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迫近的威脅 第二十六章 魚子醬萬歲
“普拉圖姆，我記得你好像就是金河鎮的居民？”
“是的，諾恩先生。我從小就在這裏長大。”
喬斯達一邊揮劍，一邊回答著方秋靈的問題。
“也就是說，你對這裏很熟悉咯？”
“是的，諾恩先生。”
“我想出去吃一頓，有什麽地方推薦不？”
有熟悉情況的當地人在就好辦了，當地人自己吃飯的地方才是最正宗的，味道也是最好的。都是長年累月的老顧客，不少還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鄰居，甚至還可能沾親帶故，口味好不好根本不用評判。
喬斯達揮劍的動作明顯出現了停頓，肅然的目光中也多了幾分無奈。方秋靈這個貴族，無論是做派還是習慣，都幾乎顛覆了他對貴族的固有概念。
薄霧湖地區貴族的數量肯定沒有首都塞拉迪亞多，不過走在路上時不時也經常能看見。這裏最大的貴族無疑就是迪哈魯斯伯爵，薄霧湖領主。其下還有十多位子爵和男爵，基本上平均是一個鎮子兩到三位。至於貴族階級最底層的騎士，數量就更多了。
以迪哈魯斯伯爵為首的大大小小貴族，再加上一些平民出身的書記官、抄寫員等文職，構成了整個薄霧湖地區的統治階層。
迪哈魯斯伯爵是老牌的軍事貴族，喜歡提拔軍人，但領地的建設、發展和日程管理又離不開文職人員。所以薄霧湖的貴族們旗幟鮮明的分為了兩個派係，以領主迪哈魯斯伯爵為首的軍事貴族，以及主要從事文職工作的傳統貴族。
曆代的迪哈魯斯伯爵都是鐵血的強硬派，他們選擇了距離落葉關最近的霧夕鎮作為領主府的所在。一旦落葉關發生變故，迪哈魯斯伯爵就會親自率領領主衛隊北上支援。按照方秋靈的理解，有幾分“天子守國門”的意思。多位抱有同樣理念的子爵、男爵也同樣將府邸安放在了霧夕鎮。他們一起組成了薄霧湖區域戰鬥力最強的王國第七騎士團的核心。
軍事方麵的事情迪哈魯斯伯爵搞得定，完全沒問題。不過文職方麵就不怎麽行了，迪哈魯斯家的人不能說都是大老粗，但在數字上沒什麽天賦也是公認的。除了在平民中選拔適合的人才補充進的領地的文職崗位外，迪哈魯斯伯爵不得不從塞拉迪亞“高薪聘請”一些貴族來領地任職。
卡爾薩斯的版圖狹長，如同一個倒置的湯勺。位於最西端的薄霧湖在首都塞拉迪亞的貴族們眼中是個不折不扣的窮鄉僻壤，粗俗、野蠻、窮，是他們對薄霧湖一直以來的映像。至於迪哈魯斯伯爵，一個邊陲之地的“老馬夫”罷了，不足一提。
來自塞拉迪亞的傳統貴族大多並不得誌，家道中落、入不敷出的比比皆是。而且不管是有能力還是沒能力，自以為是已經屬於態度很好了，趾高氣揚才是常態。他們的到來立刻宣揚迪哈魯斯伯爵不過是個一步登天的粗魯的武夫，一個為國王守門的“老馬夫”。至於他麾下的騎士團，那就是“老馬夫的跟班”！
軍事貴族和傳統貴族們彼此都看不慣對付，他們之間的對立影響了方方麵麵。霧夕騎兵也不例外。
在喬斯達眼中，以迪哈魯斯伯爵為代表的軍事貴族嚴厲而威武，不僅賞罰分明，而且非常親善，是吾輩的楷模。不過他們的親善僅針對從軍的士兵，對普通的平民可沒那麽友善。
至於傳統貴族，那就是非常招人嫌的一群家夥了。他們總是有各種各樣的要求，並對所有的事情都表現出種種不滿。喬斯達看到他們一般都繞著走，走滿一步就會被他們抓差。
而眼前的這位諾恩子爵大人……說實話，看不懂。
諾恩子爵一副極為白淨的臉孔，雖然黑色的短發和黑色的瞳孔讓人略微有些不安，但滿滿的神秘感，毫無疑問充滿了魅力，即便與哈魯斯伯爵相比也絲毫不差。若是出現在宴會上，未婚的貴族小姐們看到了無疑會發出尖叫的那種。
諾恩子爵非常有才華，音樂、詩詞、古籍，無一不知、無一不曉。夜晚宿營時他會簡單的彈奏一曲。琴曲優美，仿佛有著撫去所有煩惱的魔力。
