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空巢:小兒抽動症
胡易道在一家從事藥物研究服務的公司做是數據管理的工作,整天坐在辦公室,非常枯燥。他想在出去跑外勤,接觸各式各樣的人。他去找領導薑贏,請求換個崗位。
薑贏給他推薦了一個崗位,叫做臨床監查員。大意是說,所有新藥在上市前都要在動物身上和人身上進行藥物臨床試驗觀察。當然了,並不是把人當做小白鼠,而是在充分保護參與人員的受益、控製參與者的風險的情況下,進行相關數據的收集與統計。醫藥行政部門醫院和製藥廠共同努力維護參與人員的利益。
關於藥物臨床試驗知識的普及在中-國還相當匱乏,很多百姓聽到藥物試驗就下意識地拒絕。實際上,隻要上網搜搜,花個幾分鍾的時間就可以了解了。
臨床監查員的工作就是監督醫生按照法律法規按照試驗標準操作試驗,保證數據的真實性和有效性,簡單地來說就是防止醫生胡編亂造,防止醫生不按規矩辦事。平常主要和醫生打交道。
相對而言,醫生是高學曆高素質的人群,多和他們接觸,有利於自身的成長。胡易道接受薑贏的建議,內部轉崗,從數據分析轉到臨床監查員的崗位。
胡易道接手的第一個藥物試驗項目是一個治療頭痛的中成藥,在中心醫院的神經內科開展。聽到這個消息,胡易道非常高興,因為他喜歡的李木子護士就在神經內科。
這個項目剛剛開始,胡易道的主要工作就是配合醫生尋找符合標準的頭痛患者加入到研究中來,免費給患者提供藥物和檢查和其他醫療谘詢,患者定期過來做檢查。在李護士的介紹下,他認識了科室的幾個醫生,其中一個醫生曾經在大學給他們講過課,這個醫生叫做歐陽。
姓歐,名陽。
胡易道在大學的時候渾渾噩噩,沒怎麽聽講,自然也記不住歐陽教過他們什麽課。巧的是,歐陽正是他們頭痛藥項目的具體負責人,科主任隻是掛個負責人的頭銜,具體的事物由歐陽負責。
神經內科的頭痛病人很多,歐陽找到幾個頭痛病人邀請參加研究,都被拒絕了。胡易道有些灰心喪氣,歐陽反過來安慰他。科室醫生和護士都非常忙,她剛剛上崗,也不知道幹什麽,幹脆坐在醫生辦公室看學習資料。
不一會兒,薑贏竟然也走進醫生辦公室,帶著他兒子。胡易道以為薑贏過來指導他工作,誰知薑贏是來找歐陽看病的。
神經內科的病人多數是中老年人,高血壓,腦溢血,頭痛,都是老年病。薑贏這麽年輕過來看神經內科,胡易道感覺很吃驚。
真正看病的是他兒子,一個六歲大的胖男孩,叫做薑大勝,倒是和他爹的名字般配。薑贏給歐陽醫生介紹他兒子的病情。
原來他兒子最近很奇怪,總是喜歡自言自語,無論是在學校上課還是在家吃飯看電視,都會突然地做鬼臉,嘴角抽搐,表情誇張,間或手舞足蹈,仿佛在給空氣中某個透明的人表演歌舞。他兒子說話的腔調也變了,經常飆髒話,變得像成人,不像小孩子。
薑贏很苦惱,他教育孩子這麽多年,效果算是不錯,孩子卻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他問孩子跟誰說話,孩子說不能告訴他,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有時候在半夜,薑贏在睡覺,孩子突然尖聲驚叫,或者唱一些莫名其妙的歌曲,把薑贏和他老婆嚇得半死。
在介紹病情的時候,胡易道一直觀察薑大勝。薑大勝很安靜,並不像他爸爸說得那麽誇張。可是安靜了十多分鍾後,薑大勝就開始自言自語,表情也誇張起來,到最後配以手舞足蹈,表情很興奮,很開心。
胡易道覺得這小孩子可能精神上出了問題。
歐陽建議小孩子辦一個住院,做一些基本檢查,查下微量元素。他問薑大勝有沒有人跟人打架,腦袋有沒有受過外傷。薑贏一口否認。歐陽開口說話的時候,薑大勝又安靜下來。歐陽問他:“小朋友,你剛才在跟誰說話啊?”
