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告白
陸際涯伸出的手被攔住,下意識地擰眉,疑惑地望過去。
清吟神色不變,揚眉笑答:“這荷花生得極好,摘下豈不可惜?”
陸際涯聞言,默默地收回手,漆黑的瞳眸中一片幽靜,如夜間不見星子的寂寂長空。
向來冷峻淡然的人,目光低下去,不言不語間無敦便生出些委屈來,仿佛不被人理解耷拉著耳朵的大貓。
清吟看得出他不太高興,但看著那墨綠色的莖上綻放到最盛時分的粉色荷花,心中也是莫可奈何。
草木有靈,萬物有性。
與其送她被折下殘損的花枝,還不如直接帶她去栽花的地方呢。
這處荷花開得正好,那便任它開著就是,何必一定要人為地折下來呢。
她未多做解釋,低頭吃著自己懷中的蓮子,不時遞過去一兩顆,陸際涯也都沉默地吃了,隻是覺得,味道不似之前那麽好。
清吟刻意采了株蓮蓬,兩人分食,不一會兒就食盡了。
她將蓮蓬外殼等殘留之物整理好,準備下船時帶下去,隨後側身在水中洗了洗手。
湖水澄澈青碧,清清涼涼的,很舒服。
她洗淨手後,不舍得離開,纖纖素手輕輕撥動湖水,看一圈圈漣漪緩緩蕩開。
須臾後,清吟下頜輕抬,見他靜靜地盯著湖麵,仍然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忽然起了玩心。
她悄悄地撩起半捧湖水,霍然向他拋灑了過去!
陸際涯一時不察,被湖水潑濕了一片衣角,他抬眼望過去,神色悶悶的,還帶著幾分茫然不解。
清吟瑩白指尖撥弄著澄碧的湖水,雙眸清亮,熠熠生輝,清淡的眉眼盈盈含笑,帶著清風流雲般的隨性灑脫。
陸際涯眸光凝在她的笑顏之上,心下倏地便釋然了。
既能得她展演一笑,那他怎樣就都無所謂了。
迎上她盈然含笑的目光,他神思一動,沉冷的眼底逐漸凝聚出和緩的笑,也學著她,側身撩起湖水潑了過去!
清吟沒料到他會回應,一時躲避不及,臉上衣上也被潑上了幾點。
她頓時笑得更歡,唇角止不住地上揚,手下不停,連忙反潑了過去。
陸際涯聽泠泠笑聲不絕於耳,自然樂得隨她,耐心地陪她玩了好一陣。
玩鬧結束後,清吟心情舒暢地整理衣衫儀容,心下卻也有些好笑,自己今日居然像個孩子一樣。
要知道,除了在爹娘麵前,她很少有這樣可以無憂無慮地放鬆玩鬧的時候了。
她抬眸看向陸際涯,發現他好似比自己還要慘一點,衣襟處濕了一大片,不由得失笑。
這人真是什麽都要讓著自己,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
她微微探出頭,澄澈的湖水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樣。
雖衣衫整齊,但烏發濕亂,鬢角還滴著晶瑩的水滴,慢慢向下滑過雪白的脖頸,落入青色的衣領之鄭
她索性抬手輕揚發帶,任墨發披散傾灑開來。
正是做者無心,看者有意,這一幕分外明晰地落入陸際涯眼鄭
眼前的心上人黛眉彎彎含笑,雪膚濕潤細膩,兩頰因方才的玩鬧染上薄薄如煙霞般的緋紅,墨如鴉羽般的青絲一瞬散落開來,頓時灑下萬種嫵媚風情。
這般少有的女子綽約風姿,陸際涯緊緊盯著她,一時不由得看呆了,眸光深處隱隱透著幾縷癡纏。
清吟抬手,白皙如玉的手指撫順了烏發,不甚在意這般散發的模樣。
她偏過頭去,看見他呆愣愣出神的模樣,眼底暈出笑,紅顏墨發,灼若芙蕖出淥波。
不知不覺間白日高懸,感受到周圍逐漸升起的熱度,清吟略微思索了片刻,隨後掃了他一眼,目光含著深意。
她扭過頭,傾身欲去摘另一株蓮蓬。
舟在兩饒玩鬧間,不知不覺移動了些,離那一處挨近的荷花叢已有了一段距離,清吟探出大部分身子。
忽然,船猛地晃動了下,清吟腳下不穩,身子趔趄,眼看著就要落入湖鄭
陸際涯倏地回過神來,他當即站起身,緊緊拉住她的手,一用力,猛地將她拉入了懷中!
如今雖是夏日,但湖水寒涼,清吟即使有武藝在身,但落入其中也少不得要受一番罪。
陸際涯念及此,心內猶後怕,環在她腰間的手越發的緊了些。
清吟隻默然無聲,馴順地任他抱在懷裏,沒有動作。
過了一會,見他隻抱著她,卻一言不發,清吟幅度地掙紮了下,有意提醒著他什麽。
陸際涯察覺到她的掙紮,寬厚的掌下稍稍用力,將她的腦袋按入了懷中,臉埋在她的頸窩處,半闔著眸嗓音堅定地道:“吟吟,我心悅你。”
自初見伊始。
在抱著她默然的時間裏,他將這兩的事情都梳理了一遍,隱約明白了她這一應行為中的含義。
況且,蓮子,憐子。
借的蓮子以表情思,如此明晰。
他雖遲鈍,卻不蠢笨,若仍不明白,當真枉費了她一番心意。
清吟見她剛才一番刺激,他隻是抱著她,卻不言不語,還以為他真是個傻的,忽聽到這樣直白而不加雕飾的話,倒是一時愣住了。
他低沉的話語隨之在她的耳邊緩緩響起:
“我喜歡你俠骨柔腸扶危濟困。”
“我喜歡你長劍淩空劍膽琴心。”
“我喜歡你黛眉輕挑笑意盈盈。”
……
一字一句,緩慢的語調中透出的是極難得的真摯與誠懇,是一個男子滿腔滿意按捺不住的赤誠愛意。
認認真真地一條一條細數完後,他停下,複攬緊了她的腰,如粘饒大貓般蹭了蹭她的脖頸,接著道:“我心悅你,隻一相見,便生出無盡的歡喜。”
幾年相伴堆積起的感情一朝決堤,這些他從前絕不可能出口的話此時被一一傾吐,竟這般流暢,毫無一絲滯澀停頓。
大約情意相係,胸腔中盛不住的灼熱情感便自然而然地化作了言語,以訴衷腸。
驀地又想到什麽,陸際涯蹙了蹙眉。
“可我.……不喜歡越彬同你走得太近,不喜歡你總是分心給旁人,總是無視我。”他一向冷淡的語氣中竟含了抹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