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鎧甲精登場

  等方秋靈和老湯姆帶著兩位霧夕騎士趕到時，查爾頓修士已是渾身浴血。

  一道青色的屏障護住了老牧師，時不時有金色的漣漪在屏障上亮起。三隻食屍鬼正前赴後繼的對老牧師發起進攻，不過它們的進攻只能落在屏障上。不遠處的地上也躺倒著兩隻食屍鬼，從它們身上呈放射狀的衝擊痕迹，應該是被法術擊倒的。

  與老牧師他同行的兩位牧師此刻已都倒在了血泊中，生死不明。不過從地上幾大片暗紅色的血跡來看，估計是凶多吉少了。

  老湯姆一聲大喝，雙手巨斧平放，狠狠撞向食屍鬼。一旁的方秋靈動作更快，技能·速度爆發，連人帶劍化為一道風，徑直發起衝鋒。

  三隻食屍鬼措不及防，一個照面就都倒下了。

  「老夥計，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

  老湯姆扶起滿身是血的查爾頓修士。

  老牧師的身體依舊在不斷顫抖，看樣子站都站不穩，似乎隨時會摔倒在地。不過他非常幸運，沒有受傷。身上的血跡都是從兩位同行牧師身上而來的。

  查爾頓修士得救了，不過另外兩位牧師就沒那麼幸運了，都已經死了。

  左側的那位牧師身上有一道駭人的傷口，傷口自上而下幾乎將他的身體撕為兩半，食屍鬼似乎是從樓房上一躍而下發起的突然襲擊。右側的牧師左胸有一個血洞，似乎被掏出了心臟。

  慘烈的現場讓方秋靈連忙移開了眼睛。哥布林、獸人死在手上的也有不少了，照理來說應該對屍體不會有很大的反應，但眼前同為人類的屍體還是讓他多少感覺有些不適。

  「他們呢，他們怎麼樣了？還有救嗎？」

  回應查爾頓修士的是默然無語。

  「……願吾主接納他們的靈魂。」

  老牧師顫顫巍巍的做起了禱告。

  街道的另一頭響起了腳步聲。不一會，一個身披重甲的人影趕到了現場。

  「修士！查爾頓修士！您沒事吧！」

  這位身披重甲的身影是為女性，從她鎧甲左胸的紋章和腰間掛著的聖契來看，應該是位聖騎士。

  「我沒事，只可惜……」

  女聖騎士冰冷的目光滑過地上的兩具牧師的屍體，隨後落在三隻被擊殺食屍鬼身上。

  「亡靈巫師的把戲！」

  她一腳踩上了距離最近的食屍鬼。青白色的火焰瞬間燃起，片刻就將食屍鬼化為灰燼。

  青白色的火焰是侍奉風之神諾托斯的聖騎士才能掌握的技巧，名為「青焰」。能用青焰輕易將食屍鬼化為灰燼，意味著這位女聖騎士在諾托斯神殿中的地位不低。

  「很抱歉，哈德拿先生。能否請您與您的同伴隨我們走一趟？」

  女騎士的話語雖然客氣，但其中不容拒絕的意思卻非常明顯。

  「沒問題，莫格雷女士。」

  老湯姆低頭撫胸以示服從。

  風之神諾托斯是位善良陣營的神祗，他的神殿幾乎遍及了卡爾薩斯每一個人口超過兩千的城鎮。湖泉鎮的諾托斯神殿是薄霧湖地區最大的諾托斯神殿。作為薄霧湖地區的主神殿，這裡不僅有三位高階的神職人員傳經佈道，還駐紮著一小隊聖騎士。

  眼前的這位女聖騎士名為薩莉·莫格雷，是聖騎士小隊的成員之一，而且還是排名第一的聖騎士長，在遊戲中是位不近人情的冷麵判官。

  方秋靈也低頭撫胸以示遵從。

  諾托斯的聖騎士在卡爾薩斯的地位超然。他們中的每一位都擁有國王授予的執法杖，具有直接審判、處決罪犯的權利，可以在不通報的情況下調動五十人的軍隊。即使面對地方上的領主，他們同樣可以獨斷獨行，具有相當大的權利。

  在莫格雷女士的護送下，一行人很快抵達了神殿。

  相比現世高聳的大教堂，湖泉鎮的諾托斯神殿平平無奇。除去巨大的鐘樓，神殿外表與周圍的普通房屋沒有明顯的區別。

  在神殿門外交出隨身武器，方秋靈跟在老湯姆身後踏進了神殿。

  查爾頓修士被守夜的牧師送去了後殿。他的年紀已經不小了，而且不是老湯姆這種「肌肉男」，雖然神恩不減，但肉體上衰老依舊無法挽回。在食屍鬼的攻擊下雖然沒受傷，不過很明顯被嚇到了，同時也累得夠嗆。

