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一寸河道一寸金
趙長恭自打搬進活動板房，就沒有一天不想著回去韓直的那個“狗窩”。
盡管睡得實在不舒服，但能瞧著穆家、李家兩位姐姐從眼前經過，那道優美的風景線，實在讓人留戀！
“裝什麽聖人啊！”趙長恭後悔不已，也暗怪秦開為什麽不把李慕冰安排到別處，這樣的話他就有更多的機會跟穆姑娘獨處，到時候成就一樁緣分，傳出去也是一段佳話。
“我還是太善良啊！”趙長恭兀自搖了搖頭，看了看麵前擺放的書籍，一丁點學習的動力都沒有。
麵對到訪者，趙長恭也是有氣無力地道了一聲“進來”，然後拿眼睛去瞥一眼，瞧清了來人，他沒好氣地問道：“大半夜的，你來幹嘛？”
韓直好像沒看到他不歡迎的表情，笑嗬嗬地拉了一張板凳坐下，道：“學長，在這兒住的可還習慣？”
“哼！”趙長恭冷哼了一聲，活脫脫就是一副“誰在這兒住得習慣誰是孫子”的嘴臉。
韓直訕笑著搓了搓手，道：“條件是艱苦了點，但越是艱苦的條件，越能培養咱們的革命情誼嘛。”
趙長恭道：“我就是拿錢辦事，實現自己的小理想的同時，順帶幫助廣大貧苦鄉親改善一下生活環境，沒有你想的那麽高尚偉岸，咱倆之間也沒必要談什麽革命友誼，還是談錢來得更實在。”
韓直一臉無辜地問道：“學長，村裏可沒說聘用你啊，咱們之間有賬目要談嗎？”
“我！”趙長恭“唰”地從床上滾下來，衝到韓直麵前，大聲問道：“你說什麽？！”
韓直沒搭理趙長恭的意思，自顧自地說道：“學長的提議，對村裏幫助很大，所以這段時間學長在村裏的吃住，我們全包了。條件雖然不是很好，但我們會盡量照顧學長的情緒。時候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擾學長休息，咱們明兒個見！”
趙長恭恨不得站起來撕了這隻笑麵虎，可韓直卻連忙抬手，示意他不要起身相送，“本來離得就不遠，學長你要是送我的話，那多不好意思。”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要送你！”趙長恭絲毫不顧形象地大聲吼道。
韓直就像沒有聽到一樣，哼著不知從哪學來的小曲兒，悠然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這個混蛋，大半夜的過來，就是為了惡心我？！”趙長恭實在想不到，韓直對他的態度為何會變化這麽大。
就因為陳家溝目前並不需要大量的肥料？
不至於啊，肥料的研究包羅萬象，陳家溝今後還麵臨環境改造的問題，按理說得把自己個兒供起來才對……“一定是秦開那個畜生在他麵前說了我的壞話！”趙長恭怒罵一聲“禽-獸啊”，偏偏又對秦開沒奈何。
秦開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嘀咕一聲“誰在罵我？”然後翻個身，換了一個姿勢繼續睡。
劉軍生在旁聽著動靜，隻當是天氣變化引發的感冒，但聽得秦開呼吸平緩，不像是受涼，心中也安定一些。
隻是老人記著，天氣一天冷過一天，住宿的條件再不改善，他和秦開頂得住，外頭的韓直，未必能頂得住啊。
村裏不像城裏，出門有公交、地鐵，工作的地方也有空調、暖氣，再不濟城市裏頭高樓林立，在溫室效應的作用下，氣溫也比農村高不少。這些個在城裏頭住久了的小青年，未必扛得住隆冬季節的寒潮。
韓直並沒有入睡，他就這麽盤膝坐著，心裏麵隻想一件事，以一念壓萬念，以致一念不生。
劉軍生跟他坦白過，這種“一念不生”的境界，便是他也不是隨時都能做到，更多的情況是睡一覺。
韓直也沒想過自己能夠做到“一念不生”，但這種專注的思考，不管是學習還是對待工作，幫助都很大。
一些往常想不明白的事情，偶爾會有靈光一現，雖不至於圓滿解決，但往細了琢磨，還是能夠起到不小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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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興是曹仁華派遣到陳家溝的挖掘機隊長，另外的三個人，兩個是他侄子，一個是他徒弟。這趟差事在王興看來，沒啥難處，憑他爺們四個的技術，閉著眼睛也能交差。
這會兒天幹物燥，村子裏頭的十裏河道幹涸九裏，剩下那一裏還被垃圾填死，就是有些水，更多的也是生活汙水。
哪怕是村子外圍的河道，有水的區域也不多，很多地方都能瞧見河床，有些小水窪，一鏟子下去，就攪成了黑泥漿。
應那年輕村長的要求，王興把河道拓寬到三米，深度基本保持在兩米。
連他自己都說，這要是在雨季，或者河水湍急的地帶，這活兒還真得靠技術。但在陳家溝，又趕上這麽一個大旱，容易！
