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髓

  那日,常淵曇隻知道師妹帶著無限的希意與不舍對著他述了整整一個下午,那個整日黏在自己身旁的丫頭在那日講心裏埋藏的所有秘密如同大缸傾江水一並湧帶而出,到了時候自己常年帶著一柄木劍與贏達宗練劍,到了與其他師兄去溪水頂西瓜,更是到了那哭了半個多月不想練劍的日子,著師兄如何著以後保護贏吟,著將來要是有誰對贏吟不好,師兄就用劍敲爛他們的屁股。


  帶著幽幽悲傷,贏吟責怪著為何師兄從來不誇誇自己漂亮,卻在整個下午中,絕口不提她下一步想要做的。


  常淵曇此刻醍醐灌頂,頓時了然師妹她那犧牲自己成全了他人的用心,,四字如此顯而易見,那個熟悉喜歡紮著麻花辮的師妹此刻可是軒當家宗主,連那名身手詭異莫測的司九五老人都得站在身後的存在,常淵曇在那三百餘場的比試與江湖走動中也略有了解,武當真氣道法,佛教佛法佛緣乃至兵家殺伐煞氣,儒道浩然正氣都可以在刻意安排與帶有機緣之下傳承下去。


  其中以少林輪回,道門六道和兵家煞氣練血最廣為流傳,就連市井孩童都能上一些三門典故,什麽佛陀在世轉生,什麽淨清派大真人騎鶴雲遊四海,更是有最早的帝國“始國”大將軍死後成屍,耗盡最後一滴血護住始國龍氣不滅的傳聞。


  常淵曇不知道軒是有如何底蘊與實力,在銷聲匿跡三百餘年後的今日重現江湖,常淵曇猜想,軒就算比不上那隱世不出的刀墓劍塚,也不認為他由那些三四線宗門聯合起來的白寺教與瀚藍書院可以比擬的。一個宗門可以傳承百年,一家魔道宗門屍鬼崖就是建在軒原有的宗門之上,這也是江湖中的一則讓人嗤之以鼻的笑話,誰都知曉三百年前那個軒以一宗之力力撼整個江湖,更是喊出那句“在給我穆寧子十年,我便蕩平了這座烏煙瘴氣的江湖”的豪言壯語。


  常淵曇挺知道水滴低落在床榻木板上的滴答滴答整整持續了半個時辰,在這期間,贏吟也久久不能言語,喉嚨略帶沙啞的道“贏吟也沒辦法,那日師兄功法大成,希望不要忘記答應贏吟的誓言,殺上南海幫,可是師兄,要是哪你真的能登上頂峰,可不可以答應贏吟三件事。”看著身子僵硬更是早已冰涼的常淵曇,贏吟自顧自的道“師兄你不愛話,那贏吟就當你答應了,第一件那,吟兒希望你能多笑笑,多話,嘿嘿,當然別像花滑那樣就行啦。”


  贏吟笑了笑,常淵曇雖然看不到,但是長久以來兩人的同甘共苦與相濡以沫,可以算得上最為親近的人了,不用看,常淵曇就想到了贏吟露著兩個酒窩洋溢在臉上。


  贏吟停頓了許久,語氣變得不在悲傷,“師兄,要是你哪能想起贏吟,嘿嘿,那你就要多想幾,幾個月,要是能想我幾年。”一到這,贏吟語氣一頓,片刻的功夫又回到了先前那般,深吸一口氣道“還是不用了,能想起我就好。”


  常淵曇心中澎湃不已,拚盡著全力想將這名與自己東奔西走整整三年的擁入懷中,哪怕想像平日裏,勾起手指給她抹去眼角晶瑩,現在也隻是個奢望。


  窗外,由原本的豔陽高照也逐漸步入了夜幕,黑夜籠罩,寥寥幾家燈火在窗外零零散散發著光芒,皓月光輝之下,幾顆生長在河邊的水杉在河中的倒影泛起褶皺看不清原型。


  贏吟單手撐著腦袋,靠在床邊一遍又一遍,足足不下數十遍的拂過常淵曇的臉龐,外人看來隻是一局屍體的常淵曇在贏吟眼中依然是那個最愛白衫白靴,自己想吃什麽就給自己買的大師兄。


  司九五掩上門窗,一名黑衣男子孤零零站在門外,長衫飄搖,一席黑發直批肩頭,五官不算出眾,但那如鷹般的眼眸散發星星點點冷光,麵容堅毅,更多的則是讓人不寒而栗的冷酷感,一杆漆黑長槍與他身軀一樣挺拔,在月光之下整個人散發著星光,男子整整一個下午到如今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站在門外,要不是還有呼吸,那真的和躺在床上的常淵曇沒有絲毫差別。


  “師兄,第三件事,要是師兄真的能做到,那就答應贏吟,要是哪,軒可以回到曾經的輝煌,那請師兄,將軒繼續傳承下去,一會兒我要在師兄你身上設下禁製,隻要是師兄修為還沒到達經六重,那就再也不會記得贏吟,那第二件事也就不作數了。”贏吟聲音越來越,越來越細,細到常淵曇最後兩句都沒有聽清楚,放棄了掙紮的念頭,連哭泣的權利都已經失去的他此時隻能在心中無數遍的念到,贏吟,別做傻事。


  良久,久久無聲,常淵曇在之後的幾個時辰中再也沒有聽到任何聲響,風聲仿佛都在此刻停止,沒有了贏吟那柔柔弱弱的聲音,也沒有了司九五略帶焦急的喘息聲,隻留下一片死寂。常淵曇自己都認為,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一片漆黑一片寧靜,再也沒有了世俗的煩擾也沒有了藏在心中無盡的仇恨,死了的感覺,是這樣嗎。


  流星劃過壓抑的長空,如同火柴在刹那間迸發出璀璨的星火,在一塊黑布上燃起一抹耀眼的光芒,拖著一尾長長焰火,由東往西急掠而下,轉瞬間,流星並沒有流傳中的一閃而過,就在離西方地平線不過數十米,尾巴處在夜空中瞬間炸開!無數星火朝著四麵八方灑下,女散花無窮無盡,整片空就在這個瞬間仿佛冬日旭升一片光明,但這也隻是在短短數秒,在這過後,夜空中帶著焰火的碎石向著四周飛散而去,夜空也在此時再一次歸於安寧。。


  綠芽萌生,幾株沿河柳樹垂散向下的柳枝上細細微微冒著綠意,鄉間古橋上幾名孩童爭相追逐肆意玩鬧,這段幾條柳枝打鬧在一團,大人們沒有製止,看著那幾名孩童,自己也折斷幾段柳枝,分作兩排輕輕在每個人身上拍打而下。


  清明,沒有見雨,也沒有匆忙的行人,一片祥和中無數蠟燭燃起,帶起紛飛而起的黃紙隨風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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