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透明

  連新月抿了抿紅潤的嘴唇,挺直了腰肢,似乎在為唱戲做準備,扭頭對榮小慧笑說:“既然你來崔鶯鶯,那紅娘也由你來吧,不然沒人唱。”


  榮小慧剛要答應,在飯桌上一直不怎麽說話的胡萍忽然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說:“連市長、榮局長,其實我平時也很喜歡越劇的,我能跟你們一起唱嗎?我可以唱紅娘的。”


  一聽這話,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胡萍。


  有詫異,也有質疑。


  因為喝了酒,胡萍的臉蛋兒本來就很紅潤,現在看到這麽多目光都聚集到自己的身上,更是含羞帶怯,出奇的迷人。


  連新月略顯詫異地看著胡萍,微笑著說:“你如果會唱,當然可以跟我們一起唱了。”


  飯局進行到現在為止,連新月並沒怎麽注意過胡萍,原因很簡單,胡萍沒有在她的邀請之列,但入座時,看到胡萍坐在了彭愛敏的身邊,她也就沒說什麽,覺得胡萍應該是彭愛敏帶過來的。


  而彭愛敏作為連新月的人,連新月當然知道胡萍是彭愛敏的外甥女。


  該給的麵子,還是要給的。


  榮小慧則不太相信胡萍會唱越劇的西廂記,似笑非笑地說:“萍姐,連市長的唱功可是很高的,你要是會唱,不如先亮亮嗓子,別回頭讓這些男人們笑話我們!”


  彭愛敏也對自己的外甥女會不會唱越劇,表示質疑,玩笑般地說:“不會唱千萬別勉強啊,連市長可是內行人。”


  聽到這話,一向膽小的胡萍心裏有些發虛了,平時沒事的時候,她也隻是在家裏唱上兩段越劇,對西廂記也算熟悉,算是陶冶一下情操,至於能不能唱好,水平怎麽樣,其實胡萍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這時,有些喝大的張科研和陳政忽然在那兒起哄:“唱一個,唱一個!”


  為了跟上氣氛,喝了酒的唐彬也故意激了胡萍一句:“萍姐,在連市長麵前,千萬不要丟人哦!”


  胡萍紅著臉蛋兒嗔了唐彬一眼,然後輕緩有度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氣息,嫋嫋娜娜地站了起來,眼神兒掃過在座的所有人,仿佛是掃過戲台上已經搭好的風景,輕啟朱唇,隨著手勢變化,開口清唱:“遊藝中原腳跟無線如蓬轉,鐵硯磨穿才高難遂男兒願。遊遍了普救寺十裏深院,參菩薩拜聖賢數過了羅漢。”


  唱完這一段,猶如技驚四座一般,包廂裏頓時鴉雀無聲!


  唐彬即使作為一個外行人,也能聽出胡萍的功底非同一般,質樸平易,委婉細膩,韻味醇厚,聲情並茂。


  胡萍惴惴不安地看了看眾人,不知道自己唱的怎麽樣,也不知道在座的眾人為什麽都忽然不說話了,有些難為情地解釋:“這是,這是西廂記第一場的合唱段,紅娘的唱段,得……”


  卻不等胡萍說完,連新月坐著就唱了起來,姿態婉轉地唱道:“隻聽得嚦嚦鶯聲花外囀,猛然見五百年風流孽冤。宜嗔宜喜春風麵,翠鈿斜貼鬢雲邊。解舞腰肢嬌又軟,似垂柳在晚風前。庸脂粉見過了萬萬千,似這般美人兒幾曾見。我眼花繚亂口難言,魂靈兒飛去半空天。遊遍了梵王宮殿,誰想到這裏遇神仙。”


  這下,包廂裏更安靜了。


  連新月和胡萍的唱功,旗鼓相當。


  然後,負責崔鶯鶯唱段的榮小慧聲情並茂地接著唱:“人隨春\/色到蒲東,門掩重關蕭寺中。花落水流紅閑愁萬種,徘徊無一語唯怨東風……”


  榮小慧唱完這句,包廂裏有些響動,很明顯,她唱的不夠完美,雖然唱出來也很拿人,但總覺得不如胡萍和連新月唱的好聽。


  接著,又該負責紅娘唱段的胡萍了:“蝶戀飛花舞落茵……”


  唱功依然。


  榮小慧又唱:“風飄萬點正愁人……”


  這一句,比榮小慧剛剛開口唱的好了很多,仿佛在刻意跟胡萍比拚唱功。


  膽小的胡萍似乎被榮小慧激起了鬥智,不甘示弱地唱道:“你暫撇開閑愁悶,深院無人且賞春……”


  接下來,在連新月、榮小慧、胡萍三人的合作下,三人竟一鼓作氣,唱完了越劇西廂記的第一場,驚豔,而唱完之後的效果,也確實如這題目一般,驚豔!


  唐彬瞥了瞥連新月俏臉上的細汗,看樣子唱戲也是個力氣活兒,站起來帶頭鼓掌:“好聽,太好聽了,此處應該有掌聲,聽的我如沐春風!”