而且諾恩子爵在管理上也有著非常優秀的表現，連續七天對獸人的清剿是喬斯達從軍以來最輕鬆一次連續行軍、連續戰鬥。以往哪怕是清剿兩處獸人藏身處都會累個半死，餓肚子什麽的更是常有的事。但在子爵大人的調配下，頓頓都有熱水熱食，武器裝備也換上了最好的。除了行軍和戰鬥，補給什麽的根本不用管。
同時，諾恩子爵也有著不俗的實力。獨自麵對獸人都麵不改色，兩位見習騎士聯係攻擊都能輕鬆應對。雖然喜歡使用十字 弩這一點很沒風範，但對付哥布林和獸人需要風範嗎？完全不用！
睿智而聰慧，親和而謙虛。雖然說子爵大人也不是沒有缺點，不過這個缺點嘛……湯姆老爹說得沒錯，子爵大人很多地方實在是太講究了！傳統貴族的生活已經算得上奢靡了，但按照子爵大人的原話，“這叫奢靡？這叫打腫了臉充胖子！一群沒見過世麵的土老帽。”。都能說出這種話，子爵大人認可的“世麵”都該是什麽規模的啊！
諾恩子爵無疑是大貴族，而且頂級的豪門貴族中的一員。湯姆老爹說子爵大人很可能是王族。對此，喬斯達深表同意。相比軍事貴族和傳統貴族，諾恩子爵的為人處世無疑更具魅力。
不過現在這位大貴族，居然在問“出去吃飯哪家小店味道好”。那麽講究的子爵大人，不是應該找最頂尖高級餐館，享用頂級大廚烹飪的美食嗎？
“這個……諾恩大人想吃什麽？”
“當然是吃魚，我看到有很多漁船回來了。滿載而歸。”
“吃魚？”喬斯達臉上多了幾分古怪，“諾恩大人，您是貴族……”
方秋靈有點奇怪：“怎麽了？貴族不能吃魚嗎？”
“倒也不是……不過諾恩大人，您想出去吃的話，還是去西街吧。我知道那裏有家店，羊排烤的非常不錯，用上等的香料烤製，而且他們家的金麗酒也很有風味。”
“你說的那家店我昨天去過了，味道還行。羊排很不錯，非常新鮮，不過大廚的水平真的一般。”
方秋靈和霧夕騎士們目前居住的地方是諾托斯神殿的後院，食宿全免。床鋪什麽的還行，晚上也很安靜，睡眠質量很高。不過餐食就不怎麽樣了。早餐是土豆加麵包，午餐是麵包加土豆，晚餐再多一盆蔬菜湯。畢竟是神殿，苦修士眾多，餐食什麽的也就能填飽肚子。
一連吃了三天，方秋靈覺得自己都快變成土豆了，對肉的渴望無限上升。然後他溜出去找美食了。
喬斯達說的那家店實際上是個小酒館，名字什麽的沒有注意。當時是被烤羊肉的香味吸引進去的。羊排非常新鮮柔嫩，香料也很不錯，但大廚的烤製手法不敢恭維。烤製的手法極為粗暴，簡單總結就是不斷的撒香料，一層、兩層、三層……直至整塊羊排在燒烤的過程中完全被香料覆蓋。
吃的時候方秋靈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吃香料，還是吃羊排，有一種主次顛倒、本末倒置的感覺。希諾吃的非常開心，看在這一點上方秋靈覺得勉強對得起付出去的三十個銀幣的餐費。不過他們家的金麗酒確實很不錯，入口綿甜，有種在喝果汁飲料的感覺。
“西街還有一家牛排店……”
“這家的牛排感覺一般，而且衛生條件不怎麽樣。”
——衛生條件？
吃飯還需要講究衛生？喬斯達想了想，認為完全沒有必要，多此一舉……他多少能理解湯姆老爹的抱怨了。
“西貝卡酒館，他們家的燉菜很不錯……”
“卡卡旅店，奶酪非常棒，我喜歡用奶酪陪牛肉……”
“或者熱鬧酒館怎麽樣？那裏的姑娘……”
喬斯達一連推薦了五、六家點，方秋靈逐一否決了。
“就沒一家是做魚的嗎？今天我想吃魚。”
喬斯達不說話了。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讓方秋靈有些奇怪。
“怎麽了？有話直說，別吞吞吐吐的。”
“諾恩大人，您剛剛是不是看到很多漁船回來了？帶回來的魚是那種青灰色的，大概這麽大的。”喬斯達大致比劃了一下，作為在金河鎮的居民，他很清楚這個時節滿載而歸的漁船上通常隻會有一種魚，“那是馬格利達鱘魚，您是貴族……”
“貴族怎麽了，不能吃鱘魚嗎？”
話一出口，方秋靈立刻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個常識性錯誤。