  莫格雷女士帶著兩人走進了一個房間。房間很寬敞，擺放一張長長的書桌，書桌上雜亂的堆放著不少文書。周圍擺放著數個武器架，武器架上擺滿了各式雙手武器和長柄武器。

  「兩位請坐，」女聖騎士在書桌的另一頭坐下，並招呼老湯姆和方秋靈坐下，「哈德拿先生，還有這位……」

  坐下的那一瞬間，女聖騎士身下的椅子發出了「吱呀吱呀」的哀鳴，應該離散架不遠了。不過也難怪，她不僅沒有先卸甲，連頭盔也沒有脫下，全身的披掛至少就有五、六十斤。椅子沒有立刻散架就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修利克·維·諾恩。」

  聽到方秋靈的名字，眼前的女聖騎士立刻皺起了眉頭。

  「貴族？」

  如此直白的問詢對方身份多少是有點不禮貌的。女聖騎士的目光非常銳利，就差沒直說「假冒的」了。

  神殿的牧師剛剛遭到食屍鬼攻擊，兩人死亡。現場除了方秋靈，其他都是常年在鎮子里居住的人。不懷疑方秋靈，懷疑誰呢？

  「對。你可以稱呼我為子爵。」

  不過方秋靈毫不在意，面對女聖騎士咄咄逼人的目光甚至還有些想笑。

  ——什麼樣的傢伙最無法無天？

  是窮凶極惡的匪徒，還是褻瀆神靈的異端？

  匪徒不過是一群走投無路、饑寒交迫的農夫。或許他們之中會出現幾個江洋大盜，在相對偏遠的村落里留下諸如殺人如麻的惡名。但只要聽到官兵來了，他們立刻就會四散奔逃，而且跑的比官兵的馬匹還快！

  至於褻瀆神靈的異端，大部分都是被冤枉的。在絕大多數人都擁有信仰的世界，魔鬼信奉者或是惡魔崇拜者少之又少。與其說是異端，不如說是愚昧無知！

  真正無法無天的傢伙，一般都被稱為「玩家」，被譽為「第四天災」。

  有什麼玩家不敢去的地方嗎？沒有！哪怕是還沒開放的地圖，玩家們都會找個地方跳格子，一步一步的卡著建築模型溜進去。

  有什麼玩家不敢攻擊的BOSS？沒有！只要敢給血條，分分鐘把BOSS推倒給你看。

  有什麼玩家不敢拿的東西？沒有！只要能增加個體戰鬥力，哪怕附帶著最惡毒的詛咒，照樣裝備無誤。

  作為玩家的一員，方秋靈什麼沒見識過。女聖騎士的目光根本毫無壓力。

  「一位子爵，怎麼跑湖泉鎮來了？」

  「我希望成為一名吟遊詩人，成為傳唱者的一員。所以離開了家鄉，四處遊歷。」

  面對女聖騎士的質疑，方秋靈毫不猶豫的投出了之前對老湯姆的說辭。對老湯姆說的時候，他還多少有些心虛。不過現在，完全沒有壓力，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接連碰了幾個軟釘子，莫格雷女士直接不耐煩了：「你怎麼證明你是貴族？」

  「哼！」

  方秋靈當著她的面從右手的戒指中取出了貴族證明文書，直接拍在了書桌上。

  貴族證明文書有辦法造假，不過有著神殿印戳的證明書就無法造假了。而方秋靈拍在書桌上的貴族證明書，就蓋有神殿的印戳。附帶著還有一張開拓證，開拓證上同樣有著神殿的印戳。

