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如果可能
“我的女兒,怎麽會這樣?是誰害死她的,到底是誰?”她伏在屍體上痛哭起來,哀之深,痛之切,仿佛當場和女兒一起死掉還算痛快。
淩佑煌不敢看著一切,他把頭深深地埋下去,臉色蒼白,嘴唇顫抖著。
沒有什麽比此刻看見叢薄雪的父母叢北和白曉凰更令人難堪的了。
原因在他,叢薄雪之所以會死於非命,都是因為他!都怪他沒能保護好她,沒能在她遇到危險時挺身而出,被殺人犯劫持,她當時心裏一定很害怕吧!為什麽當時在咖啡館裏的自己沒有絲毫心靈感應呢!
或者說,歸根結底,他就不應該找她複合,不應該約她出來,不應該約在咖啡掛見麵,否則她就不會遇上危險,不會被殘忍的殺人犯所殺害了!
歸根結底,還是怪淩佑煌自己,也許,他就不該出現在叢薄雪的生命裏吧!
他後悔了,他真的後悔了,如果世上有後悔藥,他真想一並囫圇吞下;如果時間能倒流,他再也不會做出這些讓自己悔恨終生的決定。
可是,畢竟是晚了,叢薄雪的屍體躺在他眼前,在他懷裏,冰冷而僵硬,而且愈發地僵硬起來,她真的死了,一去不回了,任淩佑煌怎麽用悔恨來召喚都不會再回來了。
見淩佑煌麻木地跪在叢薄雪身邊,叢北氣得不打一處來,“你說,我女兒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了?你要這樣禍害她,直到她死掉,你才甘心嗎?”
淩佑煌輕輕搖搖頭,目光直直看在叢薄雪身上,多看一秒,心痛便加劇一分,即便如此,他還是緊緊盯著叢薄雪,以強迫自己接受這個現實。
見淩佑煌不說話,叢北更加惱怒,他以為為這小子不出聲就是絲毫不在意他女兒的死,他不由得站到淩佑煌的麵前,“我告訴你,我女兒自從決定跟你在一起,那就是她人生中最失敗的一次決定!”
淩佑煌沒有說話,他依舊沉默著。
叢北終於忍不住了,他扯著淩佑煌的衣領,幹淨利落地朝他的臉頰揍了一拳。
“啊!”淩佑煌臉部挨了重重一擊,不由得踉蹌了幾步,他的左臉很快腫脹起來,臉頰變得滾燙,即便如此,淩佑煌自己也很奇怪,他的心裏並無憤怒的感覺,一點也沒有。
他站穩身子,依舊沉默著,剛才他挨的那一拳,讓人群徹底興奮了,有人勸阻,有人叫好,場麵亂得像一鍋粥。
警察也來拉車叢北,叫他不要出手打人,叢北跟他們大聲爭執著。
隻有淩佑煌,在一旁沉默,雖然他站在人群最中心,他卻隻當自己是人群之外的某個沉默的角色,這件事情仿佛跟他沒有一點關係,對任何刺激都無動於衷。
此時,在叢薄雪身旁呆怔很久的白曉凰,突然站起來,朝淩佑煌奔去,她兩隻手做出一個誇張而絕望的手勢,張口就說道,“你為什麽要殘害我們家薄雪?你害了她那麽多,跟她分開,她還為你打掉了自己的孩子……你快說啊,你為什麽要把薄雪殘害到這個境地?!”
白曉凰的意誌仿佛有點崩潰了,她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她不住地詢問,眼裏充滿淚水,麵色慘白,“你快說啊,淩佑煌。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是故意的嗎?你有多恨她?”
淩佑煌被逼得啞口無言,不斷後退著。
最後她憤恨地,歇斯底裏地丟下一句,“你再恨她,有種你衝我來!你不要殘害我們家的薄雪!你不許再靠近她,你給我滾遠一點,永遠都不要在回來!”
叢北在與警察爭執,他甚至還想出手收拾淩佑煌,都被警察製止了;
而白曉凰仿佛精神失常了一眼,嘴唇不住地顫抖,她揪住淩佑煌追問,咒罵,她的女兒死於非命,她也有一半的靈魂煙消雲散了。
警察一直在觀察白曉凰有無過激的舉動,以備及時製止,但白曉凰隻是惡毒地詛咒著,臉上寫滿親生女兒死後的絕望,她步步緊逼,淩佑煌步步後退,她扯他的衣服,用食指指著他的鼻子,指甲劃破了他的手臂,淩佑煌一直除了默默地後退沒有別的反應,仿佛他隻是個呆滯的木頭人。
人群越來越興奮,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對淩佑煌等人指指點點,或是批評叢北出手野蠻,明明不是淩佑煌的錯,卻狠狠地揍了他一拳。
他們也紛紛議論著歇斯底裏的白曉凰,神情好奇得就像是在看一場鬧劇。
沒人在關注倒在已經凝固的血泊之中的叢薄雪。
她靜靜地躺著,麵容雖然平靜,淩佑煌卻從中看到了無盡的哀傷。
仿佛再也聽不下去人們七嘴八舌的猜測,或者是精神真的崩潰了,白曉凰忽然白眼一翻,雙腿一軟,倒了下去,她周圍的人們頓時炸開了鍋。
鬧劇更加熱鬧了,叢北見了頓時停止了與警察們的爭執,他趕忙撥開人群,轉移到白曉凰身邊,試圖把她攙扶起來,卻發現,她早已陷入了昏迷。
叢北拍拍她的臉,白曉凰依舊沒有醒過來。
警察中有人聯係救護車,有人依舊費力地維持著現場的秩序,可人群越來越混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似乎那個死去的少女全然不是人們關注的焦點。
淩佑煌挪到平躺在地的叢薄雪身邊,躺了這麽久,她還沒有醒來,周圍這麽亂,她大概是不想再回來了罷。
他坐在叢薄雪身旁,替她理好全然淩亂和灰蒙蒙的頭發,擦幹淨臉龐的血跡,有些血跡已經凝固了,他還是繼續擦著,甚至扯下一塊衣料,為她清理著生前俏麗的臉蛋。
“薄雪,你是不是臨死前的那一刻,特別恨我,也跟你媽一樣,恨我為什麽這麽禍害你,如果不是我約你出來,你也不會經曆這樣的事了,是吧……”
淩佑煌呢喃著,嘴角滿是嗤笑,那嗤笑裏,滿是諷刺。
叢北還扶著白曉凰,淩佑煌能看見叢北透過人群瞪向他的眼神,有仇視,有絕望,有憤恨,有悲傷。
他也知道,如果可能,叢北恨不得把他當做沙袋來練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