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章 還有小白
諶凱麗的身體不由得晃了晃,臉色一下子蒼白如紙,那種已經預感到被舍棄的感覺,令人心肝肺都像被放在了寒冬臘月去冰凍,除了冷就是麻木的疼。
公輸夜的目光讓諶凱麗忽然想到了他們第一次見麵的場景,那個時候即使他們剛剛結婚,公輸夜也是用這樣陌生的目光來看著她。
原來一切終究會回到原點。
“堂哥,這不是個好選擇……”
“我去換秦羽馨,讓孩子留下來,反正他也不是公輸夜的兒子,在你手裏也不能算作籌碼!”
諶凱麗截斷了公輸夜的話,看著公輸夜的眼睛裏滿滿的都是冷劍,說到底還是她傻,即使過了三年,當了媽都還是這樣傻。
怎麽就能將她和小白的安全交給公輸夜呢?即使公輸夜不會在他們母子與秦羽馨母子間做生死選擇,也會有人逼著他那麽做。
公輸夜在聽到諶凱麗說這句話時,身體狠狠的抖了一下,迎風的甲板上,諶凱麗與公輸夜的目光相對,公輸夜的目光裏一下子流過了多種情緒。
錯愕,失神,震驚,沉思……最後歸於平淡。
諶凱麗盯著他怔了怔,心裏苦笑了下,事實勝於一切,如今到了這一步了,難道她還要心存不該有的幻想嗎?
“凱麗,你……”陳睿揚將小白抱在懷裏,擔心的拉住諶凱麗的胳膊。
他沒有想到諶凱麗會這樣選擇,心疼的不想要放她離開,可是事情到了這一步,以諶凱麗的性格,寧願自己選擇去也不要等著公輸夜用她來換人。
看了一眼陳睿揚,諶凱麗微微笑了笑,輕輕掰開了他的手指。
此刻,整顆心疼得仿佛在烈火上燒,卻強自將所有的淚與痛都壓在了喉嚨下。
那種用自己來換秦羽馨母子的感覺令她有著窒息的絕望,甚至比三年前還要難受。
三年前,她還有公輸夜,她清楚公輸夜是愛她的,可是三年後呢?讓她親自去揭開被公輸夜舍棄的傷痛。
“媽咪!”一直不哭不鬧的小白忽然間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到底是孩子,和諶凱麗的分離令一向鎮定的小白聲音都帶了哭腔。
小白強自壓抑淚水的樣子令在場的人都有些動容,豪門恩怨看多了,可是原配夫人被逼去做人質,強迫母子分離,這樣的場景但凡有一點良知的人都看不下去。
公輸夜的目光沉沉的盯著諶凱麗母子,薄涼的雙唇緊緊抿著,目光裏一片平靜。
可是背後的霍瀚風卻擔心的看著他,公輸夜已經撐到了極限,這一次倒下後,醒來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他的身體已經到了耗盡的邊緣,之所以還能站在這裏,完全是靠驚人的毅力支撐著。
公輸銳和秦羽馨是最熟悉輿論的導向的,見小白一個孩子就將人們心理的天平給壓了過去,不禁對小白特意留意了起來。
對,她現在還有小白。小白那聲淒楚的喊聲完完全全落在了諶凱麗的心底最柔軟處。
心頭一軟,那些悲憤到絕望的情緒忽然一下子就衝開了許多,諶凱麗從陳睿揚手裏接過小白,摸著他憔悴了很多的小臉熱淚止不住的滾落。
作為母親,在無力保護自己的孩子時,那種奮起掙紮的勇敢是無法令人忽視的。
不遠處,注視著這裏的公輸夜目光狠狠的縮了一下,然後側身從口袋裏掏出了墨鏡,除了霍瀚風沒人知道,此刻的公輸夜沒有同他們母子一樣流淚,而是眼底流出了鮮血。
放開小白,諶凱麗沒有立刻走向公輸銳他們的船而是步履沉穩的走到了公輸夜的麵前。
一個在船上一個在島上,中間隔了五十米的距離。
諶凱麗站定後冷冷注視著戴著墨鏡的公輸夜,心裏即使有翻天倒海的情緒,可是到了此刻也隻剩下強自苦水往肚子裏吞。
從此以後不管她是生是死是悲是喜都與公輸夜無關了,他們之間的糾葛終於要結束了,這樣也好,她一直以為在這場愛情裏付出最多的是公輸夜,現在明白一切,她就不再欠公輸夜什麽了。
他們倆清了!
“這都是你給我的東西,以後我們也沒有見麵的機會了,現在就將東西還給你吧!”
諶凱麗褪下手上的鐲子,在手心裏摩挲了一下然後毫不留戀的就向公輸夜扔去。
這個鐲子是他們和好後公輸夜重新戴在她的手上的,後來被擄後竟然也沒有丟,這幾天即使環境惡劣,諶凱麗都始終精心保護著,生怕損壞了一丁點。
終於到了該物歸原主的時候了?
