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舊事重提
楚建成能從一介寒門坐到Z縣首富的位子，本就是個見慣了大場麵的賭徒，隻不過他沒有韓直得天獨厚的護身符，自然就沒有這麽高的政治覺悟，否則他也不至於在胡天一那兒長了個早就該有的教訓。
韓直的手段沒啥高明的地方，在楚建成看來甚至有些拙劣，但他知道曹仁華和楚建成的軟肋在哪，也知道他們各自想要的是什麽。所以他才敢當著楚建成的麵跟曹仁華談合作，還能促成楚建成和曹仁華的合作，為自己賺到最大的利益。
“這才是出色的商人！”楚建成嘴角微翹，不無讚許地看了韓直一眼，也慶幸自己放下了身段，不然今兒個可就錯過了這一出好戲。
劉軍生張羅好了飯菜，請他們去用餐。曹仁華握住劉軍生的手，嘴上說著“老人家辛苦了”，眼神之中，不無垂涎欲滴。
楚建成對穆競平很上心，故意與曹仁華、劉軍生錯開一個身位，向高暖打聽的目的就是想讓她引薦一下。高暖樂見其成，便給他兩個挑了頭，然後就心中所想與走在最後的韓直交換意見。
高暖這次不請自來，明麵上是送穆競平來陳家溝，實則要跟韓直重新聊一聊陳家溝低保的事情。
陳家溝的社會保障是一筆糊塗賬，高暖也相信，整個大平鎮，包括Z縣的社會保障都是一筆糊塗賬。她在其他地方沒有發現問題，不是那些地方真的沒有問題，是官官相護。
一旦出問題，村幹部首先遭殃，然後才是負責監督的鎮政府領導，以及負責這個項目的縣民政局相關負責人。
一丘之貉，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在修路這個問題上，高暖與夏慶鬆實際上達成了無聲的默契，哪怕夏慶鬆在陳家溝農改房上做文章，高暖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是賣了夏慶鬆一個麵子。可是她沒有想到，胡天一竟然在脫貧一事上亂踩，這分明是在試探她的底線。
盡管夏慶鬆補救的很及時，但這裏麵真能沒有他的影子？高暖很清楚，倘若她再讓一步，這個來之不易的盟友就會被夏慶鬆毫不猶豫的踩死，到時候她孤掌難鳴，就隻能淪為夏慶鬆這艘黑船上順風帆。
韓直這段時間一直忙著村裏的建設，無心記掛社保這攤爛賬。
一來，高暖舉棋不定，韓直一個人根本無法打開局麵；其次才是他分-身乏術。此刻高暖主動提及，韓直就知道他押寶押對了。村裏的事情，有這位新來的會計接手，他完全可以抽身助高暖一臂之力。
“高副鎮長，有一事不明，還請賜教。”韓直眨了眨眼睛，言語之中頗有幾分不懷好意。
高暖冷笑一聲，道：“你想問大平鎮鐵桶一塊，夏慶鬆在縣裏也有關係，咱們即便拿了證據，也訴訟無門吧？”
韓直不動聲色地點點頭，道：“你的後手，總得透露一點。不然的話我真被你送給夏慶鬆出氣，還跟傻子似的以為占了多大的便宜，那還不得讓人笑話死。”
“我聽說巡視組最近要來咱省，到時候省裏肯定會組織巡視組下到各個市縣視察工作。”高暖變相給了韓直一顆定心丸，總算是讓這個滑頭安分下來。
“你們倆聊什麽呢？”穆競平打發了楚建成，轉頭見高暖和韓直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陰險狡詐，隱隱還有一種打情罵俏的意味，這讓她玩味十足。
高暖輕描淡寫地回道：“機密工作！”
“哦~~”穆競平嘴角微微有一絲黠笑，然後將目光落在了韓直身上，上下打量一眼，輕蔑地哼了一聲，噴了韓直一頭霧水。
韓直在曹仁華的熱情招攬下入座，不理會穆競平這個古怪的女人，專注於劉軍生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好菜。
“大家下午都各有工作，咱們就簡單吃些便飯。招呼不周的地方，還望海涵。”劉軍生作為大廚，又是最年長者，被曹仁華、高暖請到上座，他便倚老賣老，多了一嘴。
“穆會計，你的接風宴，容老頭子緩一緩，你有啥喜歡吃的，都可以跟我老頭子說，我明兒個趕早去買菜，一準新鮮。”劉軍生當然不會忘記新來的會計，這可是陳家溝的大人物，劉軍生當然不會怠慢。
穆競平饒是性子冷淡，此時也連忙開口道謝。
韓直作為村長，以茶代酒，對穆競平的到來表示感謝，幹巴巴的幾句官方客套，讓穆競平連回應都懶得回應。
韓直也摸索到了這姑娘的性子，喝了口水之後，該吃吃該喝喝，一點都不耽擱。
楚建成、曹仁華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吃飽喝足，曹仁華帶著沈聰先去監工，楚建成尋了個借口也出去溜達，高暖在鎮上還有工作，與穆競平言語一句，先走一步。