錢三強承諾的三十名勞力，也悉數就位。他們的主要任務，就是在汙泥晾得將幹未幹之際，運到桃園當肥料。在秦開和鄧家爺仨的指點下，幫桃樹做好施肥的工作。
從河道裏清理出來的汙泥，成分非常複雜，尤其是某一段有豬圈、廁所，那味道簡直神奇啊！
王興他們是在駕駛艙裏，又做慣了這種事，倒也有些免疫力，那幫從小王莊趕過來的勞力，捏著鼻子幹活，惡心得一天都沒吃進去什麽飯。要不是韓直當晚就開了工錢，恐怕第二天得走一半以上的工人。
“往常聽人家說，‘一寸山河一寸血’，那種年代咱們是沒趕上。但擱在今天，咱這一寸河道，絕對趕得上一寸金！”韓直帶著陳大文視察清汙工作，重點放在環境保護上。
河道花費這麽大的代價清理，絕不能隻圖一時的新鮮，得讓所有人用切實的行動，保護這一方綠水紅花，隻有這樣，才能獲得長久的發展。
“這半個村子的爛泥味，希望村民們能夠銘記在心，平時不要再把汙水、垃圾隨手丟棄，隻有從我們自身做起，把環境保護好，綠水成活水，活水才能淌來金銀。”韓直語重心長地說道。
陳大文跟在身後，內心感觸頗多。
環境保護，不是嘴上說說，尤其在農村，關係到很多的小事。這些事情無法解決，環境就沒辦法得到保護。
比如生活垃圾，得有地方堆放才行啊，不然的話還是哪方便就丟哪。
最主要的還是生活廢水，各家各戶都是隨意排放，家裏的陽溝、陰-溝，沒有統一的排泄區域，這要是不能得到妥善的解決，時間一長，仍是麻煩。
楚建成的汙水處理廠，在廠址沒有動工之前，已經開始四處預埋管道，這些工作是自來水廠安排的工人在做，事先隻跟楚建成進行交涉，為此李慕冰還專程趕過去協調了好幾天。
陳家溝這邊距離汙水處理廠很近，加上村裏道路不通，管道的預埋工程，隻能延後。況且即便把管道埋下，汙水處理廠不能工作，眼下的情況依舊沒法解決。
思來想去，隻能就地挖坑。
陳家溝所修的道路隻有主幹道，村子裏麵的小路，仍舊是坑坑窪窪的黃泥路。鄰裏幾家，挖一個汙水池，先湊活著用，等村裏的資金寬裕了，能夠大規模的拆建，這些問題也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解決。
陳大文也知道未來的陳家溝會很美好，眼下的陣痛是必經之途。能不能讓陳家溝的村民在個人衛生上有進步，是考驗他的一大難關，這件事做好了，他副村長的位置就能坐穩，將來當個村長、村支書，也就順理成章；要是連這點事情都辦不好，就算批複了他副村長的職務，那位子他坐上去，也覺得紮屁股。至於村長、村支書，更是可望而不可即了。
陳大文將韓直交代的事項，一一記在心裏，搜腸刮肚地想對策，等閨女放學回來，再跟她討教一二，以女兒的建議為主，總算是沒有辜負村長的厚望。
村裏的老頭兒、老太太，別想指望他們做出多大的改變，幾十年的生活方式，想改也改不了多少；對待成年人，可以采取一定程度的獎懲製度。
當然了，懲罰為輕，獎勵為重。一個村子住著，就一點衛生問題，不求得到獎勵，要是被懲罰丟了麵子，那還得了？
在這一點上，陳巧蓮的應對之法，深深抓住了這幫村民的弱點。
最後一點，就是加強少年、兒童的素質教育。他們才是陳家溝的希望和未來，這幫孩子的影響力，看似微不足道，實際上是最大的。
家裏的大人隨手丟掉瓜皮紙屑，作為孩子的他們，能夠主動撿起來，這對大人們來說，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體驗？往後還好意思再亂丟垃圾？
韓直看完這份報告，對陳大文的工作能力表示肯定，也補充了一點：分段設立垃圾桶，並且安排幾個人，專門清理垃圾。
花錢的事情陳巧蓮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主動提出來，也就沒在陳大文的工作報告上提出來。
即便是韓直提議，也需要跟王小鬆匯報，然後召開委員會，商討通過再實施。
王小鬆對此當然沒意見，大筆一揮，直接讓穆競平撥款來做這件事。
“劉大叔，抽空多寫一些宣傳，在村裏顯眼的地方，貼一貼。尤其是食堂跟咱們辦事處，這些人-流量大的地方，更要多貼一些醒目的標語，耳濡目染嘛，時間一長，都不要咱們費口舌，村民們就會自發行動起來，保護咱們的生存環境。”王小鬆提議道。
劉軍生道：“中！這個活兒，交給我來辦！”
借著這次的會議，韓直提議陳大文當副村長，王小鬆二話沒說，率先舉手通過。
韓直、劉軍生，以及宋陽、蘭妮這些村委會成員，紛紛舉手通過，陳大文這個老會計總算是熬成了副村長。
這一刻，陳大文心裏有千言萬語，真要讓他發表就職感想的時候，這個糙漢子一時間無語凝噎。
“鼓掌！”宋陽率先拍手，大聲說道。
掌聲雷動，陳大文言語不多，字字都是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