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石刻
斑駁磐岩苔痕重，此刻可比天地長。
“和石板上畫的一樣耶！不過石板上沒有那些名字……”
小胖墩興奮的聲音率先打破了這份高貴的寂靜。
“昂，辰風小弟弟跑去碑林了呀？”
依水小姑娘聽見小胖墩提起“石板”一詞，也是回過神來，笑眯眯地問道。
“碑林？”
圖涯對這種唯有他蒙在鼓裏的情況也不是很在意，不過還是隨口問了一句。
“嘿嘿，剛剛我和圖涯小哥哥說的山中石刻就在這碑林裏。而這碑林嘛，就在我族宅宇的後方哦。”
“哦～那，依水姑娘，碑林可方便一觀？”
“當然可以鴨～我帶圖涯小哥哥去——辰風小弟弟自己就找得到吧，嘿嘿。”
說完，依水小姑娘便拉起圖涯一溜煙跑了。
小胖墩狂翻兩個白眼，大叫著追了上去。
……
穿過數重樓宇和回廊，驚退了一路上遇見的每一個洛族女子，小胖墩一行氣喘籲籲的來到了洛族宅宇後方的碑林。
說是碑林，其實就是小胖墩剛剛觀摩過的那滿地斑駁碎石。
“這碑林……”小兒郎欲言又止，果然是想吐槽點什麽。
“嘛，還能讓人看得見就已經很不錯了。畢竟這些石頭和這座山一樣，比我們住在這兒的人更古老。至少比我們這一紀……”依水小姑娘回答著小兒郎的疑惑，不過最後那句說道一半便戛然了。
小兒郎暗自驚訝，依水姑娘一族也知道得不少。小胖墩則是驚訝於第一次從師傅以外的人口中聽聞那一“紀”字。不過兩小兒皆“不是凡人”，很識趣的沒有追問。
依水小姑娘也沒有過多的解釋，而是徑直來到其中一塊爬滿青苔與小草的碎石前。
說是碎石，其實在場的三個小孩拉著手都圍不過來。
“這便是記載剛才那個故事的碑石的其中一塊，要是完整的話，估計能有廟堂那麽高吧。”
循著依水的話，兩小兒也來到了這橫盛著的碑石碎塊正麵，見到了那些被摩挲得很是光亮的刻圖，也從這些被摩挲得很是光亮的部分看出了那碑文本來的質地——那是一種看起來便堅硬無比的石頭，呈現出乳白色的玉質光澤。
“嘿嘿，這塊我剛剛看過了哦。不過這石頭真厲害呀……”小胖墩現在知道這些殘碑至少是度過了一“紀”之後，再想起清山城家門前簷坎的青石階，那些被簷口滴水鑿出凹坑的堅硬青石，就不免驚訝於這些殘碑的材質了。
在這塊殘碑上，刻圖很有規律的從一端滿布到另一端，每一副單獨的刻圖都是一個故事。當然，事物的名字在刻圖上很少被記錄。
唯有數個被誇大化的人物旁有屬於他們的符號。不過這也是小胖墩唯一看不太明白的地方。
“那個腳踏''流水''的就是洛宓先祖哦～”小姑娘自然明白小胖墩他們的疑惑之處，畢竟當年的洛族先輩在破譯這些不符合“實際”的圖案時，也是連蒙帶猜的。
“而那個被''九朵雲''環繞的巨人就是那位''最後的''聖人。”
“越厲害的人就越大嗎？”小胖墩若有所悟。
“確實～嘛，與其說是為了表現人物實際的大小，不如說是用刻圖大小來代表其''能量''與''地位''哦～”小姑娘蹲在殘碑旁，下意識的摩挲著刻圖，如是說道。
“嗯，眾多古書上的碑石與壁畫拓本確有此特征。俗世刻圖多以人物之大小表現其身份地位之高低。而修行界刻圖多以人、事、物之大小表現其所掌控能量之多寡。”小兒郎一隻手還牽著蹲下身去的小姑娘，適時補充道。
“嗷！所以這隻手最厲害了吧～它有整個石碑那麽寬哦！”小胖墩此時正俯在殘碑頂端，手臂誇張地比畫著麵前的刻圖。
“嗬嗬，確實是遮、天、蔽、日哦～”小姑娘搖晃著小兒郎的手臂，笑眯眯地說道。
“黑手……不可理解之形……嗎？”小兒郎望著那道刻圖，想起剛剛從依水那聽來的故事，不自覺地喃喃著。
“喂喂～圖涯你快看這個！”小胖墩不知何時又爬到了殘碑的底端，用手臂框住了一個圖案。
“依水……小姐姐，這個缺了一截兒的大圓圈，不會就是那塊玉吧。”
“是哦，辰風小弟弟真聰明。”小姑娘起身抱著小兒郎的手臂，笑眯眯地答道。
“啊，畫得這麽大，我之前還以為是太陽或者月亮呢。”小胖墩現在正仔細地觀察著這個缺一截的圓環上的圖案。
“是哦～月有陰晴圓缺，玉也一樣。盤時稱璧，缺時謂玦。”
“此玦有角、口、眼，須、尾、爪，可謂之龍。”依水小姑娘還是在溫聲細語，不過整座不是峰的山水草木似都回蕩起她的嗓音。
小胖墩已經瞪圓了眼睛，目不轉睛的望向依水小姑娘。站在小姑娘身旁的小兒郎也不由側目。
林聲娑娑，蒼茫的音色從大山深處跨越時光而來。
“''龍玉也（女聲）？非也，人玉也（男聲）。''”
“''何也？藏（zang）於江源。''”
“''何去？此間不見。''”
“''伯？殤矣。''”
“''（藏玉）何故？但留薪火，妃當佐之。''”
