且小姐能不能回去也是個問題……」
她手一揚,頃刻間四周樹葉沙沙作響,嗖嗖嗖,數道黑影從裡面躥出,圍在亭子周圍,庄水琴緩步從黑衣人中走出,茹雙識趣退後,恭恭敬敬叫了一聲:「大夫人。」
「司南,我們又見面了。」庄水琴上前兩步,不屑的看著亭中的背影,語氣更是囂張得不可一世:「沒想到吧?茹雙既然已經背叛你,又怎會再忠心侍奉,你還是跟當年一樣蠢,被人耍了還傻傻幫人數錢!」
「僥倖活著也就罷了,竟還妄想回來複仇,真是異想天開!」她重哼一聲,揚手道:「這司南是當年生下不祥之胎的罪人,如今南部蝗災便是她一手造成,來人啊,將她抓起來,押到皇上面前!」
庄水琴話音剛落,身邊數道黑影飛掠而上,一股強悍的靈力威壓瞬間彌散開,壓得沒有修為的庄水琴和茹雙胸中氣血翻湧,臉色微白,連連後退數步。
而每個黑衣人手上都拿著一柄短刀,鋒利的刀刃在月下泛著寒光,哪裡是活捉,分明是沖著她性命!
可是,那亭中的人始終以背示人,背挺得筆直,傲若臨霜寒梅,月光下只露一側的嘴角輕勾,清冷的聲音透著幾分嘲諷:「丞相夫人怎就知道,我是你要找的人?」
她聲音剛落,攏在大鰲中的五指併攏倏又鬆開,五枚細若髮絲的銀針射出,精準插入後面襲來的兩名黑衣人的穴道上。
那兩人瞳孔一縮,只覺得皮上好像被蚊子叮了一般,全身經脈氣息逆流至丹田,噗地一聲吐出大口鮮血,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至死都不知究竟是怎麼回事……
其餘黑衣人見狀馬上頓住腳步,忌憚的看向站在亭中,以背示人的神秘女子,不敢再上前。
後面的兩人臉色一白,庄水琴更是震驚的渾身顫抖,有些站不住。
這不可能!雖然當年司南生下孽種后曾打傷過一群禁衛軍,但她手法不可能這麼凌厲,況且,這些黑衣人都是築基境一二階的高手,而她只是個不能修鍊的廢物,怎麼可能一招斃命?
「上啊,你們這群廢物,難不成連個女人都要怕,丞相府養你們做什麼?!」庄水琴厲聲尖叫,情緒崩潰。
「呵。」亭中的人冷笑一聲:「不好意思,我根本不認識那名叫司南之人。」
「那……那你是誰?」庄水琴聲音顫抖,不願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們是何人,為何將我妹妹圍困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渾厚憤怒的聲音響起,庄水琴轉身,便看到一黑一白兩道身影站在眾人後面。
黑衣男子身材壯碩,大眼濃眉,剛毅俊俏的臉上帶著怒氣,而那身著白袍的男子渾身氣質儒雅,此刻也是憤然看著他們。
庄水琴呼吸一滯,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兩人,顫聲道:「你……你們是,段家的公子?」
段邱冷哼一聲,闊步向前,段辰也跟了上去,兩人直接推開那些黑衣人衝到亭中,一臉擔憂的道:「妹妹,你沒事吧?這群歹人有沒有把你傷到?」
「無妨,不過是被丞相夫人稍稍恐嚇了一番。」那女子微微一笑,緩緩轉過身,粲然道:「您說是吧,夫人?」
當看到那張容顏時,庄水琴只覺得腦袋轟得一下,眼前一黑,差點倒了下去——這人根本不是司南!
眼前的少女薄唇微揚,白皙的皮膚被月光襯得好似剝了殼的雞蛋,杏眼瑤鼻,眼角還有一顆淚痣,柔美中帶著邪肆,但跟司南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類型。
「恐嚇?」段邱臉色一變,看向亭下的庄水琴,聲音頓時冷下來,「不知家妹與夫人有什麼深仇大恨,竟能讓堂堂丞相府夫人深夜帶著暗衛將小妹圍堵至此!」
他重哼一聲,將司南護在身後,陰沉的聲音一字一頓道:「若不是我跟辰兒及時趕來,恐怕此刻凝兒早已死在這些黑衣人手上了吧!」
段邱聲音渾厚低沉,因為常年在外舞刀弄槍,皮膚晒成了小麥色,此刻陰沉下來更是嚇人。
庄水琴臉色難看,更是被段邱渾身的氣勢嚇得有些發慌,人人都知段家大公子不擅計謀擅武修,恐怕她手上所有護衛加起來也不敵他一個……
但她是丞相夫人,代表丞相府的臉面,就算有錯也不該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兒指責,想到這,庄水琴便有了底氣,揚起頭倨傲道:「胡說!京都城人人皆知,段家三子皆為男兒,什麼時候冒出個女子,你唬誰呢?」
「再說,三更半夜你們孤男寡女出來能做什麼?」庄水琴看了眼司南,輕蔑的眼光一如看臨春閣那些在外迎客的小姐一般,「什麼妹妹?不過是為了出來尋刺激掩蓋身份的借口罷了,段邱段辰,你們信不信我若將此事宣揚出去,整個國師府都會跟著你們丟臉,還敢來威脅我?!」
「你再說一遍!」聽庄水琴這般羞辱司南,段邱頓時火氣上涌,擰著拳頭就要上去揍人。
「怎麼,還要動手?」庄水琴冷哼一聲,竟把臉伸了出來,一副賴子樣兒:「我讓你打,打啊!但段邱你可想好,我是丞相夫人,是皇上親封的誥命夫人,你打我一掌,改日我就要踢你十腳!還有那高高在上的國師大人,也要向我鞠躬賠禮,你打得起嗎!」
段邱被庄水琴說得動作一頓,他雖然衝動,但也知道分寸,現在打人能解心頭之恨,但付出的代價太大,不值得。
可是……他不甘心啊!
段辰也低垂下頭,暗暗握緊了拳頭,他一沒大哥的武藝那般高強,二來又沒有二哥那聰明的腦袋,關鍵時刻連身邊的人都護不了。
就在這時,一直被段邱護在身後的司南繞上前,她輕輕握了握段邱的手,示意他不要衝動,隨即上前恭恭敬敬行了個禮道:「民女段凝,參見丞相夫人。」
庄水琴不屑的瞥了她一眼,顯然對這行禮很是受用,淡淡道:「還是只懂事的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