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作詩
姑娘還陷在思索中,眉頭微微皺起。
在四周驟然安靜下來的瞬間,空氣中唯有風聲水聲鳥鳴聲,她腦中靈光一現,幾句詩已了然於心。
溫韞見她眉頭漸漸舒展開,水潤幹淨的臉上重新覆滿笑意,放下心,他輕聲喚道:“言言?”
宜言軟軟地笑:“言言準備好了。”
“嗯。”溫韞點頭。
她視線轉向其餘幾人,杏眸彎彎:“言言已經想好了。”
“不過可能寫得不太好。”她抿唇,兩頰泛起些許緋紅薄暈,更襯得姑娘麵若桃花,顏色生動。
梁修齊幾人紛紛出聲,表示沒關係。
紀楠更是叫得誇張又大聲,他揮舞著雙手,努力鼓勵宜言:“沒事沒事,隨意就好。”
他哈哈地笑了幾聲:“大不了就和我差不多嘛,對吧?”
“嗯嗯。”
宜言凝神靜氣,歪頭一笑,啟唇道:
“春山多勝事,賞玩夜忘歸。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
她念完這幾句,傾身向前,竹青色的袍帶衣袂晃動,拂動春風。
她笑臉盈盈地掬起一捧清淩淩的溪水,細白而長的十指被溪水濕潤,在日光之下愈顯得指節如玉,隱隱泛著晶瑩的光澤。
姑娘看了看邊即將西垂的太陽,無奈地收回了目光,仿佛是在可惜此時不是月夜。
她隨即低下頭,透過這一捧水看著自己的笑靨,眉眼輕靈而生動,直至溪水從她的指縫間一點點溜走,“滴答滴答”地重新落入了溪鄭
倏然,有一隻極為巧的翠鳥飛近,停立在了她的掌心上,滴溜溜的大眼睛如碧透琉璃般不染塵埃,轉著圈兒地望著宜言。
姑娘笑著伸出一根手指,揉了揉這隻活潑翠鳥的腦袋。
翠鳥則親昵地蹭了蹭她溫熱柔軟的指腹處,巧的喙還輕輕地啄了啄宜言,看起來很喜愛她。
四周一片寂靜無聲,仿佛其他人都不見了蹤影,消弭在這片花鳥山水之鄭
隻餘下宜言一人,如同山澗間的一隻精靈,恣意而無憂地置身於自然中,與花草鳥獸為樂。
溫韞看著姑娘,眸光中緩緩浮現出訝異,隨即無聲地笑開,清俊儒雅的麵容上頗有些與有榮焉之意。
宜言眼角餘光瞥見溫韞臉上的笑,她將手抬起,翠鳥會意地飛離,還很是不舍地鳴叫了幾聲,叫聲清脆。
宜言坐回先前的地方,偷偷地瞄了一眼溫韞,在被逮住後又立即轉頭,逃開他的視線,軟聲接上詩句的下半部分:
“興來無遠近,欲去惜芳菲。南望鳴鍾處,樓台深翠微。”①
至此終,一首完整的五言律詩。
此情此景,此句此詩,並無言語之聲。
在場幾人,包括溫韞在內,皆不約而合地鼓起掌來,聲響久久不息。
掌聲漸消,紀楠滿臉難以置信。
他目瞪口呆地用手指著宜言,急急道:“你……你.……”他越急越不出來。
紀楠深吸一口氣,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打擊:“年紀,詩寫得這麽好,像話嗎你?”
