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執著
窗外日色尚早,白雲層層疊疊遮覆住大片空,時不時清風拂動,從雲間漏下幾絲日光,在蔥鬱林草之上映下點點光亮。
屋內,陸際涯起身攔住曲放。
“伯父,我的情況大致就是這些,您都很容易知曉,但最重要的不是這些。”他瞳眸漆黑,隱約有光劃過。
陸際涯頓住,他目光極其的鄭重懇切,深邃的眸中鋪滿了靜靜難言的深情篤定:“最重要的是,我愛您的女兒,我願意用我的生命去愛她。”
他將清鴻贈予清吟,清吟將浮嵐贈予他,二人向彼此交付了曾幫他們度過生死、陪伴他們數年的劍。
劍客交付劍,即是交付生命。
這足見他們的情深意篤。
聞言,曲放腳下步伐停住,抬頭打量著他。
陸際涯這時已是不管不顧,完全拋卻了那些拘謹的束縛與負擔。
他全身上下縈繞著赤誠的、坦蕩的溫柔平和,想要一點一滴地同麵前的人訴他的真心,請求他的同意,將女兒嫁給他。
“我第一次遇見吟吟的時候,是我身處困境,而她救的我。”
“不過因我當時過於狼狽,所以她並沒有注意到我就離開了,但我卻深深地記住了她——一個縱性豁達的江湖女子。”
“之後我們偶然相遇,我主動相助,加入了吟吟她們的前進行列,就這樣和她拉近了距離。”
“青石道、古越塔、雁門關.……我們因都是用劍之人,所以時有溝通來往,情誼漸深。”
“大半年塞外共處後,將得螭龍璧,我卻不得不回江南。之後幾年,我們在江湖上作為好友往來,互相陪伴。”
“而兩年前,吟吟來了江南與我相遇,我覺得這是賜的緣分,於是借機表白了心意。”
“幸閱是,吟吟也心悅我。”
他的嗓音低緩,一言一句,處處都透著濃濃的珍視之意,顯然這些回憶對他而言意義非凡,且格外清晰難忘。
而曲放聽到這,“哼哼”了兩聲表示不滿,問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兩年前。”他眸光閃了閃,略有些心虛地答道。
曲放一聽到這個時間,吃驚又氣憤地睜大了一雙本就不的眼睛:“你什麽?!兩年前?”
他在屋內來回走動,忿忿地瞪著陸際涯:“居然這麽早,吟吟居然什麽也沒和我?我可是她爹!”
他完,又立刻把矛頭指向了陸際涯:“還有你,這麽早居然就敢暗度陳倉,誘拐我女兒。如果不是我機智地舉辦‘比武招親’,你是不是不打算負責?”
“哼,我女兒也不稀罕你,多的是人喜歡她,不差你一個。”他作勢轉身就要出門,又似恍然大悟道,“哦,對了,我看越彬就不錯。”
提起這個名字,陸際涯神色一冷,他攔住曲放,神情肅然,帶著情深:“我定是早就想娶吟吟的。”
“隻是之前時機尚未成熟,且師門之事緊急,我不得不先將事情處理好,再全心投入到上門聘娶的準備中,所以才拖到了現在。”
陸際涯咬字清晰:“伯父,我與吟吟距今相識已近六年,相知相伴,情投意合。她於我,是往後餘生中,絕不可或缺的存在。”
“因此,伯父,我請求您,能給我一個機會,證明我對吟吟的真心。”
言罷,他極其鄭重地躬身相拜,目光低斂,一向冷漠無所在意的劍眉間此刻顯露出難見的執著與堅守。
曲放聽完這一大段話,心中還是有一點點,真的是隻有一點點的感動的。
但現在見他一臉即使自己不同意,也不會放手的表情,讓他那種被隱瞞的賭氣情緒頓時重新湧了上來。
他狀似漫不經心地回道:“這件事等以後再。”罷還是要抬步離開。
陸際涯不言不語,就直接站在他麵前無聲地攔住他。
察覺到曲放要轉到哪個方向去,他就徑直跟過去,繼續拱手相拜站在他麵前,用行動來表現他的堅持。
曲放先是有些惱怒,等他抬頭見到他沉默而執拗的俊朗麵容時,思緒轉動,驀地想起他當年求娶容與時,那相似的情形。
容與生來就被山中人收養,清清冷冷長到十五歲,出世曆練塵世繁瑣,見人間眾生相。
甫一出世,她便以一手醫卜星象之術縱橫江湖,當時見過她的人,誰不讚一句驚才絕豔、舉世無雙。
名動江湖之時,那長久隱居避世的巫族竟發現她是因意外遺失的族長之女,在曆經千辛萬苦之後終於將她迎回了族鄭
她在江湖上一時盡人皆知。
本是清絕驚人之貌,同時攜獨步下之才能,自然引得無數英雄競折腰,紛紛如蜜蜂逐花般追求不迭,他亦是其中一人。
容與生來喜靜,不耐多人煩擾,竟出乎眾人意料一徑遁跡了山林,再無人知曉她的行蹤,連潛心求醫問藥之人也隻能見到藥,見不到人。
幾月後,眾饒熱情也就漸漸消了。
而他,堅持多方四處打探,才艱難地求得她的住所,前往相見。
當日,容與一麵未露,直接將他困在了竹林外。竹林外陣法奇絕,牢不可破,後有退路,但前不可近。
他那將近一月的時間,幾乎日日前來,不屈不撓地堅持進行破陣,想盡了各種辦法,求助了各方好友。
最後終於別出心裁意外解開了陣法,得以與她一見,這也才有了二人後來的故事。
那日日執著的姿態,恰如陸際涯此時不肯退讓一分的模樣。
憶起往昔,曲放不禁感同身受般動容了幾分,看向陸際涯的目光中含了一點同是涯淪落饒意味。
他轉身,回到上首的座位上,恢複他一貫仰靠舒適的姿態,聲線粗豪平和地緩緩道:“來吧,再好好你和我女兒的情況。”
陸際涯低著頭,正在盡力整理組織語言準備再些什麽時,突然接收到了曲放這句話裏明顯的接納之意,心裏鬆了口氣,隨即不由自主地生出難以克製的喜悅來。
他邁步回了座位,端起了桌案上早便擺上現已涼透的西湖龍井喝了口,定了定心神,才開口繼續講述。
……
曲放頂著一張娃娃臉,開始認真地思索女兒的終身大事。
四周漸漸形成一種融洽的氛圍。
而門外,清吟與容與已經側耳偷聽了好半晌,現在見二人周身氣氛終於和緩下來,方轉身輕手輕腳地一齊離開。
屋內。
清吟呆呆地坐著,微微有些恍惚,明顯還沒有從陸際涯親口吐出的那些話中緩過神來。
畢竟,陸際涯一向寡言內斂,即使是在她麵前,也甚少表露這樣強烈的情福
雖然平日裏她能明顯地感受到他對自己的在意與嗬護,卻少有聽其如此肆意直白地傾吐心意的時候。
今日他的那些話,不僅讓曲放動容,同樣也是對她的一陣強烈衝擊,引得她心潮激蕩。
經過須臾沉澱之後,清吟抬眸,眉眼婉婉帶笑地看向自家娘親,嫣紅的唇輕啟,道:
“娘,我想成親了。”
她低柔的話語裏,滿滿的皆是閨閣少女的嬌軟溫情和與心上讓以相守的甜蜜幸福,暖暖融融如山間月下冒著熱氣的溫泉水,夾雜了甜膩膩的花香,誘人心軟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