陳家溝這幾個骨幹，韓直帶著陳大文去跟穆競平交接工作，劉軍生跟陳大文打聽了不少消息，此時一邊帶著幾個婆娘收拾殘羹，一邊思考這裏麵存在的幾個小問題，尋思著收拾停當去跟韓直聊一聊。
陳大文是祖傳的會計，跟穆競平這種科班出身的會計，在行事上存在很大的不同。好在穆競平接受能力很強，陳大文祖傳的水平著實有限，兩人的對接進行的很順利。
在穆競平的預想中，陳家溝一個貧困村，事情應該沒有多少，但她沒有想到，這個新來的村長竟然這麽能折騰。
“韓大村長，你信誓旦旦的空手套白狼，接下來準備把你自己填進去嗎？”穆競平看著陳大文轉交給她的各種賬單，怎麽也沒有韓直跟曹仁華簽約時的兩百萬現金，這讓她對這位村長本就不好的態度，直線下降。
韓直略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道：“穆會計，你不能總盯著我們村現有的資金，而要從我們每天的入賬上去分析。距離支付尾款還有五個月之久呢，我相信以陳家溝的收入，到時候肯定能還上這筆賬。”
穆競平麵帶冷笑地看著他，道：“你恐怕沒有看到村裏每天的開支吧？韓村長，我勸你不要這麽樂觀，否則別怪我把你們村賣樹的錢拿來填賬。”
“賣樹的錢是用作養桃的，專款專用。穆會計，這筆錢的主意你就別打了。”韓直給陳大文使了個眼色，讓他把這筆錢收好。
這裏麵可是包括了桃園的嫁接、化肥，以及秦開、鄧家爺仨的工錢。穆競平要是把這筆錢給動了，那還了得？
“穆會計，你現在負責的工作，主要是我們村的銷售所得。這裏麵有網絡銷售的分成，有收購的雞鴨鵝蛋以及豬肉的差價分成，有村部供給夥房的差價，以及快遞費。這裏麵每天都會有進項，你要多費些心思。此外劉叔那邊的采購，實報實銷。對了，村裏跟仁華建築有限公司的合作，以及村長跟趙清平談的便民生活超市項目，也轉交給你。到時候這兩個項目啟動，有需要我幫忙的，你隻管開口，我隨叫隨到。”陳大文將一樁樁一件件，事無巨細地攤在穆競平麵前，然後再詳細地跟她過一遍每天的具體收入，和具體的資金狀況。
現在他隻要管理好桃園專款，整個人別提有多輕鬆。
穆競平當著韓直和陳大文的麵，把這些賬目匯總，然後重新製作了一張表格，以後每一筆收入，每一筆支出，隻要在電腦上輸入具體的數字即可，這種簡單有效的操作，讓陳大文有一種日了狗的感覺。
“這些賬單，我會抽時間錄入電腦。等我搞好了之後，陳會計，你就可以拿去存檔了。”穆競平淡淡地說道。
“……好。”陳大文咽了口唾沫，訕訕地應道。
“拆遷所得的費用，有四十二萬五千已經轉入仁華，加上補償給這個叫黃貴友的，賬麵已經沒有資金。但這一欄需要標注清楚，以後不至於忘記錢去了哪裏。”穆競平注意到這兒有個疑點，開口說道。
韓直專門解釋了黃貴友的問題，然後讓穆競平跳過，查探其他的幾項。
穆競平看了看網絡銷售的狀況，總體是呈上升趨勢，這項收入想來是這位村長的底氣所在。加上每日間工人和陳家溝幾百口人的消耗，豬肉、雞鴨，收支差不多可以持平。
在這一項上，穆競平總算看到了這個家夥的閃光點。
供應陳家溝村民的午飯，看似是賠本買賣，實際上村部從村民手上購買的蔬菜、豬肉、雞蛋，價格非常低，但轉手賣給負責做飯的劉軍生時，價格提高了一些，這其中的差價足以應對每日的消耗，還解決了多餘的豬肉問題，可謂是一箭雙雕！
劉軍生手上還握著仁華建築隊的夥食供應，豬肉全部由陳家溝提供。有這上百號工人，陳家溝的豬、雞、鴨、蛋根本不愁銷路。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細看之下，這位村長也並非完全是空手套白狼。
“韓村長，不得不說，你的膽子真的很大！”穆競平研究一番之後，覺得這裏麵還是存在不少漏洞。
韓直明知穆競平話中貶低的味道很重，還是笑嗬嗬地回道：“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穆會計，你能發現的問題，我也能發現。我在跟曹仁華談合約的時候，故意多報了五十萬，恰好我們村的資金缺口，也在五十萬左右。是與不是？”
“是！”穆競平道：“除此之外，仁華還有拿住了你們村九套半獨棟房子，近兩間門麵，和十七間半單元房。你要賠給村民十五棟房子，倘若他們堅持要獨棟，你就要花高價從仁華購買。到時候你們村的資金缺口，就不是五十萬了。”
陳大文聽到這兒，半邊身子瞬間涼颼颼的，偏偏手心還生滿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