  要說起身份，方秋靈可是完全不虛的。文書之類的都是真的，根本不怕檢驗。而且手中還有家族的紋章，對外可以直接代表諾恩領，勉強也算是實權貴族！

  莫格雷女士沉默了。可以看到她眼中燃燒著的怒火，以及想把證明書撕得粉碎的衝動。不過最終她還是默默把文書遞還給了方秋靈。

  聖騎士擁有國王賦予的權力，是國王給與的信任，不能因為個人的喜惡而濫用權力。而且文書齊全的王國子爵也不容輕慢，否則王國的顏面何存？

  「莫格雷女士，讓我和老爹來這裡，不是為了審判我吧？要審判的話直接一點，隨隨便便掛個勾結亡靈巫師的名頭，直接就可以把我送上火刑台了。」

  「諾恩先生，請注意你的言辭。我只是在懷疑，沒有確認。我認為我擁有懷疑的權利。」

  「沒錯，你確實擁有懷疑的權利。但在懷疑之前，先把證據拿出來！」

  「我只是懷疑。究竟是不是，會由吾主進行裁決。」

  莫格雷女士話音落下，也不待方秋靈有所回應，抬手就丟出一個法術。

  無形無質波動一閃而過，方秋靈只覺精神領域被觸動了。下一刻，他身上亮起了藍中帶白的光芒。

  ——什麼法術？

  只是微微一怔，方秋靈看到自己身上亮起的光芒就立刻知道了。堪稱最強嘲諷技能的法術——陣營偵探。

  一旁的老湯姆身上也同樣冒出了光亮，只不過他是白中帶藍。

  方秋靈的聲音有些發冷：「莫格雷女士，你知不知道這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

  無論是藍中帶白或是白中帶藍，都屬於善良陣營。若是硬要區分，藍中帶白屬於守序中立，白中帶藍屬於中立善良。

  方秋靈的陣營應該是絕對中立。不過這段時間他沒做什麼「壞事」，一直都在擊殺哥布林、打擊獸人，為薄霧湖地區的安定做出了一定的貢獻，所以陣營向守序和善良方面有所偏轉。

  「善良的人對審判無所畏懼。」

  莫格雷女士的聲音也同樣很冷。

  「莫格雷女士，請你注意，我不是你的犯人。你沒權利對我進行審判。」扣大帽子方秋靈也會，而且女聖騎士的話語中有漏洞，抓住這一點不放即可，「要知道我可是一名子爵。你有什麼權利越過紋章院對一名貴族進行審判？」

  紋章院是卡爾薩斯王國管理貴族的特設機構，直接向王國最高統治者報告。總攬貴族相關的所有事宜，其中也包括了貴族犯罪。諾托斯神殿的聖騎士雖然同樣擁有國王賦予的執法權，但僅限於普通的民眾，管不到貴族身上。

  老湯姆皺著眉頭沒有說話，不過他的不滿卻也明顯可見。

  「在這裡我說了算。」莫格雷女士的態度強硬，絲毫沒有將方秋靈放在眼裡，「諾恩先生，我覺得你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態度。這裡不是紋章院，而是吾主的神殿。」

  「哼！你也知道這裡是風之神的神殿，不是討價還價的小菜場。你這種行為，實際上是在給你自己的信仰抹黑！當然了，就向你，諾托斯的聖騎士所說的那樣，我對你的侮辱實際上無能為力。不過，哼哼……」

  方秋靈實際上還沒想到有什麼方法能教訓一下這個剛愎自用的女聖騎士。只能先「哼哼」著威脅一下。

  「噌」的一聲，一把長劍架上了方秋靈的肩膀。出劍人儼然就是眼前的聖騎士。

  方秋靈腦袋瞬間「嗡」了一下，立刻宕機了。

  莫格雷女士的目光平靜，冷靜的如同寒冰。也正是她的這種冷靜，給與的態度是她正的會砍下去。

  「夠了，莫格雷女士。」看到長劍架到了方秋靈脖子旁，老湯姆不得不出聲制止，「收起你的武器。你確實有權利懷疑，但你沒權利威脅一名貴族。」

  說方秋靈是亡靈巫師派來的姦細，老湯姆百分之二百的不信。持有湛光之擊這種針對不死生物的武器，方秋靈絕對不可能是亡靈巫師的尖細！倒是有可能是精靈、半精靈的姦細。不過長耳朵天性高傲，對派姦細、派卧底的行為極為不削。更何況幹掉縫合怪的主要功勞就應該歸屬方秋靈，食屍鬼也是他的小寵物發現的。如果說方秋靈是姦細，那鎮子里沒有一個人不是姦細！

  莫格雷女士冰冷的目光轉向了老湯姆。頭盔遮擋了大部分的臉孔，看不到表情，但身上逐漸湧起的殺意卻異常的明顯。

  片刻的大腦宕機過後，方秋靈強忍著心中的害怕開口了：「莫格雷女士，我也建議你最好收起武器。聖騎士的武器應該指向邪惡和不公，而不是指向無辜。」

  「無辜？」莫格雷女士目光中閃過了一絲嘲弄，「貴族居然會有無辜的？」

  「當然。」方秋靈全力控制著面部表情，做出淡然的微笑，「我沒偷沒搶，沒有欺男霸女，也沒有偷稅漏稅。為什麼不能是無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