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知無不言
陳家溝安全事故一案，由大平鎮派出所移交縣公安局，並成立專案組，由局長姚文民任專案組組長，刑偵大隊長趙廣才任副組長，可見縣公安局對此案的重視程度。
如果這個案子僅僅隻是一出普通的安全事故，大平鎮派出所早早就可以結案，可經過一番抽絲剝繭之後，發現這個案子裏麵不僅有胡天一的身影，還有Z縣一幫被查處的地頭蛇的親屬舊派，以及不少新近從監獄裏釋放出來的老炮兒。
牽扯出來的一張關係網，錯綜複雜，涉及麵之廣，資金之大，即便是姚文民了解清楚之後都有些手腳發涼。
至於這幫人的目的，他現在也沒有弄清楚。
根據手底下的人對現有材料的分析，不外乎報複社會和報複地方官員兩種可能。
但這幫家夥能夠做出的舉措太多，在沒有確切證據的情況下，警方壓根拿他們沒轍，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在外頭逍遙，能做的就是調派更多的人手，對他們進行監控，爭取早日拿到證據，將這幫毒瘤連根拔起。
大平鎮這邊，以呂梁山為首的民警更不敢掉以輕心，在監控的過程中，他們發現原本跟曹科攪和在一起的崔放，竟然也在調查胡天一這夥人。
分析之後，呂梁山得出結果，這個崔放是陳家溝那邊的眼線。
“去韓直那邊問一下，明確他的想法。如果他想亂來的話，我不介意請他過來喝杯茶！”呂梁山把這個任務交給袁萌萌，讓她去陳家溝跟韓直進行交涉。
袁萌萌輕車熟路地來到陳家溝，瞧著眼前翻天覆地的變化，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姓韓的也太能折騰了吧！”袁萌萌咂舌不已。
十五六米寬直通村內的水泥路，加上兩邊預留的綠化帶，寬度足足有二十米！
路旁的汙水溝也來了一個徹底的清理，瞧著規模，起碼得挖它個五六米寬才肯罷休。
數百號工人，加上各種基建設備，忙活得熱火朝天，有條不紊，她還以為自己來了某個大型建築工地。
進到村裏，首先進入視線的是兩棟十七八米高的單元樓，以及後麵四排兩層半高的獨家小院，整齊幹淨，瞧著就氣派。
在這些房子以東，瞧著堆放的設備，還要繼續蓋房子。
眼前的河道兩邊，預埋了不少管道，建築設備也有不少，不知道準備蓋些什麽，但場麵很能哄人。
村口的一大片空地上，放著幾個活動板房，外頭又是地鍋，又是案板，一群婦人忙的不亦樂乎，飯香撲鼻。
原本的辦事處，這時候大門緊閉，打聽才知道，辦事處搬到後頭的“別院”去了。
順著孩童所指的放下，袁萌萌果然在第二排的頭一戶別院上瞧見了“陳家溝村部”的字樣。
謝過這幾個天真爛漫的孩童，袁萌萌沿著平坦的水泥路走進“陳家溝村部”，也窺見了這別院的內裏，發現韓直這家夥還真是別出心裁。
這等設計手筆，別說大平鎮了，就是在整個X市都是一獨一份！
別院占地麵積雖然不大，但利用得很巧妙，上下兩層半，一二層為辦公生活區域，頂層用作隔熱保溫，也可以存放一些雜物、資料。
院子裏還有兩間瓦房，本意是廚房和餐廳，但在村部裏頭，就成了兩間辦公室，中間的隔斷也被打通，顯得寬敞很多。
門口掛著“網絡商貿部”的牌子，裏頭幾個婦女，一人麵前看著一台電腦，操作流暢，彼此的交流連頭都不抬，但效率頗高，甚至連多出一個人，都沒有人察覺。
穆競平從財務科出來，手上拿著一張打印好的財務報表，走到網絡商貿部，瞧著一個身穿警服的年輕女子站在裏頭，先是一愣，瞧清她的麵容之後，隨即釋然，問道：“袁警官，你來了村裏，怎麽杵在這兒了？”
穆競平一開口，屋裏的人才意識到多了一個人。
“蘭妮，還不接待一下？”穆競平給反應過來的蘭妮使了個眼色，蘭妮立馬放下手頭的工作，起身招呼袁萌萌。
“不好意思啊袁警官，不知道您過來，怠慢了您還請見諒。”蘭妮跟著穆競平耳濡目染，身上那股鄉間的樸實雖說還有一些，但舉手投足間，也稱得上大方，袁萌萌倒也挑不出毛病，隻覺得這姑娘跟換了一個人似的，當真有些不可思議。
“不用客氣，我是來找韓村長了解一些情況的。村裏的孩子跟我說村部搬到這邊，我就過來看看，沒曾想還打擾了你們的工作。”袁萌萌笑著說明來意。
穆競平略有些抱歉地說道：“袁警官，你來得還真不巧。我們村長這幾天都在辦公室準備材料，今兒個一大早，就帶著李設計跑鎮上去見高鎮長，這會子估計兩人正扯皮呢！”
“他沒說什麽時候回來？”袁萌萌略有些失望。
穆競平搖搖頭，道：“領導們商量事情，哪有個準點兒？不過你想問什麽可以跟我說，村裏的事情，多少我也了解些。”
袁萌萌客氣地跟穆競平道了謝，然後略帶抱歉地說道：“關係到一樁案子，不方便透露。既然他在高鎮長那兒，我等下回所裏，經過鎮上的時候，順便跑一趟高鎮長的辦公室。”
