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候著

  蘭妮在打掃衛生的時候，春妮、春花，以及新招的幾個姑娘陸續趕來。


  自打宋陽、劉二問帶著幾個小夥子出去收雞蛋，村裏朝這兒送雞蛋的鄉親就少了很多。一來，家裏的存貨被清空了；二來，村裏的事情越來越多，誰也不會為了家裏新下的十幾二十個雞蛋專程跑一趟。


  春妮查看訂單的時候，發現武蓮那邊已經把活雞上架，而且還真有人下單。


  “春花嫂子，趙老板的活禽單子送過來了嗎？咱這邊已經開始要貨了。”春妮衝著春花問道。


  春花驚喜不已：“前兒個就送來啦——可這能下蛋的雞，誰家願意賣？”


  春妮和另外幾個姑娘都是大眼瞪小眼，心裏各有各的算計。


  下蛋雞村長給的價錢是貴一點，可賣掉一隻少一隻啊。沒了下蛋雞，哪來的蛋呢？


  蘭妮見狀，道：“待會兒俺去村裏問問吧。別人家要是不願意賣，俺賣！俺妹學校還要定試卷，正愁拿不出錢呢。”


  春花道：“既然這樣，蘭妮啊，你就別去問了。等趙老板過來取貨，你直接把雞抓來，裝籠子裏讓他帶走就是了。去村裏挨家挨戶的問，多耽誤工夫。”


  “……成！”蘭妮想了想，又道：“那俺等會跟陳會計說一下，讓他寫個通知。這一次的便宜，俺就占著了。往後誰家要賣下蛋雞，俺可不敢跟他搶。”


  春妮笑道：“也就讓你趕巧。咱們村雞蛋現在這麽緊俏，誰會想著把正下蛋的雞給賣掉？”


  蘭妮腦袋一低，小聲道：“萬一別家也跟俺一樣，急等著用錢呢。”


  “你呀！”春妮也不知該怎麽說她才好，“今天的訂單也不少，趕緊忙活吧。我剛看了下冰櫃裏的豬肉存貨，得讓陳會計張羅著再殺兩頭了。蘭妮，等下陳會計過來，你可別忘了提醒這事兒。”


  “知道了！”蘭妮響快地答應，手上還不耽誤她抓雞蛋封箱。


  韓直在村頭幫陳大文頂了一上午的班，跟楚建成安排過來的會計算是混個臉熟。


  臨近中午的時候，村裏的木材悉數裝車，劉柱子過來問韓直，接下來還有什麽活兒要安排給他們。


  韓直想了想，讓劉柱子跟他去佳鑫木業結賬，讓陳二黑去村裏問一問，有多少青壯願意在接下來的修路中出一份力。


  “村長，你帶著我去結賬，是擔心村裏人懷疑賬麵上有什麽貓膩吧？”劉柱子跟韓直坐在後麵，搭的是佳鑫木業的會計何東平的車。


  韓直的想法的確如此，涉及到錢的事情，藏著掖著，容易出事。


  “不全是。”韓直輕笑一聲，這個年齡跟他相差無幾的青年，看上去凶巴巴的，實則外冷內熱。


  這幾天又是砍樹，又是運送木料，來得最早的是他，走得最晚的也是他，這一切韓直都看在眼裏。叫他一起來結賬，未嚐不是對他的一種信任。


  劉柱子沒心思去猜這位村長的心思，他既然跟過來算賬，就絕不能在賬麵上出差錯。至於這位村長跟姓楚的資本家背地裏有什麽齷齪，他看不到最好；看到了，老劉家的人眼裏，可從來容不得沙子！


  木料過稱，總共是八百六十三噸。一噸七百五，合計647250元！

  劉柱子長這麽大沒見過這麽多錢，聽何東平說完之後，手心後背全是汗，他隻能多喝點水，讓自己顯得自然一些。可他越是刻意，越是別扭，最後連呼吸都亂了。


  “看著是很多，平攤到咱們村兩百多戶鄉親頭上，一家也就兩千多塊錢。”韓直看出劉柱子的緊張，笑嗬嗬地跟他說道。


  “同樣的，一家要是能拿出幾百幾千塊錢，咱們村立馬就有上百萬的巨款。”韓直趁機給劉柱子灌輸道理：“不要小瞧咱們村子，隻要鄉親們團結起來，我們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劉柱子點了點頭，跟緊了韓直，仍舊默不作聲。


  “這家夥還很是冷的可愛！”韓直心中暗笑一聲，帶著劉柱子返回村裏。


  辦事處內的氣氛有些緊張，除了陳二黑這些青壯，便是劉軍生也在外頭杵著，神色嚴肅。見到韓直帶著劉柱子回來，陳二黑等人總算是鬆了口氣，跟在劉軍生身後，將韓直圍在中間，等著他拿主意。


  “怎麽了？”韓直問道。


  劉軍生指著辦事處裏頭，態度不是很好：“你去瞧瞧就知道。”


  韓直眉頭微皺，心裏尋思著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原本他辦公的地方，已經被高暖給占著，跟她一起來的除了胡天一之外，還有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值壯年的陳大文在這群人中，越發顯得瘦弱。


  “高副鎮長，這是幾個意思啊？”韓直見到高暖，心中安定三分，剩餘的人中，曹科跟三角眼崔放，他有些印象。另一位跟曹科有幾分相像的中年男人，應該就是曹科的老子——高暖口中的冤大頭——曹仁華！


  高暖麵施淡妝，身穿製服，帶這對父子過來，應該不是鬧事的。


  他搞不懂的是，劉軍生這老頭又生的是哪股子悶氣？按理說，高暖也不是不給老頭兒臉麵的人，曹家父子來到這兒已經做好了被宰一刀的準備，更不可能出言不遜。


  “看來也隻能是這位表衙內了！”韓直的目光與胡天一接觸，見他嘴角挑著冷笑，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心裏也釋然。


  高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既然韓村長來了，那咱們就說正事。”


  韓直看向陳大文，卻見陳大文尷尬地將目光轉向別處。以韓直對他的了解，這個反應代表的是沒臉見人。


  得，白杵在這兒半天！


  韓直心中暗歎一口氣，示意他該幹嘛幹嘛，這兒交由他處理。陳大文如獲大赦，朝高暖等人一番點頭哈腰，賠著笑臉躬身退出去。


  “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高暖看向曹仁華，道：“這位是仁華基建的老總——曹仁華先生。除此之外，他還是曹科的父親。”


  曹仁華笑嗬嗬地過來握住韓直的手，油膩膩地說道：“韓村長，之前的事情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他半小子一般見識。”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這個冤大頭是來送錢的，韓直跟誰過不去，也不至於跟錢過不去，連忙回道：“哪兒的話？我跟貴公子也是不打不相識。”


  韓直這麽“上路”，曹仁華也很高興：起碼是個明白人。


  這年頭，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人太多了，麵前這個小子年紀不大，但還拎得清，是個人才！

  曹仁華是個精明的商人，跟韓直一接觸，就有了七八分判斷。


  一大一小兩隻狐狸喜笑顏開，周圍人也是一團和氣，跟陳大文在這兒的時候，一個天一個地。劉柱子、陳二黑等人在外麵伸著腦袋聽動靜，瞧這其樂融融的架勢，還以為在搞家庭聚會呢！

  “劉叔，您是啥意見？”陳大文兩頭摸不準，隻能向劉軍生討個主意。


  劉軍生生足了悶氣，知道這會兒不是端著的時候，琢磨了一番，給了陳大文等人兩個字：“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