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混沌
混沌從來不計年，常有先靈啟蒙昧。
光明不見，黑暗不存，上下四方混濁不分。
大道高高在臥，如今這片混沌已經沒有能夠威脅到它的存在了。
道還未產生，因為已經被那一戰打碎，又隨著一界塌縮歸於了“無”……
不知過了多久，這方混沌中忽聞人語聲，卻已不是那荒古萬族的通用語。
“道者，一界之根；大道者，混沌之根。徒兒，記住了嗎。”
這方混沌深處，忽有時光長河震破虛無顯露出來，隨後一閃而逝。這方大道似有感，都為之一震。
混沌中這時已炸出一方地，一位老道士帶著一個道士正佇立在這方世界中。
道士一身道袍非常合身，稚臉帶著點嬰兒肥，料想不過幾歲。道士眉目清秀，竟難辨男女，隻是一雙眼睛轉得賊溜。
道士思索了一會兒，也不看向老道士，就向混沌中東瞅西瞧的，答道:“記住啦，師傅。對啦師傅，這是啥地方啊，咋啥也沒有。”
道士繞著這方清濁未分的地跑路，路上不住地向外麵的混沌打量，跑了大半圈忽地戛然而止，在那裏開始大聲地自言自語起來:“哎呦~道我的眼睛是不是出問題了，這啥也看不清的感覺，咋來著~咋~哦哦，對，叫‘膩歪’！嗯，忒膩歪了！”
老道士杵著膝蓋喘了兩口氣，似是剛才運了大功，消耗過度。現在回過氣來，立馬一震，頓時寶相端莊、一派仙風道骨的神棍模樣:“傻徒兒，這是一方混沌深處，你未曾開得眼，豈能看出什麽明堂，哈哈哈。”
這時這神棍老道士的氣息開始蕩漾在這方空間，清濁便自分，乾坤已形成，風動火燃、雷鳴山拔、水湧澤現……一陣變幻莫名，這方地終是成了一處花香鳥語，林深樹密，橋流水的山野仙境。
雖應不是第一次見到自己師傅這般大顯神通，但道士還是看得眼睛直冒星星，嘴裏“哇~哇！”不知亂叫的啥。
老道士見諸此景，頗為滿意的點點頭，順勢右手拂塵掃出一股氣流，便在那流水畔、橋邊化作一間鬆皮木屋，道:“唔，徒兒，我們要在這兒住一陣子了。”
“哈?師傅，這地方除了咱沒半個人影……咱們要住多久啊?”道士早先還眉開眼笑呢，現在臉都皺成了一坨。
“哈哈哈，不久不久。”神棍老道如是時，隨手往一方混沌中一指，混沌便自行分開，演繹成一條石子長廊，“先不那些~走，為師帶你去混沌中郊遊。嗯，順便尋點寶貝。”老道士似笑非笑，斜著眼睛看向道士。
“寶貝！”道士眼咕嚕一轉，圓臉從皺麵團變成咧到後腦勺的“血盆大口”，拉著老道士就開衝，“走走~走走走~師傅，我們趕緊去郊遊！”
被拽得飄起走的老道士:“……”
……
“嘿咻嘿咻~”道士跑著跑著忽然戛然而止，並隨手把自己的師傅“放”了下來，然後深沉歎息道，“混沌兮，冥冥映上古；吾輩兮，先靈開啟路；奈何兮，不得見輪回；莽莽兮，寶貝在何處?”
