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迫近的威脅 第九十五章 我們繼續講故事吧
三個藥鍋架在了篝火之上，任由明滅不定的火苗舔舐 著鍋底。不一會，藥鍋中逐漸升騰起一縷縷水汽。
小貓魅們悄悄的圍著方秋靈坐了一圈。因為他們知道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等藥鍋中水隻剩下目前的一半，且完全變為淺綠色，隨後才能進行煉製的下一道工序。而在等待的期間，他們的老師——諾恩哥哥會講故事，冒險者的故事。
昨天講的故事是諾恩哥哥和夥伴們一起在地下城大戰僵屍。僵屍這種東西小貓魅們都沒有見過，但無疑是非常可怕的怪物！它們不怕痛，即便被砍到腦袋也還能繼續發動攻擊。
就算是小貓魅們最可怕的噩夢裏都沒用出現過這樣的怪物！
不知道今天諾恩哥哥會講什麽故事。
——期待，期待！
“哦，修利克，我還一直都沒問你。你們提前回神殿，有發現什麽不對嗎？還有，老查爾頓呢？這家夥不會真的是亡靈巫師吧。”
神殿裏究竟發生了什麽，老湯姆好奇這個已經有好幾天了，不過一直憋著沒問。現在算是終於憋不住了，所以直接開口發問。
“那天到了神殿，我們就去地下通道裏打僵屍了。那個僵屍多的喲，鋪天蓋地的，怎麽數都數不過來……”
“停！我不是要聽你胡編亂造的講故事！”
老湯姆真是氣不打一出來，方秋靈昨天給小貓魅們講故事差不多也是這個樣子開的頭——老子都已經快七十了，還要聽你這毛頭小子講故事？
既然方秋靈不肯說，那就換個人。在場的又不是隻有這臭小子一個人知道！
“布裏吉斯小姐，那天發生了什麽？能煩請向我這個老頭子透露一下？”
莉莉正抱著方秋靈的豎琴在撥弄。這架來自現世的豎琴音質清脆，莉莉沒有在類似的樂器上聽到過，所以特意問方秋靈借來研究一番。
“哦，沒問題啦。到了神殿之後，我們在後院那裏找到了一條暗道，然後就一起下去打僵屍了……”
老湯姆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來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看起來很有氣勢的小姑娘，怎麽能和方秋靈一樣是個滑頭呢！這是什麽世道啊！
“老爹，我們都沒瞎說，我們真找到了暗道，然後被僵屍包圍了。”方秋靈立刻拿出無盡酒杯給老湯姆滿上一杯。再不安撫一下老湯姆，估計他真要打人了，“你以為我真是在講故事？”
老湯姆一把奪過酒杯，毫不客氣的往嘴裏灌，一邊灌一邊反問：“不然呢？那麽多僵屍，就你們幾個對付的過來？就算有你手裏有那把劍也不成。太多了！”
一杯酒大半灌下肚，老湯姆的漆黑的臉色略微平複了一點。他放下酒杯，正想再說點什麽，不過先看到的卻是方秋靈和莉莉極為平靜的目光。這種目光老湯姆很熟悉，是問心無愧的那種平和。
“你們……你們還真沒瞎說？”
“當然沒有。親身經曆的。”方秋靈隨手從莉莉懷裏接過豎琴，信手彈奏了起來，“光光是這個……”他揚了揚頭，示意篝火上正冒出一縷縷蒸汽的藥鍋，“這東西就喝了五、六瓶。事後我在床上躺了好幾天，一個手指頭都動不了。”
老湯姆摸了把胡子，忽然覺得手中的酒杯有點沉。
莉莉也心有餘悸的點點頭：“不止是精力藥劑，還有那種藍色的藥劑，說是什麽‘巫師之金’的，我也喝了好幾瓶。那個味道呃，我現在都覺得喉嚨口有些泛苦。”說著她還瞪了一眼方秋靈，“我說你們煉金師弄藥的時候，就不能把味道做的稍微正常一點嗎！”
“我也想弄的正常一點。甜甜的果汁口味我不喜歡嗎？但問題時往藥劑裏麵摻東西會破壞藥劑的效果，甚至讓藥劑失效。哪個煉金師敢試？而且若是在藥劑效果和口感上做選擇的話……”
莉莉歎了一口氣：“是我我也選藥劑效果，味道差就差吧，奇怪就奇怪吧。藥劑效果必須好，其他都是多餘的。”
