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孤零零
劉蘇緹知道幕後黑手的事情，在她的母親張塢媞自殺以後怨念難以消散，久而久之就化為了邪祟，在後山遊蕩。
而在邪祟誕生的不久之後，那群幕後黑手就接手邪祟與後山，他們用奇怪的布置，格擋住了整個後山，後山的天氣乃至溫度都和外界有所差異。
在後山居住了十幾年，劉蘇緹從來沒有正麵看見過他們，但是一直能感受到他們的存在，以及經過的痕跡。他們就像是一種夢魘一般，與她如影隨形。
長久以來的壓抑使她不由自主對那夥人感到懼怕，那些人雖然既不殺人也沒有想劉天明那樣將什麽屍體擺成奇怪姿勢來試圖研究鏡中世界，但是劉蘇緹就是對那些人感到恐懼。
這種恐懼在善意的驅使下，讓她即使在我不斷表明自己的決心之下也想要開口再一次勸我。
所以我緩緩開口道：“劉蘇緹，我知道你的善念，也明白你和邪祟的感情。但是隻有這件事情，我沒法答應你。放過邪祟，隻會讓整個下邽乃至成千上萬人死於邪祟，所以哪怕要對上邪祟要對上幕後黑手，即使說不定會功虧一簣死在邪祟手上，我也不會退縮。”
說完這句話，我就帶著白沐霖和劉蘇緹擦肩而過。即使劉蘇緹還有千言萬語，但是卻也說不出口了。我和白沐霖一起走向呂紡鳶她們所在的空地的方向，隻留下劉蘇緹呆愣在身後。
直到走出去十幾米以後，劉蘇緹才回過神來似的，在我們的身後高喊道：“那可是我的媽媽啊！”
她的聲音淒厲悲愴，孤零零的站在山林間，就隻有她一個人的聲音回蕩，顯得無助絕望。一如她在這個世界，孤獨一個人，不會有人和她一樣，更不會有人陪她一起。
劉蘇緹和白沐霖的身體融為一體以後，就和白沐霖一樣不能稱之為鏡中世界的生物也不算是人類了，她失去了回到鏡中世界的能力，就隻能待在現實世界。
在現實世界，長成怪物模樣的劉蘇緹根本就無法生存。這是個殘忍的世界，也是個看臉的世界。劉蘇緹根本就沒有生存的能力，也沒有可去之處，隻能夠孤零零的待在這個後山裏，一如以前一般，隻不過以後連回到鏡中世界的能力都沒有。
這是救出白沐霖的代價，也是報應。劉蘇緹坦然接受了，但也因為如此，這個世界上可以說就隻有張塢媞所化的邪祟，是劉蘇緹唯一的羈絆了。
這是她的家人，被她視為母親的存在，不讓她孤零零的待在這個世界的唯一歸處，隻要邪祟還在，她就不算無家可歸。可是如今，這唯一的避風港，也要被我們給摧毀，劉蘇緹再也不顧什麽善意和無私，就隻是絕望的哀嚎著，哭泣著自己的無家可歸。
白沐霖聽到了劉蘇緹的聲音，身體也不自禁顫抖了起來，劉蘇緹聲音的淒楚讓她也很動容。讓她忍不住可憐起劉蘇緹，她抬起頭看向我覺得自己仿佛就是電影裏的壞人大反派似的，虐待著弱小，可世上又哪有那麽多兩全其美的事情。
想要拯救大多數人，就隻能犧牲掉一小部分人，所有事情都是這個道理。想到這裏我竟還生出了一絲慶幸，因為當初劉蘇緹說白沐霖救不出來的時候，我的心底也是一般絕望。
同樣是犧牲一個人來拯救一群人，我卻難以接受白沐霖的犧牲，哪怕那一群無辜人能夠獲救，可是白沐霖隻有一個，所以一度讓我下不了決定對付邪祟，當時我的心底甚至還有退卻的念頭。
而到了現在，白沐霖已經揪了出來，犧牲的卻得是劉蘇緹了。隻是這個時候我卻沒有多少猶豫，反而回想起之前的艱難抉擇感到了慶幸，認為還好救出了白沐霖。心底不禁對這樣醜惡嘴臉的自己感到惡心，但是另一方麵卻又不得不承認，相比於他人白沐霖才是我最難割舍的人。
人都是如此，當犧牲陌生人或者沒什麽交情的人的時候，總是會不甚在乎，全當是一個聳人聽聞的惡性新聞，心底感概會兒世道不太平之類的種種，但轉過頭又會繼續回到生活之中，一點也不在乎犧牲掉的人姓甚名誰，長什麽模樣，有什麽樣的生活，犧牲者的家人會不會為之黯然神傷。
說不定下一秒就已經把這件事情給忘了個幹淨，一點也不曾在腦袋裏停留。
隻有當犧牲者變成了自己的親人家人乃至不可分割的人以後，才會不由得傷心痛苦，怨恨起世道的不公，世界上那麽多人憑什麽將這樣的殘酷的事情降臨到自己的身上。
這樣的事情在普遍不過了，我雖然對自己心底的慶幸感到不恥，但也僅僅隻是如此而已。劉蘇緹她再可憐，喊得再撕心裂肺都不會讓我放棄對付邪祟。
白沐霖雖然同情可憐劉蘇緹，可她她不會道法，也沒有辦法決定對付邪祟的事情。白沐霖也僅僅是向後望了一眼，然後又重新低下頭和我一起走向山林的深處。
劉蘇緹撕心裂肺的叫喊聲漸漸消失，白沐霖和我的情緒都不算輕鬆，原本好不容易才安慰好悲傷的白沐霖，此時她又變得情緒低落。
她沒有說話，隻是默默的跟在我的身後。
我不擅安慰別人，所以也保持著沉默，沒有多說什麽話。我感到發丘天官印散發的流光黯淡了不少，雖然狂風依舊能夠呼嘯著把我托舉起來。但發丘天官印的力量確實正在減弱，估計過不了多久，狂風就會消失，發丘天官印就又會變回那個平平無奇的銅印。
所以我也顧不得去安慰白沐霖，加快了速度朝著呂紡鳶她們所在的方向衝去，希望能在力量消失之前可以趕到她們身邊。
所幸一路上再也沒有遇到什麽牛鬼蛇神攔路了，邪祟所操縱的劉天明被發丘天官印所化的重甲騎士戳成了爛泥，劉蘇緹又情緒崩潰。
我覺得哪怕是幕後黑手也應該沒有什麽辦法再讓其他人來阻止我們了。離呂紡鳶她們所在的空地越來越近，我就越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的肅殺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