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沒有那個命
“娘，這都一一夜了，蓁兒還在發熱，能不能…能不能請個郎中來看看。”話的女聲，細聲細氣，帶著哀求的意味。
“看看看！看什麽看，不過是掉到河裏，灌下去幾碗薑水，發發汗就行了，哪用得著請大夫！”
“已經喂她喝了好幾碗薑水了，熱還是沒能退下去，反而越來越嚴重了，娘，我求求你…”
誰？是誰在話？
黑暗中，葉蓁聽著不遠處傳入耳中的聲音，意識漸漸蘇醒……
記憶中的最後一幕場景，是她在過馬路時，被一輛不知是失控，還是刻意的車輛撞中。
周圍各種車輛的刹車聲，行人的驚叫聲，街邊店鋪裏放送的音樂聲，繪製出她的死亡，傳入倒在馬路血泊中的她耳裏。
她心中譏諷，沒想到他們竟然連一都沒忍住，在她十八歲的第二，就采取了這樣的手段！
可惜啊，他們失算了，她早在十六歲，能證明自己有獨立經濟能力後，就立下了遺囑，如果她意外死亡，他們什麽也得不到！
回憶結束，那麽，她現在是在醫院？
但……此時依舊不停傳入耳中的聲音告訴她，似乎不是這樣？
眼皮就好像黏住一般，她使出全部的力氣，勉強睜開了一絲，入眼所見的，是昏暗的房間。
茅草和木頭組成的屋頂，土黃色的牆壁斑駁，那是雨留下的痕跡。
身上蓋著一床薄被，打滿了補丁，身下睡的是土炕，洗的發白，同樣打滿補丁的單子下，鋪著一層幹稻草。
屋內隻有兩件可以稱得上是家具的東西，一張缺了半條腿的木桌，用幾塊石頭墊著，勉強能夠站立，牆角一口紅漆掉落不少的木箱。
整個屋子隻有一扇的窗戶，提供著微弱的光線。
她這是…穿越了？
身處現代社會，這詞匯對她來，並不陌生，結合自己目前的所見所聞，她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念頭剛升起，忽的，她眼前出現一張稚嫩，瘦弱的孩麵孔，大大的眼睛盯著她看了幾秒，一臉驚喜：“姐，你醒了？”
不等她回應，孩扭頭衝門外喊道：“阿娘，姐姐醒了！姐姐醒了！”
女孩的叫喊聲，就像是打開了機關，瞬時間，大量的記憶從她的腦海深處浮現。
她真的…穿越了！
來到了一個叫做桃花村，一戶姓葉的人家裏，很幸運，這一世，她的名字依舊叫做葉蓁。
她是父親的第二個孩子，在她下麵，還有一個妹妹，一個弟弟。
她的妹妹…似乎就是眼前這個，頭發如枯草，麵黃肌瘦，明明年紀已經十歲，看上去卻像是六七歲的孩童了。
看到妹妹的外貌，葉蓁第一個反應就是努力抬起手臂，幾秒後，她默默的放下胳膊，雙眼看著屋頂發起了呆。
她現在不用照鏡子，也完全能夠想象出自己的樣子，嗯，對照妹妹的外貌就可以了。
年紀上，她僅僅比妹妹葉杏大了一歲多，整體不會有太大的差別。
葉杏看到炕上姐姐的模樣，聲問道：“姐，你渴不渴，想不想喝水，我去給你燒？”
葉蓁瞥了她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被妹妹這麽一問，她這才察覺到自己幹裂口渴的嘴巴，和叫囂著饑餓的胃。
葉杏看到姐姐點頭，一咕嚕爬下床，跑向門外。
當房裏隻剩葉蓁一個人時，門外的哀求聲，立刻變的清晰刺耳起來，讓她的眼眸，漸漸暗沉下來。
門外不遠處，三十多歲，身材幹瘦，一臉愁苦的婦人邢氏，聽到女兒葉杏的叫喊，沒有急著返回屋內。
反而搓了搓手，看著麵前的人一臉忐忑：“娘，不請郎中也行，能不能拿兩個雞蛋給蓁兒補補？”
按照她的經驗，女兒既然已經醒了，問題應該就不是很大了，和請郎中花掉的銅錢相比，兩個雞蛋的代價明顯要上很多，娘應該會同意的…吧？
站在邢氏麵前的，是一個身材瘦的老婦人，額頭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一樣，法令紋深重，眼睛雖卻透著精明，嘴唇很薄，顯得有些刻薄。
聽了她的話，老婦人白眼一翻，吐沫四濺：“吃吃吃，就知道吃，也不看看她有沒有那個命！”
“不過是個丫頭片子，真把自己當大家姐兒了，還想吃雞蛋？她這是做夢！讓她忍著，馬上就開飯了，等晚上再吃！”
“不吃雞蛋了，不吃雞蛋了，娘，讓我給她熬碗栗米粥吧，就一碗，我少抓點栗米，熬的稀稀的，用不了多少米的。”
邢氏臉上帶著膽怯，但卻沒有退縮，鍥而不舍的繼續哀求著。
現在剛過正午，距離晚上開飯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女兒身體虛弱，需要食物進補。
老婦人眉毛一豎，張嘴就要繼續開罵，屋裏的葉蓁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出聲：“阿娘…”
通過腦海裏的記憶，她很明白，邢氏就算再怎麽哀求，祖母也不會同意。
祖母偏心已經不是一兩了，自己的性命在她看來，就如同塵埃般渺。
事實上，就算自己真的死亡了，在祖母看來也完全不算回事兒，哪家的孩子沒有夭折的？
即使她的年齡按虛歲算，已經十二歲，早過了容易死亡的年紀。
邢氏聽到女兒的呼喚，立刻應聲：“哎！”
再也顧不得別的，轉身往屋內走去，腳步匆匆，竟把老婦人拋在了原地。
老婦人趙氏的臉，頓時就像是調色盤般，青了紅，紅了紫的，張嘴就想要大罵，但她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竟然忍了下來。
看著邢氏的背影，臉色陰沉的可怕。
邢氏走了幾步，似是想起身後的老婦人，身體頓住，扭頭聲道：“娘…蓁兒叫我，我看過她，馬上就去幹活！”
“哼！”趙氏冷哼一聲，白眼一翻，甩胳膊轉身走了，一路上罵罵咧咧：“黑了心肝的玩意兒，竟然敢給我甩臉子，都是討債鬼，一窩子沒出息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