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一舉兩得
權力下放,降職一品,這對於視權勢如性命的司承運來說,簡直如要他命一般。
太監瞥了愣住的司承運一眼,將聖旨緩緩收起,淡淡道:「聖旨都念完了,大人起來接旨吧。」
直到這時司承運才反應過來,叩謝道:「謝皇上隆恩……」
這一聲謝恩說得心不甘情不願,朝中那麼多官員在外私養通房,別說一個,十幾二十個都是常事,為何偏偏就他被抓住!
他接過聖旨起來,因為受的打擊太大,身體幾欲摔倒,幸好庄水琴扶住他。
「相爺……」庄水琴的聲音很是關切。
「無妨。」司承運擺擺手,可神態仿若瞬間老了十歲,看著手上的聖旨,那雙渾濁的眼中殺意漸起。
他恨透了司南,如果不是這個該死的丫頭,水琴也不會去臨春閣,如果她不去臨春閣,自己私養通房之事也不會被發現,更不會落得被貶官的下場!
「對了。」那太監又想起什麼,「皇上還托咱家傳口諭,邀丞相大人進宮一敘,皇上說有些事想聽您親口說。」
司承運眼底的陰沉越來越重,他緩緩抬起頭,微微一笑:「正好,本官也有進宮面聖的打算,公公先等等,我回去換身衣服,便隨你進宮。」
「好。」
屋中,庄水琴一邊伺候司承運換朝服,一邊憂心忡忡的問道:「相爺,皇上叫你進宮定是為了今日之事,這……這可怎麼辦?」
官職下降可以立功再漲回來,可若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下降,想再回去可就難了……
聞言,司承運冷冷一笑:「此事我自有辦法。除了你,可有其他見過司南進臨春閣的證人?」
庄水琴一怔,點點頭:「有,就是司南之前貼身伺候的丫鬟茹雙,司南回來后第一時間便去找了這丫鬟,也是她告訴的我司南去在臨春閣的消息,不過……」
庄水琴聲音一頓,面帶幾分猶豫,但還是道:「這消息是讓她吃了好些苦頭才吐出來的,如今茹雙已被打得不省人事。」
一個擅用苦刑逼供的女人,不管面上多純良無害,但在男人心中終究是毒婦形象,她不想破壞自己在司承運眼中的形象,可如今正值困難時刻,也管不得那麼多了。
可聽了這話司承運卻絲毫不詫異,他嗯了一聲,一邊理著朝帶,一邊道:「只要還活著便可,你去將那丫鬟整理整理,跟我一同進宮面聖。」
庄水琴訝然,隨即馬上明白他是什麼意思,福了福身子道:「是,我這就去準備。」
司承運眼中陰晴不定,殺機漸湧起:司南,既然你阻擋了為父的官途,就休怪為父心狠了!
皇宮,議事殿。
「朕叫你來是商議國家大事,你卻拖家帶口來,這是什麼意思?」
殿內,傅鴻高高坐在龍椅之上,有些頭疼的看著跪在下面的傅文修,而在他身邊,還有丞相夫人庄水琴,和一個臉色蒼白的丫鬟。
「皇上恕罪。」司承運看向座上的傅鴻,手一拱,神情鄭重:「臣只是覺得冤屈,今日之事還請皇上聽臣一言,不然臣蒙此冤屈,就算是死,都不能瞑目!」
聞言,傅鴻淺淺一笑,他早就知道司承運這一出是要為自己辯白,便擺手道:「好,你說,朕聽著。」
「謝皇上!」他神色稍微緩和,繼續道:「其實臣今日出現在臨春閣並非如傳言一樣,是在外面私養通房。」
「哦?」傅鴻眉頭微挑,拿手指敲了敲桌前最高的一摞奏摺,笑道:「丞相,你這話可掂量這說,這些摺子可都是上奏說你為官不慎,在面私養通房,留戀煙花之地,被夫人當場捉姦。一人說可能是假,但如此多的人一齊上奏,就有蹊蹺了吧?」
司承運眼中一凜,語氣卻依舊恭敬:「皇上所言極是,但皇上身為九五之尊應該明白,身居高位者每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一丁點小瑕疵都會被無限放大,而臣今日出現在臨春閣並非私會通房,臣是被冤枉的,請皇上明察!」
傅鴻聽得微微蹙眉:「那你去那種地方做什麼?」
司承運等的就是這句話,聞言他馬上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捂著胸口凄哀道:「臣……臣還不是為了司南那個逆女!」
司南?
