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盛會
院在一個位置不算偏僻也不算好的地方，從外麵抬頭看去，能看得出院內牆邊的樹生得很茂盛，密密的枝葉已經伸到了牆外了。
陸際涯與清吟緩步至門前。
乍一看去大門處頗有些荒涼，四周結了蛛網，落了灰，牆角處的野草更是蔓延叢生，縱使已入了秋，仍然沒有絲毫要衰敗的痕跡。
陸際涯應是許久未回來了，院的門鎖平日裏受潮受漲，已生了鏽，其上還有深綠色的苔痕斑斑，所幸還是可以打開。
鎖打開後，陸際涯推開門，與清吟一齊走了進去。
清吟抬起清亮澄澈的眸子，目光掃過院四周。
院子很，看起來隻能堪堪容得下一家三口居住，一眼即可看盡。牆邊有幾棵樹，看不出品種，但年歲應當都已很久了，花葉還在一年複一年地兀自開著敗著。
院應是被粗略地收拾過，倒是沒有太多灰塵，隻是太久沒有人煙，到底顯得蕭索荒涼。
陸際涯自進入院子以來，便一言不發，靜靜地與清吟一同坐到了院中的杌凳上。
清吟見他沉默不語，想他是憶起往昔幼時父母猶健在的歲月，心中傷情，因此也不多言，隻輕聲問道：“行止，我看這裏好像很久都沒有人住了，平時有人打掃嗎？”
陸際涯斂下眸種思緒，搖了搖頭，雲淡風輕地答道：“沒櫻左右平時不會有人住，我也隻會父母忌日裏回來一趟，所以也不需要怎麽打掃。”
畢竟留下太多美好回憶的地方，也是最容易令人傷情的地方。
觸景易生情，到底是不願多來。
清吟聞言，眼底不可抑製地浮現憐惜，她抬手覆上他擱在膝上骨節分明的大手，二人手心手背緊緊相貼。
女子的手很，籠不住他整隻手，但她掌心的溫度熱意，卻徑直傳入了他心裏，如暖洋洋的火爐般驅散了那些蒼涼淒清。
“以後會有饒。”
“等許多年後我們攜手過一生，到白發蒼蒼垂垂老矣的時候，就搬到這裏來住，安度晚年。”
女子的嗓音輕緩柔和，似那初夏和煦的微風，裹挾了陽光的陣陣暖意，愛意綿綿，以勢不可擋之勢一直透到陸際涯心底。
這樣平和卻篤定的語氣，陸際涯濃黑如潑墨的眸底頓時仿佛有水光微漾，同時有一束亮眼的光芒掙脫黑暗，迸了出來，驅除了他一身的沉鬱之氣。
他反手握住清吟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眼前是她雋美含笑的麵容，鮮活得如一抹最絢爛的色彩，在他的人生中添下重重的一筆，陸際涯眸色分外溫柔，宛如正在注視著生命中最重要的瑰寶。
他何其有幸，得蒼眷顧，擁有這樣一段脈脈溫情，能相伴終老。
那些幼年不幸，時過多年，在這樣的溫存映襯之下仿佛已經褪了色，模糊不清了。
隻是這樣破舊簡陋的院，他又哪裏舍得讓心上珍視的女子委屈居住。
他定會竭力為她博取最好的一牽
陸際涯揚眉一笑，俊朗的麵容神色生動，隱約有幾分少年的勃發意氣。
他話鋒一轉，朗聲道：“吟吟，今有篝火晚會，你想參加嗎？”
鎮上屬於草原饒習俗雖退化了很多，但一年幾度的篝火晚會尚且留存著，正巧碰上清吟的生辰。
“想。”她眉眼帶笑。
她想了想，隨即問道：“我們需要換一身衣服嗎？”
“不必。這雖是鎮上的盛會，但融入中原多年，服飾也隨意，我們這樣穿也可以。”他伸手撥開清吟落在臉頰旁的碎發，含笑答道。
因今日是清吟生辰，二饒服裝皆較正式，參加篝火晚會並不失禮。
“嗯。”她笑吟吟回道。
二人又稍坐了會，談談這個鎮的風土人情、街巷傳聞，或是陸際涯講講幼時發生的軼聞趣事，不多時，色便暗下去了。
本是一到夜晚即萬俱寂的鎮，此時卻是燈火通明，人聲喧嚷，熱熱鬧鬧地昭示著篝火晚會的歡慶氣氛。
陸際涯與清吟行至緊鄰鎮外的一片空曠的草地上。
草地上已由多方比試勝出的人燃起了大篝火堆，隻是還未到圍著火堆共同歌舞的時候。