“也行。”穆競平理解，想著韓直的尿性，至多也就是在陳家溝之前的安全事故上插一腳，而後問道：“那袁警官，我領你在村裏轉轉？”
袁萌萌連忙道：“不用了，我這就回去。而且你們這兒也挺忙的，我就不在這兒添亂了。”
“那我送你。”穆競平將手中的報表交給蘭妮，與袁萌萌一前一後出了村部大門。
穆競平瞧出袁萌萌沒有跟她多聊的意思，也沒有多送，更沒有多打聽什麽，盡了禮數，然後退回來跟蘭妮她們分析在這一次的元旦促銷中，陳家溝的得與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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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平鎮政府，常務副鎮長辦公室。
高暖並沒有把注意力放在韓直整理的項目說明上，甚至都把韓直忽略到一旁，跟李慕冰相談甚歡，聽得韓直在一旁耳朵起繭。
這段時間高暖的招商投資也有一些進展，但比較韓直接連搞出的兩個過億級項目，就有些小巫見大巫了。不過韓直作為大平鎮下屬的村幹部，他做出的貢獻也就相當於大平鎮做出的貢獻，功勞自然算高暖的一份，而且是大份。
韓直也沒什麽好說的，畢竟他手上的項目，很多都需要高暖從中協助，才能更有效率地將這種證件拿到手。沒有鎮黨委的蓋章，其他部門要是找上門，他的麻煩可就大了。
在韓直堅持不懈地跟李慕冰使眼色的情況下，李慕冰終於跟高暖將話題扯到了他們此行的目的上。
“高鎮長，陳家溝現在有一大批房屋需要改造。陳家溝的情況您也知道，房屋大多數屬於危房，年久失修，四下通風，人住在裏麵有危險不說，長此以往，對健康也不利。這會子又是隆冬之際，不少老人身子骨本就不結實，居住條件又這麽惡劣，這個冬天，恐怕有不少老人會挺不過去啊。”李慕冰煽情也是一把好手，“高鎮長，我們寫了申請，您看鎮上能不能盡快把農改房的費用撥下來，我們村裏也盡快落實這個項目，讓村民們能夠改善居住條件。”
說著，李慕冰將那份韓直連夜起草的申請，從一堆報告中抽出來，放在高暖的麵前。
高暖笑道：“國家本就有這個政策，附和條件的，我們當然會批。這個申請報告我會盡快看完，然後交民政局，由他們核實之後，再通知你們。”
李慕冰連忙對此表示感謝，韓直也表現的很積極，隻是他一口一個“高副鎮長”，讓李慕冰聽著都為他著急。
領導麵前，你怎麽著也得拍拍馬屁吧。有鎮長在的情況下，你強調一下，也就罷了，現在屋裏就仨人，你把那“副”字去了，話就不會說了是吧？
再說了，大平鎮誰不知道這位“高常務副鎮長”，轉“高鎮長”，就隻是時間問題，要你這麽耿直幹嘛？你們關係非同一般，就可以這麽囂張？
“低情商！”李慕冰暗暗搖搖頭，覺得這孩子真不愧是一根筋的典範，難怪在Z大被人冠以“韓直驢”的綽號！
就在這時，袁萌萌造訪。
說明來意之後，高暖很配合袁萌萌的工作，還特意詢問要不要回避一下，讓她和韓直單聊。
袁萌萌連忙回道：“不用，高鎮長，這件事本就該向您匯報，所以您在一旁，也省了我專門再跟你匯報一遍。”
“那好，你們聊，我在一旁聽著。”
袁萌萌看了看李慕冰，意思是她得回避。
李慕冰本就不喜歡這種氛圍，不等韓直為她解釋，就先一步離開辦公室。
“袁警官，你想問什麽問題？”韓直問道。
袁萌萌道：“之前你反應了胡天一在網絡貿易上，與你們展開惡性競爭的事情，我們順著這條線索追查之後，發現這裏麵存在的問題有很多。我們還發現，陳家溝這邊，也在調查此事。我來找韓村長，就是想弄清楚，陳家溝調查這件事的目的是什麽？又了解到什麽線索？”
韓直嗬嗬笑了笑，反問道：“袁警官，我們村的生意有了競爭對手，我們了解一下競爭對手的信息，這屬於商業活動，手段也是光明正大的，這裏頭不存在違法行為，你們派出所的同誌，好像沒必要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我們身上吧？”
袁萌萌微微笑了笑，道：“沒錯，你們的行為是正常的商業活動。有穆律師從旁協助，違法的事情你們能肯定不會做。所以我這趟來找你，隻是想了解一些你們的目的，並且請你們協助我們警方調查，必要的時候，還會和你們共享一些信息。”
“既然是共享信息，袁警官可以先聊聊你們的發現嗎？”韓直刻意忽略“配合調查”，把重點放在“共享信息”上，反問一句。
高暖即便了解韓直的為人，麵對他這種跟警方討價還價的行為，仍舊覺得他很無恥：“韓村長，請你配合警方行動。你們村了解到了什麽消息，不要跟袁警官有所隱瞞。”
聽到高暖的話，韓直立馬一臉諂笑地說道：“既然高副鎮長都發話了，那我就知無不言。袁警官，你們警方想了解哪方麵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