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夢想
回到家裏的時候，葉浩辰的車子剛開進前院，宅子的大門就從裏麵打開了，李媽站在門口，迎接著下班歸來的男主人。
葉浩辰將外麵的大衣和西裝外套脫下來遞給李媽，李媽抱著衣服直接去找衣架掛了。
環顧了客廳一周，並沒有找到他想要見的人的身影，葉浩辰眨了眨眼，望向了通往二樓的樓梯，手上解扣子的動作也漸漸慢了下來。
“爹地，你回來了？”
從一側廚房裏出來的葉思端著盤子正要往餐廳的餐桌上送。剛才待在廚房，油煙機的聲音加上關上了門，他並沒有聽到葉浩辰車子的聲音，結果一出廚房門就碰到了葉浩辰。
結果小家夥手中的碟子，跟著他一起往餐廳走去，“你媽咪呢？”
提起這個，葉思的反應倒是有些反常。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興高采烈地為葉浩辰指路，而是有些糾結地看著葉浩辰，諾諾的問：“爹地，媽咪是不是又生病了啊？”
聽了這句話，葉浩辰的心裏咯噔一聲，難道今天看了陸承意的報道，如畫的情緒又有了什麽大的起伏？難道又發病了？
“你媽咪今天怎麽了？你看到了什麽？”
葉思有些奇怪葉浩辰的激烈反應，但是還是如實的搖搖頭，“今天媽咪吃完早餐後就一直待在房間，午餐也沒有吃，說是沒有胃口，今天下午也一個人待著。”
講到這裏，葉思覺得很失落。他總感覺今天的媽咪有些奇怪，但是具體哪裏奇怪他又說不出來，畢竟工作中的媽咪真的會達到一種忘我的境界。在美國的時候媽咪也經常會聯係創作一天，靈感上來的時候也喜歡將自己關在屋子裏，半夜餓了又不想打擾他，總是會自己煮泡麵。
然而今天，即便他想要進房間陪著媽咪，都被媽咪拒絕了，因為媽咪說，她身體有些不舒服，想一個人休息一下。
聽了葉思的複述，葉浩辰這才有些放下心來，畢竟最近因為陸承意時不時地出現，讓陸如畫原本就脆弱敏感的神經變得更加經受不起折磨。
“那你先收拾一下飯菜，我上樓去看一下媽咪。”
葉思點點頭，乖巧地又鑽進了廚房。
葉浩辰輕手輕腳地打開了臥室的房門，看著此時坐在陽台上作畫的女人，心裏稍稍安穩了一些。
“回來了？”聽到身後的開門聲，陸如畫從自己的畫作中跳脫出來，看了眼剛剛下班的葉浩辰。
葉浩辰笑著走過去，看著陸如畫畫板上的畫作，眼睛閃了閃。
“今天怎麽樣？過得開心嗎？”
陸如畫的目光落在了畫板上，笑著說：“沒有什麽開心的，也沒有什麽不開心的，日升日落，不過是時間罷了。”
“看新聞了？”
陸如畫點點頭，“他說期待與我的下次見麵，雖然他沒有提及我的名字，但是我知道那個笑容，他從小到大隻會這樣對著我笑……”
聽了陸如畫那幾近喃喃低語的話，站在一旁的葉浩辰不自覺的攥緊了拳頭，卻又在幾秒後慢慢地放開，“不怕了嗎？”
怕，當然怕！
她怕陸承意還會將她再次囚禁，用最殘忍的方式來折磨她；她怕自己會無法經受得住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早晚會完全瘋掉，進入那個滿世界除了自己便是黑暗的地方；更擔心哪一天陸承意會喪心病狂的用葉思來作為要挾她的籌碼。
她擔心的事情太多了，但是卻無法退縮。
然而，即便再怕她也不想讓葉浩辰擔心，所以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抬起了頭，溫溫柔柔的問：“浩辰，我明天可以回UK上班嗎？”
葉浩辰的眉頭意料之中的皺了起來，但是他卻在陸如畫波瀾不驚的眼睛裏看到了點點星辰。他知道，這個時候，阻止她已經沒有什麽用了，而且，大概也沒有什麽必要了。
因為陸承意被無罪釋放了，他的報複一定會展開，而近期也一定會什麽動作，隻是，他可以困住陸如畫一時，卻無法將她一輩子都困在這座別墅中。
他知道這份夢想對陸如畫而言承載了多少重量，也知道陸如畫將自己手中的筆看得多麽重要。
她因夢而重生，他不能變成枷鎖束縛她追夢的腳步。
“如畫，如果拋開仇恨，你現在對這份事業的熱愛，還跟從前一樣嗎？”
陸如畫的眸子驟然縮緊，卻在下一秒恢複如常。
她明白葉浩辰的話，也明白自己的心。
她熱愛這份夢想，為了它而與父母做對，為了它而親手將陸承意推得更遠，卻也因為它而重生為錦瑟，更因為它而活在了當下。
也許對於別人來說，這份夢想隻是單純而灼熱的指引標。但是對她來說，這是一個隨時可能破滅和消失的幻境。
曾經她對服裝設計充滿了熱愛，她夢想有一天她設計的衣服能夠遍布全球的每一個角落。
然而現在，她卻依靠著這個身份來進行著自己的複仇，也憑借著這份夢想才能夠光明正大的活在陽光下。
所以，現在坐在他麵前的這個女人，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傻傻天真的陸如畫了，錦瑟的夢想也必然不會像陸如畫那樣的純粹。
“我依舊熱愛它，即便不純粹，也依舊愛著。”