公輸夜看著扔過來的東西站著一動不動,濃眉微微擰著,就像是一尊雕塑似得,看不出一點情緒。
隻是站在他身邊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冷徹入骨的寒意,令人生畏。
東西很小且又刮著海風,即使諶凱麗用了大力都沒有扔到公輸夜的麵前,不過公輸家的人自然是看清楚了諶凱麗手裏的東西是什麽。
那不是普通的首飾,而是公輸家的傳家之寶,因公輸家男主人曆來活不長久,女主人的傳家鐲子代表的權利不言而喻。
這東西當然是不能任其掉進海水裏的,有幾個人早早的下了水做好了打撈的準備。
秦羽馨和杜伊蘭在看到了諶凱麗手上的東西後,臉色變了又變,目色變得有些赤紅。
原來這個鐲子在諶凱麗手上,怪不得就連公輸夫人都沒有。
“還給我也好!反正這戒指也不是專門為你打造的,就像那件漢代婚服,我費了點心思隻是為了我未來的妻子!”
公輸夜的聲音依舊低沉沒有溫度,說出的話竟然如同數九的寒刺冰冷絕情入骨。
諶凱麗努力撐著自己的表情不要在公輸夜麵前露出一絲的軟弱來,不由得就忽視了公輸夜口中提到的不是鐲子而是戒指。
扯了扯嘴角,諶凱麗笑了一下,可是笑容看起來比哭還要難看。
“我應該有自知之明的,這事兒是我做的不好!”
一切已經沒有了必要,他們之間現在隻剩下了冰冷冷的現實。
諶凱麗的步子沉甸甸的,在眾人的注視下一步步超另一個方向走去。
前方有公輸銳期待暗喜的目光,還有秦羽馨得意張揚的眼神……不過此刻在諶凱麗的腦海裏隻有他和公輸夜過往的一點一滴。
那些並不美好的過去,忽然間又浮上心頭,竟然充滿了溫馨,就好像同風雨共患難過一樣,回想起來成為了滿滿的幸福……
不對,事情似乎不是她想的這樣!
諶凱麗忽然間止住了步子,抬頭看到人群注視的並不是她。
秦羽馨張著雙臂被人押著,連滾帶爬的在往她的方向挪動,那種悲戚的神情是諶凱麗從來都沒有見過的。
心,倏然一緊,不好的預感就這樣襲上心頭。
“公輸夜!”
諶凱麗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明明心頭焦急的就是這個名字,可是忽然轉過身看到正在倒下且滿臉鮮血的公輸夜,那三個字竟然生生在喉嚨裏卡住,堵得她心頭滿滿的。
“爹地!”海風中諶凱麗聽到了小白撕心裂肺的喊聲,那種帶著驚嚇與恐慌的叫聲令諶凱麗所有的感知都被撕碎成了片斷,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她要回到公輸夜身邊去。
“攔住她!”
諶凱麗看著公輸夜被人扶著,蒼白的臉上,五竅不停的在淌鮮血,整個人已經失去了意識,隻剩下了冷冽的氣息在顯示著主人的威嚴。
直覺裏,諶凱麗感覺到了後怕,公輸夜似乎真的要離她而去了!
全身都在淌著冷汗,諶凱麗發瘋了一樣往回奔跑,當被幾個彪型大喊給攔下時,她眼睛赤紅的看著他們,然後看到秦羽馨被人帶到了公輸夜的船上。
諶凱麗被按在地上不能動彈,遠遠的看見小白與陳睿揚也被帶到了公輸夜的船上,小白淚水汪汪的遠遠望著諶凱麗,那種感覺看著令人扯心裂肺的疼。
原來真的有一天我們會一起死!
諶凱麗掙脫挾製她的人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如果這是她作為母親給小白留下的最後映像,諶凱麗一定要做一個堅強勇敢的媽咪。
……
漆黑寒冷的海底,不斷被包圍的強大壓力,各種迷幻藥物在體內的衝撞,還有清醒時食人族長老不停的對她施展著咒術!
腦袋昏昏沉沉,整個人軟得像是一團麵,諶凱麗不清楚公輸銳到底要做什麽,隻是被迫的接受著他給的虐待。
不過比起身體上的酷刑,諶凱麗每到清醒時,心裏滿滿的都是對公輸夜的擔心。
三天了,公輸夜到底怎麽樣了?
第四天的時候,諶凱麗整個人已經完全沒有了意識,在冰冷的海水中,身體承受著海底的強大壓迫,在快要到達承受極限的時候,被一下子帶到海麵。
血肉之軀,即使諶凱麗的身體素質很好,可是畢竟不能和鋼筋鐵骨相比,整個人被這樣反反複複的折騰了三天三夜,身體已經破敗不堪。
神思飄零,諶凱麗微微喘著氣,似乎在幻覺裏看到了一個人,那個人的身影很熟悉,穿過走廊,然後是透明的玻璃門……
熟悉的場景再現,諶凱麗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
陳老師!諶凱麗不知道這一刻為什麽會看到遠在中國的陳老師。
她彎下身子蹲在了她的身邊,輕輕摸了摸她的臉,“凱麗!醒醒!”
諶凱麗想要睜開眼看看她,可是眼皮卻沉得厲害怎麽也睜不開。
陳老師的手很溫暖,諶凱麗冰冷的身體下意識的就往她那邊靠去。
然後陳老師坐了下來,將諶凱麗抱在了懷裏,“凱麗,還記不記得爸爸的樣子,小時候爸爸牽著你去采摘蒲公英,每次你的小手裏總是抱滿了蒲公英!”
爸爸?
諶凱麗像是被蠱惑一樣,腦海中自動閃現出了一副這樣的畫麵,一個儒雅英俊的男人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手,一直在走。
他們似乎去了很多地方,經曆了春夏秋冬各個季節,隻是到底去了哪兒,諶凱麗使勁兒一想,頭就開始崩裂一樣的疼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