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抓周
展眼又是一年遲遲暮春日,宜言就要滿周歲了。
且周歲禮,因宜言的滿月宴辦得隆重熱鬧,所以周歲禮蘇永崢和舒妤並不打算大辦,隻準備組織場家宴,行過抓周禮即可。
幾日揮霍而過,已至宜言周歲之日。
朗氣清,春風和煦,拂麵而來都是陣陣暖意,夾雜著花草香,熏得人昏昏欲醉。
既是家宴,舒妤便將娘家的親人都接了過來,圍坐在一起,吃過周歲宴,之後就要進行重要的抓周了。
蘇永崢幾人各自將準備的周歲禮拿出來,包括宜言姨姨捎來的,又添了些炊具碗筷,刀尺針線之類的,在桌案上擺放好。
至於太子暗中派人送至的禮,蘇永崢和舒妤兩人甚是不明其意,卻又不好相拒,隻得悄悄將其收了起來,妥善安置。
又敘過幾句閑話家常,方由舒妤去抱了宜言出來。
宜言的一隻,大紅色的衣裙裹身,腳上穿著一雙亮黃色的虎頭鞋,被舒妤抱在懷裏。
因是剛醒過來,睡眼頗為惺忪,纖長的睫毛微微垂落下來,肌膚白淨如瓷,宛如一個的糯米團子,嬌嬌懶懶地窩在舒妤懷裏。
舒妤抱著女兒,教她喊人。
宜言雖然迷迷糊糊的,但還是乖巧地喚道:“外公、外婆、舅舅、舅母好。”
她的嗓音軟糯糯的,還喊一句點一下頭,喊完後一雙眼睛都被帽子遮住了,隻能看到那秀氣的鼻梁,還呆呆的不知道去扶。
舒夫人克製不住對外孫女的疼愛,走上前去幫她扶好帽子,隨即伸出手:“我們言言怎麽這麽可愛呢,來,讓外婆抱抱。”她笑眯眯的,臉上仿佛都能笑出花兒來。
“娘,言言現在一歲了,重了些,你抱一會兒,要是抱不動了再給我。”舒妤黛眉微蹙,有些不放心。
舒夫人聞言不滿地瞪遼女兒,伸手把宜言接了過來。
宜言被抱離娘親,立刻清醒了過來,黑白分明的眸子很是清澈。
她望著麵前滿臉慈愛的人,也不認生,隻被舒夫人逗得咯咯直笑,白嫩的臉上透著紅潤,眉眼彎如的月牙,可愛動人。
舒夫人看著外孫女兒乖巧可饒模樣,更是止不住對其的喜愛,玩鬧間時不時地上前親親她的兩頰。連舒大人見此,也忍不住湊近,與她玩鬧了兩下。
舒禦眼見著父母要與宜言玩上癮了,連正事都快忘了,忙走上去。
“娘。”他邁步走近,低聲提醒了一聲。
舒夫人看都沒看他一眼,隻顧著懷中的宜言。之後聽到兒子又喚了一聲,方移開視線,略微嫌棄地瞪了他一下。
舒大人性情寬和,但看到兒子不識相地去打擾妻子,還是不動聲色地警告了他兩眼。
舒禦接收到來自父母的不滿,整個人頓了頓,隻好靜靜地退後,識趣地不再言語。
蘇永崢和舒妤正在猜測宜言抓周會選擇什麽,也沒怎麽在意。
舒大人視線移開,看見一邊的淮揚,招呼他走近,問了問生活近況,淮揚都一一答了。
舒夫人又和宜言玩了會兒,才戀戀不舍地將她放在桌案上,那一圈物件之間。
宜言驀地被放下來,看著周圍的一圈東西,軟軟的睫毛快速抖動了幾下,如蝶翼輕顫,神色呆呆的,還有幾分茫然無措。
隨後似是覺得很新奇,開始在桌上爬來爬去,四處望著,翻找喜歡的東西。
她爬著爬著,又時不時地坐著歇一會兒,再繼續爬。身子扭來扭去的,紅色喜慶的一團團,煞是可愛。
在將整個桌案都爬完了以後,她停了下來,伸出手——
拿了一個朱紅扁圓漆海
漆盒造型巧精致,看起來更像個工藝品,倒不太像是會吸引孩子的東西。
在幾人正有些不解,琢磨不透的時候,侍立在一旁的清菱忍不住捂唇輕笑。
那其實隻是個普通的食盒,因先前放置過兩塊糕點,所以還殘留著些微甜香,宜言想是被那股糕點的甜香吸引過去的。
幾人卻不知,隻得無奈地笑了笑,以為抓周結果已定的時候,宜言忽然又動了。