哪怕她變成了另一個人，但是她的夢想、她所熱愛的東西、愛著的人卻沒有變過，即便這份夢想已經純粹，卻是她蛻變後所剩不多依舊存在的事物。
葉浩辰盯著麵前這個倔強卻脆弱的女人，他多想問她一句，那我呢？你還像當年那樣愛著我嗎？
在葉浩辰盯著陸如畫看的同時，陸如畫也抬著頭仰望著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是她這輩子唯一愛過的男人，也是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人，他們有過轟轟烈烈絢爛如陽的青春，也經曆過生死離別的多年，如今，她成為了他的妻子，卻無法對他許下白頭偕老的承諾，因為她也不知道，明天的命運對於她來說，是永遠的睡去，而是另一片陽光。
“浩辰，陸如畫愛的人和物，錦瑟依舊愛著，隻是，對於錦瑟來講，這個世界已經滿目瘡痍，她沒有陸如畫的天真、善良和美好，因為，，陸如畫在好多年前已經死掉了。”
講完這些話，陸如畫便別開臉，將自己的視線放遠到天邊。
冬日的白日總是那樣的短，葉浩辰下班的時候天已經昏黃，現在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零星的星辰懸掛於天際。
陸如畫突然想起母親曾經對她講過，天上有一顆星星總是會帶在固定的地方，它是黑夜的使者，當夜幕降臨的時候，它會是天空中亮起來的第一顆星星。
連夜色都有星星的指引，那她呢？誰能夠來告訴她，她如今的選擇到底是對還是錯？寧願傷害這個世界上最愛自己的兩個人，也要執著於複仇，誰又能為她接下來的道路進行指引？
“可以。”
什麽？陸如畫有些茫然地望向葉浩辰。
看著眼前這個剛才還眼神迷茫，像是遠方縹緲的星星一樣的女人，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回答：“我說，可以，你明天可以回UK上班。”
“……浩辰。”陸如畫從來都沒有想過會這樣輕易的得到應允，此時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反而讓一天都在神遊的她有些回不過神來。
沒錯，葉浩辰確實十分縱容她，無論她什麽要求，他都眼睛不眨的就答應下來。但是，這些要求卻都是在能夠保證她生命無憂的前提下。
原本以為這次提出回UK上班的請求依舊會被葉浩辰不輕不重地委婉勸說，卻沒有想到，竟然這樣容易就得到了應允。
麵前的這個小女人，分明一心想要他答應她的請求，隻是他好不容易忍痛答應下來，她現在又擺出一副什麽表情？
葉浩辰失笑道：“你這是什麽表情？”
陸如畫搖搖頭，“隻是有些驚訝，謝謝你浩辰。”
拉起陸如畫的手，從旁邊的桌邊抽出一張濕巾，細細地擦拭著她手上的顏料，斂下眼中的情緒，輕輕說道，“傻瓜，我們是夫妻，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又何必講這些。”
幫陸如畫將手擦幹淨後，便催她去洗手間洗手，葉浩辰正好趁這個空檔換了一身家居服，等陸如畫從洗手間出來後便拉著她的手一起下樓吃飯去了。
而樓下的餐廳的餐桌前，正做著雙手支著下巴早就等待在這裏的葉思。
一見陸如畫出現，葉思剛才那頹靡的姿態立刻消失不見，“媽咪，你今天身體不舒服嗎？”
陸如畫摸摸葉思的小腦袋，笑著說：“對不起，害你擔心了。媽咪沒有生病，隻是覺得有些累，你不要擔心。”
“媽咪沒事就好，快點吃飯吧，我今天做了好多你愛吃的。”
陸如畫剛夾了兩筷子菜，這才扭頭對葉思說：“思思，媽咪明天要回公司上班，回頭把你送到爺爺奶奶家好不好？等爹地或者媽咪下班後，再去接你。”
如果他們都不在家，陸如畫還很擔心葉思一個人總是待在家裏會無聊，反而葉家那兩位倒是稀罕思思稀罕的緊，送去那裏也能夠有人陪著思思。
最重要的是，她很擔心在她不在的時候，思思會亂跑，萬一保鏢和阿姨疏忽了，讓陸承意鑽了空子可就不好了。
葉思搖搖頭，“媽咪，我在家裏等你。”
陸如畫有些奇怪，“思思不是很喜歡爺爺奶奶嗎？為什麽不想到爺爺奶奶家裏住呢？”
然而葉思隻是搖了搖頭，便不再多說什麽。
陸如畫扭頭看了看身邊的葉浩辰，葉浩辰隻是衝她安撫地笑了笑，“既然思思決定待在家裏，那就待在家裏吧。”
“可是這樣沒有人陪他，他又不能獨自外出，一個人在家裏會悶壞的。”
然而葉浩辰卻絲毫沒有這種擔心，反倒寬慰陸如畫說：“思思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們也不能總將他當小孩子看，你不是也總是說要尊重兒子的選擇嗎？”
確實，在陸如畫的教育觀念裏，她十分重視葉思的個人想法，相較於其他的父母，陸如畫更加明白如何去理解孩子的想法，如何去尊重孩子的想法更加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