前兩天皇後跟他提過這個名字,再加上她生下不祥之胎的印象實在令人深刻,傅鴻眼眸一沉,臉瞬間冷了下來:「繼續說。」
見狀司承運心中一喜,但面上的沉重依舊:「臣也是最近才聽聞這逆女回來一事,本以為她落在夏侯王爺手上難逃一死,誰成想竟還能活著。臣知道司南是罪人之身,但可憐天下父母心,怎忍心看著她去死,臣本想將她送到別國,可沒想到,這大逆不道的孩子,寧可在臨春閣賣身,也不願聽我的話!」
司承運越說越氣憤,好像真有這麼回事一般,他恨鐵不成鋼的道:「一氣之下,我跟夫人便去了臨春閣,本想將那逆女帶回家,卻遭歹人陷害,成了謠言那般。」
「皇上,臣婦可以保證,夫君所說句句屬實,絕無半句假話!」司承運在說話時,庄水琴一直顫抖著身體,低著頭,而這時抬起頭已是淚流滿面,眼睛紅腫。
她抽泣兩聲,弱聲道:「皇上若還是不信,臣婦還有證人,這丫鬟是以前司南貼身伺候的下人,她親眼看到司南進了臨春閣!」
庄水琴暗中捅了捅茹雙,後者回神,強忍著膝蓋上的痛爬上前,叩首道:「回皇上,小姐回來后第一時間找到我,言明想要我做她在司家的內應,報復相爺、夫人和周王妃,可奴婢知道她是罪人,若幫了她跟賣國有何兩樣?所以就假裝答應,直到那天奴婢親眼看到她穿得花枝招展,進了臨春閣!」
茹雙說完,三人齊齊磕頭,司承運抬起頭,眼底一臉坦蕩和凄哀:「皇上,臣今日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假話,必遭天大五雷轟!」
「行了,朕知道了,起來吧。」傅鴻擺擺手,整個人卻陷入了沉思,靜了半刻才道:「也就是說,司南現在還在臨春閣里?」
「是的。」司承運點頭,看向座上的人,試探地問道:「皇上,要不要臣帶人去……」
「不必。」傅鴻直接否認,他聲音漸漸放緩,若有所思的道:「這件事朕自有打算,丞相可先回去了。」
「……是。」
司承運有些不明白,司南既是生下不祥之胎的罪人身份,如今也知道她在哪裡,為何不馬上抓起來,皇上到底在顧慮什麼?
他剛要走,又聽到傅鴻將他叫住。
「今日一事朕知道愛卿是受流言所害,但聖旨已下,朕不能言而無信,等日後風頭過去,朕再尋個機會替你澄清,重新恢復你的官位。」
既然皇上都已讓步,他有能說什麼,司承運動作一頓,縱是心裡有再多不甘,也不敢造次,恭敬行了一禮道:「多謝皇上,臣告退!」
司承運走後,傅鴻依舊沒從剛才的話里緩過神,他手指微曲,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案,渾身冰冷的氣息越來越重。
見狀,那從小就跟著他的貼身太監倒了杯熱茶上前,關切的道:「皇上莫要思慮太甚,當心龍體啊。」
傅鴻搖了搖頭,聲音低沉:「你可知那臨春閣背後的勢力是什麼?」
老太監一怔,訥訥道:「墨秋閣?」
「不。」他晃了晃手指,起身踱步到窗前,那看向窗外的目光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沉:「若是墨秋閣的話,倒尚不用懼怕,可是……」
他聲音頓住,不在往下說,因為臨春閣背後真正的勢力是黑市。
墨秋閣雖設在臨春閣內,但兩者卻是相互依存的關係,都是開門做生意,一個要門面,一個不要門面。
但是一家青樓能在京都城最繁華的地帶開放,且這麼多年從沒有過鬧事的,上到朝中官員,下至尋常百信,但凡去過那地方的,都能找到這人的污點,而能包容所有人污點,不泄露一點秘密的,這個世界上除了黑市,沒其他組織能做到。
傅鴻一手摩挲著下巴,思緒漸沉,司南是不祥之人,是南部蝗災的罪魁禍首,若她在別的地方還好說,可在臨春閣……他實在不敢明目張胆帶人去搜,畢竟惹上黑市可不是什麼好事。
他想了半天才道:「給皇后帶個口諭,司南之事讓她先不要管,再派人盯緊司家的動靜,一有消息馬上彙報給朕!」
老太監點頭:「是。」
他不相信司家會這樣放任司南在臨春閣給家族抹黑,如果司家自行動手,能除掉司南最好,若除不掉也連累不到皇家,一舉兩得。
想明白后傅鴻長舒一口氣,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下,只希望司承運不要讓他失望……
……
正如傅鴻所料,司承運一行人回了家,一路上他怎麼想都覺得心裡憋屈,眼看著害得自己被貶官的罪人在眼前,卻不能懲罰,偏偏那罪人還是他親閨女,爹教訓閨女,天經地義,怎麼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