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秦韻的嘆息

  由政府主辦的哀悼會，在東城區被毀壞的區域外圍圈了一個場地進行，這次哀悼會來了數千人。

  活動在眾多媒體的注視下，走著屬於它自己的流程。

  倖存者代表會依次念到名字並站起來面對鏡頭示意。

  「周隆盛！」

  被念到名字，隆盛站起來向檯子下的媒體鞠躬致意。

  不過，他好像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在倖存者們站起來示意的時候，其餘的市民就開始分批進行獻花儀式，在這獻花的人當中，隆盛看見了一個深藍色頭髮，身著白色運動服、戴著帽子的女性。

  「是她？」

  在隆盛印象中，前幾天她倒下之後就再也沒有接到她的消息。

  甚至電話打不通，通訊軟體的信息也完全沒有再回復。

  那個穿著白色連帽衛衣和運動長褲，戴著壓低帽檐的女性一定就是莎克雅！

  正好倖存者來賓的活動環節已經結束，隆盛乾脆擠過人群追出了會場。

  「等、等一下！」

  擠過熙熙攘攘的人群，隆盛發現那個女性走的挺快的，他終於忍不住開口想叫住她。

  可是對方卻好像沒有聽見一樣，絲毫沒有放慢速度。

  有一說一，隆盛雖然體質沒有布魯斯那麼好，並不是經常鍛煉健身，但是也不是那種肥宅一樣走幾步就氣喘吁吁的程度。

  但是隆盛卻發現自己一路小跑卻根本追不上那個女子，即使是對方看起來並沒有刻意的跑起來。

  他只能勉強保持距離，不讓對方被跟丟。

  穿過幾條街，來到一個河堤邊，對方似乎也被跟的不耐煩，在前方停了下來。

  隆盛終於追上了她，來到她面前，扶著膝蓋喘著粗氣。

  對方也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這個女性果然就是莎克雅。

  「秦……莎克雅.……你等等我呀……」

  看著隆盛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莎克雅偏過頭去，似乎心事重重。

  「抱歉，我.……只是想一個人靜靜。」

  「誒……」

  現在的莎克雅和之前隆盛印象中的有很大不同，完全氣質上變了一個人一樣。

  和以前看見的那個穩重端莊，成熟大方的秦韻不同，現在的她只能用憔悴來形容，甚至眼睛周圍的黑眼圈都清晰可見。

  「秦……莎克……」

  還想說什麼的隆盛，一時間還暫時無法適應莎克雅這個名字。

  「得了，我寧願你就叫我秦韻.……」

  「秦韻.……你怎麼了？」

  隆盛好幾天不見她，突然再次見到她，就變成這幅模樣。

  「我沒事……能夠救下你，我也很知足了……」

  莎克雅這話說得好像是在安慰自己，她的眼神陰顯飄忽不定。

  她說話的嗓音也不再是之前那種沉穩堅定和響亮，而是變得有些含混不清，像是在喃喃自語一樣小聲。

  「這哪裡像是沒事！？」

  隆盛看見莎克雅變成這樣，感覺心都碎了。

  「就算是有事兒.……等一段時間也就好了.……」

  莎克雅慢慢的說著，踱步到河岸公園路邊的自動售貨機旁。

  「大人的世界沒有這麼容易……我請你喝咖啡，喝了你就回家去吧.……」

  隆盛卻一個箭步上前，搶先投了幣，買了兩罐熱咖啡。

  「你救了我，我應該感謝你才對！」

  看著隆盛買了咖啡，把一罐遞給自己，莎克雅也沒有客氣。

  她無言的接過，拉開喝了起來。

  「我覺得我要和你好好談談，這不像你。」

  「.……你又了解我多少？」

  隆盛一時語塞，的確，在他的印象中，更多的是秦韻這個優等生、大姐姐、女神一樣的印象。

  直到簽署史瓦格的保密協議的時候，隆盛才在名叫紫苑的女性身上大致了解了一下「莎克雅」這個人的一些情況。

  包括她的失憶，包括她和特勞姆的關係等等。

  說白了史瓦格對於她的了解也就這些。

  而且，還沒有恢復記憶的莎克雅對自己的了解，也是這樣。

  「秦韻！話不能這麼說。」

  隆盛把莎克雅拉到了公園的長椅上坐下。

  晚秋的風吹著還有些冷。

  二人面朝河邊，隆盛想和莎克雅交交心。

  「.……你們也只看到我在學校的那一面而已……談什麼了解我。」