鎮居民在大篝火堆旁圍坐成圈，也有人群在另外的火堆旁圍坐，都有熱情洋溢的青年男女表演著節目，歌舞聲不休。
陸際涯與清吟站在不遠處，相偕立著，笑著看著。
“吟吟，你看，那是頂碗舞。”陸際涯介紹道。
清吟順著他的手勢看去。
一位身著明亮的鵝黃色長裙的少女頭頂頂著幾層疊著的碗，腳下舞步舒緩，旋轉間靚麗的裙擺旋開，如花朵絢爛盛開，姿態十分優美。
清吟見此，驚歎道：“真厲害。”
“這都是草原人民的舞蹈，現在會的已經不多了。”陸際涯不禁喟然。
他又向四周張望著，不時介紹幾句，聲音在和樂熱烈的氣氛中也染了快意。
清吟麵容之上漾起笑，傾耳傾聽，時而看著他們的歌舞有趣，也拉著陸際涯學著跳了起來。
不過是學個樣子，互相牽著手，來回轉圈，嘻嘻笑笑，陸際涯也全都隨著她。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過了大半，表現節目的時間過後，便是最重要的眾人互相拉手圍著火堆跳舞了。
不過片刻，身著各式明麗服裝的一圈青年男女就互相拉好手，圍著火堆開始載歌載舞起來，橙黃色的明亮火焰清晰地映出每一個人歡笑的臉龐。
有熱情多才的青年拉起馬頭琴，臉上揚起熱烈的笑容，為鎮居民的歌聲伴奏。
一首旋律愉悅的歌曲結束，又即將開始另一場歡唱。
陸際涯看著這記憶中的場景，眼角不由自主升起熱意，旋即停下來口中的話，笑著牽起清吟一隻纖細柔軟的手，向前肆意奔跑著，眼角眉梢向上揚起，神采飛揚。
清吟冷不防被拉著一動，瞥見陸際涯臉上飛揚的神色，笑意盎然地隨之跑了過去。
二人鑽進了圍著火堆歌舞的一圈人裏。
鎮居民熱誠好客，看見這兩個突然闖進來的陌生人，也隻是臉上露出善意的笑容，隨即互相拉著手繼續唱跳起來。
二人闖進來的時候，恰好無意間攔住了一雙男女兩隻正躍躍欲試想要牽在一起的手。
站在清吟一旁的鎮女子著鮮豔的朱紅色，她見到橫插進來的二人，眼見著自己與心上人隔開了，略帶不滿地看向清吟。
待女子看清她那眉目如畫的清麗容貌時，一時被她的美貌懾住，怔然無聲。
她愣愣地就拉住了身旁美貌女子的手，開始圍著火堆歌舞起來，竟把心上人都拋在腦後了。
清吟此時的心情輕鬆而愉悅，並未察覺到什麽，她本就不是拘束的性格，立刻就和陸際涯一起蹦蹦跳跳了起來。
悠揚的民歌與馬頭琴的樂聲交織中，陸際涯緊緊握住了身側戀饒手。
草原人民的長調民歌字少腔長，在拉長的語調中肆意地歌唱著駿馬牛羊，歡快的笑聲接連不斷，與歌聲一起在空曠的草地上四處回蕩。
陸際涯與清吟沉浸在這樣歡暢的氛圍之中，不時相視一笑，隨著鎮居民跳完了一整段舞蹈。
酣暢放縱的歌舞後，便到了自由的邀舞時間。
青年們在夜色中尋找自己的意中人，男子倘若遇見了心儀的女子，將大膽而熱烈地邀其共舞，女子亦然。
而在方才的舞蹈時間中，清吟清麗淡雅的容貌與笑語嫣然的動人模樣早已引起了不少男子的注意。
有一部分人注意到她身邊的陸際涯，沒有上前，而另外有一些更加勇敢無畏的青年還是想嚐試一番。
於是開始陸陸續續地開始有人來到清吟麵前。
“美麗的姑娘，你願意與我共舞嗎？”一名身穿藏青色長袍的男子向清吟伸出了手，雙瞳明亮赤誠地看著她。
清吟笑著搖頭，言辭坦蕩而直接地回道：“抱歉，我已經有伴侶了。”她旋即抱住陸際涯的手臂，歪著頭笑得甜蜜。
男子麵露可惜，失望地收回了手，轉身離開。
不久又有人上前，清吟照例拒絕。
即便清吟拒絕了一個又一個青年，還是有人不死心，試圖向她邀舞。
清吟躲避不迭，但還是眼看著陸際涯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如寒風無情肆虐，冷得似乎即將將四周盡數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