  張科研也站了起來,用力拍手。


  包廂內,掌聲連綿。


  待到掌聲逐漸小去,胡萍羞澀地問了連新月一句:“連市長,我唱的還行吧?”


  連新月毫不吝嗇地對胡萍伸出了大拇指:“唱的非常好,雖然聽得出來,並不是童子功,但深沉含蓄,有幾分大家之風。”


  胡萍淺笑:“連市長,您真內行,我確實隻是在家裏學著CD唱一唱,就會那袁派的其中幾場,要是您今天不唱西廂記,唱打金枝那些,我就露怯了,真趕不上您,我一聽您開口,就知道您肯定受過越劇戲曲老師的專業指導。”


  榮小慧也對胡萍豎起了大拇指:“厲害,跟你和連市長相比,我倒是露怯了,問題是我這還專門學過半年呢,看我剛剛唱的,臉都紅了。”


  連新月大笑:“說到底,咱們都是業餘的。”然後看向了周玉梅:“說起越劇,咱們這裏其實有個大行家呢,周院長在江南長大的,小時候天天聽越劇,估計周院長現在看咱們唱戲,是大人看小孩玩兒呢。”


  “不至於,不至於,我是聽戲的,你們是唱戲的,不一樣的。”周玉梅連連擺手,笑說:“連市長,您唱的確實很到位,胡萍也不賴,雖然模仿痕跡有些嚴重,但已經很好了,而唱的最好,其實還是榮局長,雖然因為不經常唱的緣故,唱功有點兒瑕疵,但她有自己的唱法,源於袁派,又有自己的風格,反正我覺得是特別好。”


  “專家就是專家,我們這些老爺們一句都聽不懂。”張科研笑著裹亂道:“打麻將打麻將,吃飽喝足了,得來幾圈兒,老是這麽雅,都沒我們這些男人說話的份兒了。”


  連新月搖搖頭:“老張,你呀,當著年輕人的麵,也不知道收斂點兒。”


  “又不是在單位,飯桌上嘛,放鬆的地方。”張科研摩拳擦掌地問:“連市長,打不打麻將?”


  連新月笑:“你們打吧,我跟胡萍她們聊聊越劇。”


  張科研笑眯眯地站了起來,看了看已經做好準備的陳政和趙秘書,又看向了唐彬:“小唐,會打麻將吧?”


  唐彬笑說:“會。”


  “得咧!”說著,張科研馬上跟服務員打了聲招呼:“擺上吧。”


  接下來,唐彬便開始陪張科研等人打麻將,連新月和周玉梅她們就在飯桌上聊越劇。


  從十點半打到十二點半,雖然張科研仍然意猶未盡,但在連新月的提議下,眾人還是選擇點到為止,準備散場。


  最後,陳廳長笑看著張科研說:“老規矩,誰贏得最多,誰去報賬。”


  贏最多錢的張科研鬱悶道:“我這錢還沒捂熱乎呢。”


  陳廳長笑說:“你要不去報賬,我可有權把你抓到局裏去啊!”


  張科研砸巴了下嘴:“得,賭資變成飯錢了!”


  唐彬瞥了瞥張科研手中的那一疊錢,少說也得六七千了,玩味地說:“張書記,去掉飯錢,還有剩餘呢,要不您再請我們去洗個澡?”


  張科研瞪眼:“打土豪呢你們!”


  連新月笑著說:“好了,那你們再去洗個澡吧,去去身上的酒氣,省得明天耽誤工作,我跟周院長她們就先回去了。”


  唐彬主動道:“我送您下去。”


  連新月沒有拒絕。


  電梯裏,連新月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唐彬,問道:“小唐,今晚吃的還好吧?”


  唐彬笑嗬嗬地說:“很好。”


  連新月說:“今晚本來隻是跟你們醫院的這些人吃飯的,但我特意請了陳政過來。”


  唐彬一愣:“我有點兒沒明白……”


  電梯裏的周玉梅等人,也疑惑地看向了連新月,也都有些不理解。


  連新月沒有避諱周玉梅等人在場,深深地看了唐彬一眼,輕聲說:“小唐,雖然我很看好你,但因為一些原因,我還不能直接提拔你。白天去你們醫院的時候,張書記跟我說過了,他有意讓我做你的入黨介紹人,但我沒有答應,而是安排了陳廳長。你的政治背景,我也已經了解過了,包括你家族裏的人,雖然大部分都沒問題,但還是有一點小問題的。其中最幹淨的,一個是你,一個是你的堂弟,他叫唐驍,在通縣公安局做事,對嗎?”


  唐彬倒吸了一口涼氣,瞬間就覺得,自己在連新月的麵前,仿佛就是一個透明人,什麽都瞞不過她,便幹笑了一聲:“是的,我確實有個堂弟,在通縣公安局做事。”


  唐彬並沒有看到,他身後的周玉梅、彭愛敏等人聽到連新月的話,臉上也或多或少有些不自然。


  她們心裏都跟明鏡兒似的,連新月能將唐彬查個底朝天,一樣能把她們查個底朝天,這意味著什麽,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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