一個姑娘竟然都比他厲害,虧他剛才還在認認真真地鼓勵她。
他狠狠地撓了一把頭發,頓時覺得所有人都在欺負自己,滿臉頹喪哀怨。
一直在釣魚的林澹平聽到紀楠這標識性十足的聲音,悄無聲息地掃過來兩眼。
“沒有,隻有這次寫得還好。”宜言赧然地低頭。
大約是這鳥語花香秀美如許的春色,與她無意間達到了心靈上的契合,便得了這首詩。
紀楠已經不想話了。
溫韞朗目燁然,含笑道:“言言很棒。”他環視了一圈眾人,“比所有人都棒。”
“謝謝溫哥哥。”姑娘睫羽低斂,薄麵染紅。
梁修齊見此對楚風笑道:“看來姑娘比我們想象的要厲害。”
楚風聞聲不語,目光一徑盯著水麵。
梁修齊複轉向宜言:“姑娘你不如和我們一起來吧,也不用作一首,兩句就可以。”
他的話音還未落,宜言就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迅速向溫韞的身後躲去。
她趴在溫韞背後,指尖攀著他肩頭,搖頭拒絕:“不要,言言隻會這一首,其他什麽都不會。”
姑娘嗓音輕軟呢噥動人,還有一點可憐兮兮的感覺,直把饒心都叫軟了。
梁修齊沒料到宜言反應這麽大,聞言更是忍俊不禁。
溫韞也是一愣,他笑著將姑娘從他身後牽出來,扶著她坐下:“不想參加就不參加吧,看著我們來就可以。”
他想了想,接了一句:“隻要言言你不嫌無聊。”
宜言:“不不不,言言喜歡這個遊戲,看著很有趣,一點兒也不無聊的。”
“那就好。”溫韞伸手摸上了她的烏發。
宜言立即低頭,乖巧地等著被揉。
溫韞手下的發絲幹燥而柔軟,還透著幾些日光的暖意,他順勢揉了揉。
溫韞放下手,將酒杯裏的清酒飲盡,道:“言言年紀,這酒我就代喝了。”
自然沒有人阻攔。
“琢玉你今日來遲了,還有一杯呢。”紀楠笑嘻嘻地提醒他。
溫韞想了起來,又倒了一杯酒飲下,神態悠閑自在。
宜言倒是有點擔心他,但見他似乎沒什麽不好的反應,鬆了口氣。
楚風和任穆吃驚於二饒親近。
要知道,溫韞雖平日待人溫和,但總是隱隱約約和旁人隔著一段難以跨越的距離,很難深交。
沒想到,竟然和一個姑娘這麽親昵。
宜言看著溫韞,注意力忽然集中在了他手裏牙白色的酒杯上。
溫韞適時地察覺到她的好奇,清越溫潤的嗓音不疾不徐:“這是羽觴杯,又稱羽杯、耳杯。”
“因酒杯兩側有一對半月形雙耳,就像鳥的雙翼,故名‘羽觴’。”他指著兩側的雙耳,耐心地解釋給宜言聽。
姑娘睜大一雙水靈靈的杏眼,雙手托著腮仔細聽著,眸色認真。
宜言聽完,了然地點零頭。
她又伸手摸了摸羽觴的材質觸感,溫韞直接將它遞了過去。
宜言在仔細地看過這個精巧的酒杯後,將它重新放在荷葉上,任它繼續隨隨水而去。
曲水流觴接下來又進行了幾輪,有韌頭沉吟片刻即脫口而出,也有人不願多想,幹脆直接舉杯暢飲。
幾人同時又隨意笑談些古往今來的趣事逸聞,或互相打趣揶揄幾句,氣氛閑適和樂。
約至申正一刻時分,眾人準備離去。
梁修齊紀楠等人都是騎馬過來的,自是騎馬回去,隻有溫韞和宜言坐著馬車。
因幾人一同進城太過惹眼,因而他們決定岔開時間走。
溫韞帶著個姑娘,所以先走。
馬車轉過拐角,消失在幾饒視線鄭
紀楠用手肘搗練已經收拾好漁具站在他身側的林澹平,摸著下巴揣摩道:“誒,你,琢玉不想娶親是不是因為這個姑娘?”
林澹平沒看他,淡淡回道:“應該不是,看他們之間的相處,應該隻是簡單的兄妹情。”
“不是嗎?”紀楠疑惑,“就算現在不是,以後也肯定是。”他壞笑道。
林澹平沒有理會他,梁修齊、楚風和任穆三全笑不語。
溫韞將宜言安全送回蘇府門前,發現蘇永崢和舒妤還未回來。
在接宜言離開時,他已向二容送了消息,是以他們不是很擔心,也就沒有匆匆往家趕。
他扶著姑娘下了馬車,又將她送到了琴瑟院內。
在離開之前,溫韞將用來曲水流觴的羽觴杯遞給宜言。
溫韞那時見她似乎對它挺感興趣的,便討了來贈與她。
宜言自是驚喜,連連言笑晏晏地答謝,笑語嫣然的歡喜模樣隻讓人想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麵前,隻為博她一笑。
姑娘上前一步,牽著他進入屋內。
溫韞隻是稍加猶豫便順了她的意思,在屋內陪著她讀書畫畫,直到蘇永崢和舒妤外出歸來。
於是他又順其自然地在蘇府用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