魔法藥劑注重的是功效，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能用來救命。因為味道口感方麵的原因導致藥劑效果變差，最後小命沒救回來，那就得不償失了。
“以後有機會試試看吧，畢竟這也是煉金術長久以來的課題。隻不過沒哪位大師願意在這個上麵下功夫罷了。”方秋靈彈奏的懷中的豎琴，一曲平緩舒和的樂曲隨之響起，“不過說實話，沒想到結果會變成那個樣子，很讓人意外。”
“是啊，”莉莉也略帶感慨，“真的很意外。話本裏麵的故事都沒那麽曲折。”
“少看點那種沒內涵的東西。看多了人會變傻的！”
“你別瞎講。巴斯卡比魯大師是真正的文豪，他的作品都是傳世之作！”
“文豪？一個沽名釣譽的中年大叔而已。你是不知道那家夥有多猥瑣……”
“我不聽！我不聽！”
話說著說著就偏了，而且現場還開始時彌漫起某種酸臭，這讓老湯姆不滿意的大聲咳嗽了幾聲。
“我說，你們能不能好好說話？”
“哦……”
方秋靈點點頭，平緩舒和的樂曲隨之一變，變得滿是詭異和憂鬱。
“那個時候……”
……
視野遍及之處不再有僵屍搖搖晃晃蹣跚前行的聲音，耳邊也沒用了那低沉的喉音。通道裏不再有新的身影出現，地上也不再有攀爬著向前而來的半截身軀。
——贏了！
在絕對數量的劣勢下，憑借著魔法藥劑和堅持，光明終究戰勝了黑暗！
艾德牧師身體一軟，搖搖晃晃的倒在了地上。雖然沒有直接參與近戰或使用法術攻擊，但他一直維持著反邪惡法陣，精神力透支嚴重。此刻僵屍全滅，他的神經為之一鬆，立刻覺得頭昏腦漲，然後就倒了下來。
若是把巫師、術士比作為發電站，那麽牧師、聖騎士之類的神職人員就如同是蓄電廠。經由祈禱而獲得神祗的肯定，進而賜予神術，將神術儲存在“體內”。每天向神祗祈禱獲得神術的過程類似“充電”，每次施展神術的時候也就相當於“放電”。“充電”和“放電”的電力來自神祗，但施法時對神術的操作還是要由牧師自己把控的。長時間維持反邪惡法陣對神祗賦予的神力消耗不大，消耗大的是自身的精神力。精神力消耗過大也同樣會引起身體機能的衰竭。
艾德牧師倒下後多沒多久就失去了意識——身體的自我保護機能迫使大腦強製進入休眠。
莫格雷女士依劍而立。她的身體依舊站的筆直，不過從她久久沒有挪步來看，顯然也是累的不輕——鎧甲精就是鎧甲精，在場的人裏就屬她最能打！
莉莉和兩位男性聖騎士的情況也沒用好到哪去。坐到地上後就起不來身了。
方秋靈也同樣覺得累。剛剛戰鬥的時候神經緊繃，身體上的各種不適被強行屏蔽了。此刻神經略微放鬆後，頓時覺得四肢百骸無處不酸、無處不痛。恨不得立刻倒地不起。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還有最致命的敵人沒有現身。
斂屍者萊斯?普克爾特還沒有出現！
——這家夥跑哪去了？
方秋靈默默拿出一瓶精力藥劑。一咬牙，全部灌進嘴裏。
藥劑效果過去之後自己估計會挺慘的，但現在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大敵當前，維持戰鬥力是最優先考慮的。
就在四處環顧中，一個瘦弱的身影從通道裏蹣跚而出。
——還有？
剛剛略微放鬆的神經又再度緊繃了起來。
方秋靈眯了眯眼睛。
雖然同樣是蹣跚而行，但這位晃動的身體是腿腳不變得那種，而不是因為關節僵硬而蹣跚的那種“僵屍舞”。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家夥應該就是……
“啪”的一下，那個身影重重摔倒在地。
三位諾托斯聖騎士彼此對視一眼，隨即握著武器，上前查看。
上前數步之後，更多的細節進入了眼簾。這個身影一身深色的衣袍，衣袍的式樣極為簡單，而且異常的熟悉，似乎是……是諾托斯苦修士常穿的那種！
地下通道中出現身穿苦修士袍的身影會是哪個？隻有不久之前被食屍鬼拖走的查爾頓修士！
距離最近的男性聖騎士小心翼翼的靠了上去。
在黑暗視覺中，這個倒伏在地上的身影仰麵朝上，胸口微微起伏。他頭上帶著兜帽，看不清臉孔。手腳有一段露出在衣袍之外，骨瘦如柴的那種細。