鱘魚在他眼裏是好東西，不折不扣的好東西。不過在當地人眼中，這種大型魚類說不定是漁夫用來果腹的“下賤食物”，貴族吃這種東西說不定有份。
方秋靈伸手抹了把臉孔，臉上多了幾分無奈。
——還真是麻煩。吃點東西還要分平民和貴族。
喬斯達不說話了，手中的長劍被他揮得嘩嘩作響。方秋靈的猜想無疑是正確的，馬格利達鱘魚天然帶有的海腥味被認為是“不優雅”的味道，很少有貴族願意品嚐馬格利達鱘魚。不過喬斯達還是低估了來自吃貨帝國一顆吃貨的心。
方秋靈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抓到了牆角邊，然後壓低了聲音問道：“普拉圖姆，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因為這東西屬於‘平民的食物’？”
喬斯達還是不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你家裏吃不吃這種魚？”
喬斯達繼續點頭。
馬格利達鱘價格便宜，量又足。普通家庭的首選。
“那好辦……”
方秋靈露出了笑容，不過這笑容讓喬斯達有了非常不好的預感。
“您不會是想……”
“沒錯，不行嗎？”
“諾恩先生，鱘魚真的不好吃，味道很重、很腥的！”
“這你不用管，我有的是辦法。”
半小時後，喬斯達在自己家裏無奈的看著諾恩子爵。自家妹妹和老媽在這位子爵的要求下正在火塘上忙碌個不停。
足足有十斤重的鱘魚洗淨後選取最好的魚腹部位切塊，隨後放置在一個寬大的鐵盤上。鐵盤是從隔壁旅店借來的，事先已經刷上了一層油。然後放入各種調料，將魚肉淹沒，進行醃製。
調料是方秋靈從現世帶來的，人氣烤魚店的烤魚醬汁調料包。撕開紙質包裝時散發的濃鬱香味和調料包裏厚厚的一層油脂讓喬斯達一家驚異不已，他們從沒見過這種醬汁包。
除了滿滿一盆魚肉，蔬菜也必不可少。其中土豆毫無疑問是主角，然後是大口菇、花菜、青豆，再撒上一把綠瑩瑩的香蔥。隨即將整個鐵盤直接放在火塘上進行烤製——可惜沒有年糕，也沒有豬血、豆製品。
魚肉已經開始烤製，收拾的工作才剛剛開始。殺魚剁下來的魚骨、魚下水之類的東西全部倒進了另一個陶盆，這些東西漁民一般是不吃的，通常直接倒掉或是喂狗。
正在收拾中，方秋靈忽然眼睛一亮，趕忙連聲叫停。
“等一下！等一下！”
“諾恩先生，怎麽了？”
方秋靈迫不及待的直接把手伸進了陶盆，抓出了一大把黑色的顆粒出來——鱘魚的魚卵。
“別扔、別扔！這東西別扔！”
“諾恩大人，這是鱘魚的魚卵。”
“對，我知道！你們都不吃這個的嗎？”
“這東西的味道怪怪的，當然不吃。”
“真是暴殘天物啊！這可以最好吃的東西！”方秋靈抓過身邊一個幹淨的陶盆，把魚卵放進去，然後又抓了一大把魚卵處理，“莎蒂，能幫忙把這些魚卵都挑出來嗎？”
“是，諾恩大人。”喬斯達的妹妹細聲細氣答應了一聲。
“諾恩大人，您這是要做什麽？”
艾露恩雖然沒有“君子遠包廚”這種指導性的貴族生活準則，但差不多的話語也還是有的，廚子的地位一向很低。諾恩子爵對吃有著無比的執著，居然還隨身帶著“烤魚醬汁調料包”這種東西。這已經讓喬斯達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而現在子爵大人居然又看上了平時直接往河水裏丟的魚下水，這讓他的三觀盡碎。
“挑出來後用清水衝洗幹淨，然後加鹽進行攪拌。其他幾條魚也這樣幫忙處理一下，謝謝。”方秋靈先囑咐好莎蒂，然後才轉過身告訴喬斯達，“魚子醬，魚子醬就是這麽來的。用新鮮的魚卵，洗淨後加些許的鹽進行攪拌，然後放在濾網上篩晃，直到變幹，就可以裝罐了。在塞拉迪亞，這可是隻有王室才能享用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