他們頓時雙眸放出光亮,又都燃起了希望,屏住氣,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隻見她拖著那個漆盒,慢吞吞顯得有些笨拙地,回到了舅舅舒禦麵前,伸出幼嫩的手,去拿眼前的一方型端硯。
舒禦看著麵前一扭一扭爬到自己麵前的宜言,愣了愣,有些意外。
這方的硯台,出自端溪,質地緊密堅固,宿墨厚實,極適於研磨書寫。
舒禦特意備了這方硯,作為宜言的周歲禮並抓周用。
但並沒有想過她真的會選。
宜言一手按在漆盒上,一手去拿那方硯。
硯雖,但對一歲的她來還是有些沉,她伸手拿了幾次都沒拿動。
宜言一下子跌坐在那兒,細秀的眉頭皺得像隻糾結的毛毛蟲,嘟著粉嫩如花的唇瓣,白軟的臉蛋氣鼓鼓的。
周圍的一圈人見到她這幅惹人憐愛的模樣,即使她沒有選擇他們準備的東西,眾饒眼中也都浸入了春水般柔和的笑意,忍不住輕笑出聲。
蘇永崢看著女兒糾結的模樣,又看向麵前自己準備的木鳥,唇角揚起,心中的一點點可惜緩緩散去。
淮揚更是忍不住,走上前去,笑著揉了揉妹妹頭頂柔軟的烏發。
宜言看到走到自己麵前的哥哥,歪了歪頭,杏眸純淨無邪,眉眼彎彎對著他笑,又扶了下遮住一隻眼睛的帽子。
她隨即懵懵了一會兒,又將注意力重新移到了麵前的硯上來。
她先是將漆盒放在桌上,伸出手在上麵拍了拍,似撫慰一般,之後爬上前,兩隻軟軟的手都伸出去拿那方硯。
她用力托住硯,搖搖晃晃地搬到了漆盒上,然後兩隻臂環住它們,眉開眼笑。
眾人看她這麽開心的模樣,也都笑開了。
舒妤見女兒笑夠了,上前來抱起她。
宜言伸出手,軟軟地撲進娘親懷裏。她還記得自己的漆盒和硯台,扭過頭去看它們。
“娘,言言、可以要它們嗎?”她口齒還有些不流利,話語間稍頓了下,輕軟的語調稍稍上揚,尾音甜糯糯的,帶著渴望,眼中的期待像星星一樣閃亮。
舒妤穩穩地抱住懷中的女兒,聞聲笑答道:“當然可以啊,那是娘親和舅舅為你準備的周歲禮。”
宜言還不太明白什麽是周歲禮,但是她知道那兩樣東西是自己的了,立刻歡快地撲騰著胳膊腿,動來動去的,舒妤都快抱不住了。
而淮揚在一邊垂著腦袋,蔫蔫的,有點沮喪。
妹妹竟然不喜歡木劍嗎?
淮揚準備的木劍不過成人巴掌大,粗粗看來有些粗糙,被圍在一圈禮物中不太顯眼。
但其周身被打磨得圓滑流暢,並不會劃傷人,細看來也十分巧。
但是宜言顯然沒有注意到。
站在淮揚身側的蘇永崢瞥見他臉上些許受贍神色,蹲下身子,難得地出言開導他:“妹妹是女孩子,你下次送些女孩子喜歡的東西,妹妹就會很喜歡了。”
“真的嗎?”淮揚睜大眼睛,有些不相信,“那妹妹為什麽會選了硯台,難道是想長大後當女夫子嗎?”
蘇永崢被噎了一下,無言地站起身,覺得兒子果然沒有女兒貼心,自己真是白操心了。
淮揚見爹爹也沉默下去不答話了,心中不解。仔細想了想後,覺得自己以後還是多送些禮物給妹妹吧,她總會有喜歡的。
舒妤抱著女兒,坐在那兒,和家人閑聊著,忽聽到舒夫人出聲道:“你也有一陣沒回家了,過兩帶著宜言和淮揚回去一趟吧。”
舒妤抱著女兒回想,上一次回家好像是一月前。
她顧及夫君,張口欲回,眼角餘光卻瞥見哥哥略帶懇切的目光,又把話咽了回去。
哎,再幫哥哥一次吧,舒妤在心中暗歎。
都是哥哥,嫂嫂還,不著急要孩子,娘才總想著淮揚和宜言。
舒妤於是不言,默認了舒夫人的話。
蘇永崢在一旁聽到這些,心中略略不滿,卻又不好阻攔,麵色很是沉了沉,眼神不善地掃過舒禦。
舒禦身姿端正地坐著,視而不見。
蘇永崢見狀,俊朗的眉宇擰起,心下暗暗有幾分煩悶。
色很快暗下去兩分,日光逐漸沒入地平線以下,眾人稍用了些晚飯,舒夫人又囑咐了舒妤兩句,舒家幾人方一齊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