“修士、老修士，是你嗎？”
“……是我，救、救我……”
身影發出了一陣陣呻吟。聲音蒼老，儼然是位年長的老者。
“修士！果然是修士！我們來救您了！”
男性聖騎士確認了身影的身份，連忙上前救助。
手中的十字劍毫不猶豫的丟在一旁。他單膝跪地，先是扶起老修士，然後從腰間摸出一瓶聖水，打算喂給老修士。
另外兩位諾托斯聖騎士也連忙上前。但他們沒走幾步，就被方秋靈攔住了。
“諾恩子爵，怎麽了？”
“不要過去！”
方秋靈做了一個隱蔽的手勢。兩位聖騎士微微一怔，目光轉到老修士身上，又轉到方秋靈身上，滿是錯愕。
還沒等方秋靈進一步說明，異變陡然發生。
老修士幹瘦的手掌顫顫巍巍的握住了男性聖騎士的手，男性聖騎士會意的把聖水瓶往老修士口中送。不過下一刻，顫顫巍巍的手掌猛然間發。在男性聖騎士滿臉的茫然中，一把造型怪異的匕首插進了他的腹部。
“老修士……”
匕首入腹，不僅沒有痛楚的感覺，反而有些麻癢。
男性聖騎士隻來得及說出一句話，從匕首上猛烈噴出的黑色火焰將他完全吞沒。
“查爾頓修士你做了什麽！”
黑色的火焰在黑暗視覺中不僅沒有表現出紅色，反而是呈現出藍綠色。這是沒有溫度的冷炎，由負能量組成的陰火。
方秋靈毫不猶豫的摸出一瓶聖水，手一揚丟向黑色的冷炎。
這是他手邊品級最高的那瓶聖水，第四品級的聖水。這個品級的聖水直接飲用的功效不亞於治療重傷藥劑。
盛放聖水的瓶子在接觸到黑色的冷炎後瞬間破裂，裏麵的乳白色的液體與冷炎接觸，如同熱油遇到了明火，產生了劇烈的反應。
沒有爆炸的火光，也沒有升騰的煙霧。正能量與負能量的碰撞無聲無息，但危險程度卻有勝之而無不及。
“桀桀桀……”一陣瘮人的笑聲從老修士處傳來 ，“年輕人，反應相當的快。你應該就是……修利克?維?諾恩，對吧？最近相當出名的年輕人。”
隨著低沉的笑聲，那個瘦弱的身軀緩緩站了起來。他一揮手，一根短杖出現在手中。與此同時，一個高大的骷髏從他身後直起了身軀。
那瓶第四品級的聖水似乎完全沒有作用。
高大的骷髏身上穿著聖騎士式樣的鎧甲，手中握著十字劍。站直了身軀後，足足有兩米多高。剛剛還一起奮戰的同僚在頃刻間變成了一句高大的骸骨。轉變的如此之快，讓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這、這……”
莫格雷女士和另外一位男性聖騎士瞠目結舌。他們從來沒有看見過如此邪惡、如此惡毒的法術。
“那把匕首，”方秋靈在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那麽插入聖騎士腹部的凶器，“那就是古神的祭器！”
莫格雷女士默默舉起了手中的十字劍：“果然是一件邪惡的祭器！”
“薩莉……真是非常感謝你們的努力。”老修士的聲音說不出的刺耳，“沒有你們的幫助，我還真的是沒有能力來到這裏。桀桀桀……”
“什麽意思！”
莫格雷女士全身的肌肉繃的緊緊的。而一旁的方秋靈，他的瞳孔陡然縮小。
“我們……我們是做了他的幫凶。”
“怎麽說？”
剩下的男性聖騎士也同樣繃緊了肌肉。他手中的十字劍前伸，擺出了突擊的架勢。
“這裏的僵屍並不是他操控的，而是‘以前的主人’留在這裏的。”
“以前的主人？”
“桀桀桀……沒錯。還真是很感謝你們把這裏的僵屍都清理一空。要我親自出手的話，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多少精力。你們這麽一來，省去了我好幾年的功夫。”
瘦弱的身影踏上一步。
“重新介紹一下我自己吧。我的名字是普克爾特?查爾頓?萊斯，追尋不死技藝的掘墓者。歡迎來到這裏，這裏是古代不死者的地下居所，是探究‘生死轉換’的地下高塔。作為新的繼承者，我代表不死者歡迎你們，歡迎你們成為不死者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