薑大勝朝空氣望了一眼,笑:“他不讓我告訴你,他要走了,下次再來找我玩。”說完他又擠眉弄眼做鬼臉。
薑贏一臉無奈。
歐陽讓李木子帶著薑大勝出去玩,然後他跟薑贏說:“我覺得有兩個原因,一個是小孩子的腦袋受過什麽傷,或者受過什麽刺激。另外一個……另外一個幾率太小,我隻是在書本上見過,在上海見到過一個類似的病例,在江東省我還沒見過。希望不是。”他不願意孩子聽到關於自己病情的討論,因此沒有過多深入。
薑贏急了:“究竟是什麽?歐醫生,你告訴我吧。”
歐陽說:“不用急,先做檢查吧。除了微量元素,頭顱CT也做一個。”
薑贏很擔憂:“CT的輻射會不會影響孩子的大腦?”
“你要是連續每天都給孩子拍一個片子,連續拍三個月,那才可能會有影響。”
李木子幫助薑大勝辦理了住院手續,在住院部走檢查的報銷比例更高一些,晚上可以回家不用住在醫院。薑贏還是堅持住院,方便觀察。
下午,歐陽手上的好幾個病人都參與了頭痛藥的項目研究,胡易道的事情一下子多了起來,晚上加班到十點多。這樣的工作和生活胡易道覺得很充實。因為李木子今天也值夜班。
到了十點多的時候,病人們都睡著了,偶爾傳來頭痛病人的呻-吟聲和很多病人的鼾聲。李護士要工作到天亮,胡易道沒理由一直待在醫院。他整理東西準備回家,路過薑大勝的病房,下意識裏朝病房裏看了一眼。
雖然病房裏麵的燈都關了,但是走廊外麵的燈光還明亮,照射進病房,基本能看個大概。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薑大勝一個人站在陽台邊上,屁股一扭一扭,極其有節奏感,像是在跳廣場舞。
半夜三更,一個小孩子不睡覺,不聲不響地跳著廣場舞,把他嚇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他忙喊李護士來看,李護士也驚呆了,她轉而去通知醫生值班室裏的歐陽。歐陽跑過來,眉頭緊皺。
在病房裏陪護的薑贏也醒了。他看著自己兒子跳著詭異的廣場舞,張大嘴巴,驚恐萬分。大家都靜靜地看著薑大勝背對著病房房門跳舞。
他聽到自己咽口水的聲音,實在匪夷所思。
歐陽走進病房,走到薑大勝跟前,蹲下來,問:“小朋友,你為什麽要跳舞啊?”
胡易道本來覺得薑大勝是在夢遊,當他跑到也跑到大勝麵前才發現大勝的眼睛是睜著的。薑大勝小聲說:“這是我奶奶教我的,我怕我忘記了。練習練習。”
歐陽說:“白天再練好不好,晚上跳舞容易嚇到別人。”
大勝反問:“我又沒有聲音,怎麽會嚇到別人呢。”
薑贏把薑大勝抱到床上,說:“萬一你把什麽東西碰到地上,發出聲音,就會嚇到病人。乖,快來睡覺。”
薑大勝鑽進他爸爸的懷裏。薑贏眼中的憂慮越來越嚴重。
第二天是周末,薑贏沒去上班,就在醫院等結果。下午,歐陽告訴薑贏,小孩子的一切檢查結果一切生命體征都很正常,沒有顯示受過外傷。薑大勝這種病情就是歐陽醫生一直不願意麵對的第二種可能性。
薑贏極其擔心害怕,問:“究竟是什麽?你說吧,我扛得住,就算是癌症就算是白血病,我也扛得住。為了兒子,我什麽都不怕!”他說得很悲壯。
歐陽醫生淺淺一笑,說:“沒那麽嚴重,大勝這個病,我們在臨床上很少見,我當年在上海讀研究生的時候跟著導師才見過一個,這病叫做小兒抽動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