  莎克雅的語氣是之前從未有過的冷淡，但是隆盛知道，這是因為這一次的衝擊，讓她一直以來壓抑的負面情感全部爆發了。

  「的確.……我並不了解秦韻你之前到底什麼情況.……也不知道你就是一直在和那種怪物戰鬥。」

  隆盛慢慢的嘬了一口咖啡。

  「但是你在學校里，是我們的知心姐姐，是……我憧憬的人。所以.……」

  莎克雅現在的眼神彷彿死魚一樣，隆盛試圖鼓勵她。

  「所以什麼？你這點小心思怎麼能藏得住……」

  比起咖啡，其實莎克雅更希望現在手中拿的是啤酒。

  只可惜這個地方沒得賣。

  「所謂秦韻這個人，只是史瓦格幫我灌輸的一個人設而已！」

  莎克雅說著，手用力捏著罐子。

  看起來她一直很介意這件事，但是卻沒有辦法。

  「真正的我是什麼呢？呵呵.……我其實一直都沒有覺得，和你們這幫小孩在一起真心有多麼有趣……也許莎克雅本人，是個無趣的成年人而已吧.……」

  「.……」

  莎克雅此刻擠出來的笑容讓隆盛心裡酸酸的。

  她內心原來一直壓著這些東西……的確，隆盛重來沒有注意過。

  不如說，這是莎克雅一直避免拿出來讓其他人知道的事情。

  「真正的你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保護這個城市，保護我們的人！」

  隆盛的確不能對莎克雅的情況感同身受，因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

  沒錯，真正的莎克雅也許並不是他們這樣的學生孩子，從她的氣質、談吐、思考方式，隆盛都有這樣的感覺。

  這也是莎克雅一直覺得，隆盛他們、無論是布魯斯還是李佳依，都沒法和自己真正交心的原因。

  對於李佳依，莎克雅是懷有歉意，因為她付出兩條腿，救下了自己的性命。

  而布魯斯，好歹還拖著受傷的身體，拚命幫自己爭取到了擊退敵人的機會。

  對於隆盛，這是屬於秦韻校園生活的回憶，這是自己有實感的記憶中，一塊重要的拼圖，能夠救下他，莎克雅很高興，真的高興。

  屬於秦韻這個身份的回憶，存在的實感，是來自於這個哪怕是虛假的校園生活。

  也是莎克雅目前唯一覺得能感到自己活著的部分。

  但是她發現自己已經沒辦法好好面對他們了。

  這樣的情感，莎克雅不知道要怎麼向這些小朋友表達。

  「保護？你說笑吧……看看我都保護了些什麼！？」

  莎克雅的眼眶又紅了起來。

  「秦韻.……」

  「總……總之能救下你……我已經儘力了……」

  看來，莎克雅她這幾天，一直被自責和無力感所折磨。

  她沒有拿咖啡罐的那隻手撐著額頭，頭髮也散亂的搭在臉上。

  「你走吧……讓我靜靜……」

  「我不想丟下你！這樣你太可憐了！」

  隆盛不想走，但是他只是一個高中生，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或者鼓勵莎克雅。

  他伸手想去撫摸莎克雅的肩，但是卻被莎克雅抬手，把隆盛伸過來的手打到一邊。

  「我就是這麼可憐啊！看什麼看！快……」

  這是印象中，莎克雅第一次沖著別人吼。

  不過她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停住了。

  隆盛被剛才莎克雅這一下，弄灑了一些咖啡到他的衣袖上。

  「手……拿過來.……」

  隆盛是有點被莎克雅今天的舉動嚇到了，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莎克雅從隨身的口袋裡拿出了面巾紙，抓過隆盛的手，給他擦拭了弄灑的咖啡。

  「對不起……」

  秦韻給隆盛擦拭污漬的時候，她的臉也偏向一邊，以避開隆盛的目光。

  因為，她的眼淚還淌在臉上。

  「今天讓你見笑了……」

  莎克雅把喝完的咖啡罐子丟到旁邊的垃圾桶，轉身離去。

  「忘了今天這事兒吧，別跟其他人說。」

  隆盛獃獃的站在原地，目送莎克雅離去，他的內心滿是酸楚。

  不過他卻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