“……咳。”老道士從地上緩緩爬起來，舒展舒展筋骨“哢”，抖擻抖擻精神，一臉睡意朦朧，似乎“順風車”還沒搭夠?“哦?到站了?嗯，讓為師掐指算一卦……然也，哈哈，寶貝就在此處。徒兒閃一邊去，看為師教你啥叫運轉道則至巔峰毫厘！”
隻見神棍老道霎時滿臉嚴肅，其氣息瞬間宛若開辟地上古大神，但卻把所有能量道則都凝至一針粗細，抽絲剝繭似的開始搗鼓某處混沌。
不一會一個一尺見方的空間被清理出來，道士這時見到了那方混沌中有一顆拇指大的圓球。這圓球玲瓏剔透，不似混沌的混濁，溢彩流光，其色澤複雜得難以形容，卻又好似沒有什麽顏色。而且這絢爛球還蔓延出絲絲縷縷光華似的線條，紮根在混沌中。道士或許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絢爛的珠子，整個人都要陷進去一般。
而神棍老道此時麵色更加嚴肅了，他眉頭微皺，比起還在肉身修行的道士，其神眸看見了更多真相。那是一枚枚琉璃般澄澈的碎片，散落在這一方空間，圍著那顆絢爛珠子運行周。那些碎片中有一些模糊的身影蕩漾，有並不清晰的意念……
老道士似乎明白這些碎片是什麽，或許他正是為此而來:“何人葬下一個紀元，何人又在破敗中盛開?一個微渺的靈魂，怎能抵住如此漫長歲月的侵蝕?這是懷著怎樣的執念，在混沌中都不願走向安寧?也罷，你我有緣，我願助你，也是自渡，我的……”老道的話語聲微不可聞，到最後更戛然而止，隻是看了看身旁的道士。
老道轉頭，看向一尺見方的空間，他再次運轉彌仙威，掃向那些肉眼不可見的琉璃碎片，最後助其凝成一個形體，刹那間打入了那流光絢爛的珠子。珠子中心這時多了一點殷紅，似乎還有生命的脈動。
“師傅，師傅，這是怎樣一顆珠子哇，怎能如此好看呢?”道士終於回過神來，剛剛簡直看得入定了。
“嗯，若我未猜錯，這便是一枚大道源根，若是在這混沌中成長個萬億億載，將是比之一界道更恐怖的存在就。而即便是現在這個狀態，這大道源根也值得無上究極存在生死相鬥、拚命爭奪。”神棍老道已經收功而立，長袖背負，開始在那兒胡吹海吹。
“那~那我們還要收了它嗎?”道士問得很委婉，但當時已經兩眼放光，嘴角流涎，“呲溜~”
見著道這般表情，神棍老道現在是滿腦門子黑線，張口想告訴道什麽，但立馬咽了口口水就把話吞回了肚子裏，隻是道:“此物已然通靈，吾等仁義之師、醇厚善良，怎能對如此先生靈下手呢?何況你與此物有緣。”
“是，師傅。”道士抱袖答應，並低頭吐了個舌頭……
這一老一開始走回有木屋那片地，在路上，神棍老道道:“今後一年你在此修行，在混沌中感悟造物神妙與縹緲大道。另外，每拿這瓶子去那條混沌通道最深處，采集一縷‘無方之風’和一滴‘無根之水’，去澆灌那枚大道源根。嘿嘿，如若不然，一年後就不放你回去，你也見不到你族姐了~”神棍老道丟給道士一隻剔透瓶，同時陣陣壞笑。
“是！是，師傅！徒兒自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製訂計劃目標、落實完成任務，真真不敢有半點懈怠，縱是踏破鐵鞋、上窮碧落下黃泉也要每日尋到那啥水那啥風的，給那源根灌個夠！”提及“族姐”，這毛都沒長齊的道士跟打了雞血似的，立馬“正經得不行”，又拍馬屁又發大誓地，在那保證要將這個自己都還沒弄明白的任務完成。
“嗯，那就好。”雖然有猜到，但是神棍老道看到自己徒弟跳得跟猴似的，還是不免嘴角微抽，心裏默念道:“這傻徒兒啥時候才能學得老夫的仙風道骨、寶相端莊，修仙就應該淡定啊。瞧瞧老夫，多麽風流倜儻、玉樹臨風、英俊瀟灑啊~”想著想著這神棍老道又變得“仙風道骨、道貌岸然”起來。
“對了師傅，有個很嚴肅的問題。”
“嗯?”
“‘無根之水’和‘無方之風’在那混沌通道何處?何時得見?”
“自是在我打出的那條通道最深處，你帶著瓶子到那兒自個兒守著，每日應有那麽一道。”
“……那，師傅打出的那混沌通道有多長啊?”
“混沌中不止時間‘不計年’，空間也難計量。不過那混沌通道直達此方大道核心，少有個千百萬裏吧。”
“師傅……你逗我！”
“哎，為師不是教了你神足通、縮地成寸之術嗎?你就當，嗯，鍛煉身體啊。”
“……我終於知道你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了，你個無良老道啊！”
“去去，怎麽跟師傅話呢?還有啊，我輩修仙之人，要有涵養，要淡定。”
“……”
如是一個春秋，道士在此修行期滿後，被老道帶去了別處。老道士卻還是日日來此，到這方大道核心之地采“無根之水”和“無方之風”二材，以灌溉那枚大道源根。
如是無數歲月，老道執此業未曾中斷。
……
混沌中不知曆了多少時光，這枚大道源根已伸出無數絢爛的枝條與根係，深深嵌於這方混沌中。而其每根枝丫根係都有絲絲縷縷殷紅血絲隱藏，在其主幹核心處更是凝成一個色澤流華夢幻、內蘊筋脈血網的嬰兒形體。。
“魂胎已成。當年你魂光殘破，不知以後轉世能存得幾縷記憶，但必當是得獨厚、道韻自成，哈哈哈……”老道士笑著步入一段時光長河中，便再也沒有來過。
混沌中光陰不可期，誰也揣摩不清大道的本意。不知是什麽時候，源根魂胎附近的一處混沌中，出現了一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