“''……元之戰……龍祖隕燼，吾輩承龍族之誌。（男聲）''”
“''龍玉耶，人玉也，人族之源。已缺，卻若未缺，真人也。（男聲）''”
“''聖人不顯？（女聲）''”
“''聖人嚱，完人嘻，惜，難撼複元……（男聲）''”
“''勝敗？（女聲）''”
“''勝已，敗矣。褪盡，殆燼……（男聲）''”
“''九秘無用，九兵皆破，九聖皆隕……（男聲）''”
“''九兵之中，天琮崩損，吾力保其一，得生靈璧……（男聲）''”
“''諸番戰事，生靈璧碎，幸存此玦……（男聲）''”
“''雖缺矣，或圓已……（男聲）''”
“''它聖？（女聲）''”
“''或有存，老兮，隱兮……（男聲）''”
“''伯殆，聖隱，玉藏，妾當道化矣……（女聲）''”
聲止，神歸。小姑娘兩眼雖帶著一絲疑惑，卻也恢複了正常的柔和，其氣勢也不再那般縹緲。
“哇哢哢～不得了！剛剛那是什麽呀，依水小姐姐！”小胖墩回過神來，一個虎躍便衝了過來，在撲到小姑娘身上之前被圖涯友好地攔截了下來。
“什麽什麽呐？我隻記得剛剛在講那塊玉哦，雖然我也覺得什麽地方有點奇怪就是了。”小姑娘晃蕩著拉著小兒郎的小手，眉頭微簇，眸子向上，也是努力回想著。
“哇！整座山都在響哎，小姐姐你既然沒聽到！還有啊，有個男子的聲音哦！從小姐姐你的嘴巴裏冒出的聲音哦！”
小胖墩已經要瘋，圖涯適時上前按住了他的腦袋。嗯，用的左手。
“嗯，確實如此，依水姑娘沒有印象嗎？”小兒郎偏頭看了看身旁還抱著他右臂的白衣小姑娘。
“男子的聲音？我？”小姑娘不可置信的用右手指了下自己，旋即氣鼓鼓得道，“不可能，不可能！怎麽可能是男子呢！哼！”
圖涯還是麵色溫和地麵無表情著，小胖墩也瞬間不“哇”了。不過他們都眼神凝重地望向了依水小姑娘。
“*（小孩子不能說髒話）！根本沒理解到重點啊喂！”
……
小胖墩和小兒郎在小姑娘的帶領下，一座接一座的了解著那些殘碑所敘述的故事。
那些故事都是不知道發生在多久以前的，猶如神話傳說。不過在依水小姑娘講述那些故事時，也沒再發生如開始那般神異的山川共鳴。
“不得了不得了～好像知道了好多好厲害的事～”小胖墩叉腰望向山下林海與遠處洛水，一邊搖頭晃腦，一邊故作深沉地感慨道。
“所以，現在應該可以確信，這個代表''人族之源''的''玉玦''，就是仙人要我們找的那塊玉壁殘片了。”小兒郎眉頭微簇，如是總結道。
“不如就叫它''源玦''吧～嘿嘿，源玦，我真是命名天才！”小胖墩又擅自給事物起了名字，不過這次算是起得比較好了。
“不過想想這源玦還真厲害——按照殘碑石刻上那些故事的說法，它真能造出人來哎！”
“嗬嗬～雖然它確實關乎人族的誕生與存續，不過也不能說是''造出''哦～”小姑娘如是糾正道。
“嗯，應該說是它推動了生靈演化的曆程……''使得人族總能演化出來''。這樣說或許更準確。”小兒郎神色有些嚴肅，斟酌著說出了這一“關乎甚大”的結論。
“是哦！圖涯小哥哥真聰明！”
“嘶～呼～”小胖墩搖頭晃腦，閉目搓首，消化著這些在邏輯上有些許超綱的情報。
作為一名年幼的人類孩童，大腦還在發育當中……就算智力再妖孽，小胖墩也未免覺得有些頭大。
“嗯，啊！所以說，事不宜遲，我們什麽時候去''三江之源、灌舉之山''嘞！”
“源玦……”小兒郎也為得到這個較為明確的情報而欣喜，眼睛都比平時睜得更大了點，“不過在下與辰風兄都對東荒大夏之地不太熟悉，不知依水姑娘對此去可以見解。”
“嘛～雖然說江源正如其名，隻要圖涯小哥哥你們一直沿著洛水走上去就能到江源了——不過實際上，不管是陸路還是水路，都不可能就這樣逆流而上的。”
“灌舉之山，遠在千萬裏外，西梁以南，青川之北。”
“若走陸路，此去要南越帝嶺，西度絕斷，最難的還是要在青川的雪原上穿行……”
“我也知道，圖涯小哥哥你們此行非去不可——所以還是建議小哥哥你們呢，去京華的天下商會，尋找西去的商隊同行哦。”
“嗯，原來如此。多謝依水姑娘相告。”小兒郎衝著小姑娘抱拳行禮道。
“謔，那我們走……”小胖墩正湊過來，話還沒說完，小臉就被小姑娘輕輕地一把按扁了。
“這一去那麽遠，而京華也近在眼前。圖涯小哥哥，不如在不是峰上歇一晚再走吧！”小姑娘微紅著臉，難得在說話時有些害羞呢。
“嗯……不知會否打攪……”小兒郎似乎也沒有拒絕，不過畢竟在他族地界，其不知是否合了規矩。
“謔謔～不打攪……不打攪！”這時，從雕梁畫棟的回廊裏，走來了一位和藹可親的老婦人。
“兩位小友想住多久啊，都可以哦。”
“三秋奶奶～”依水小姑娘一邊喊著，一邊蹦過去攙住了老婦人。
“三秋奶奶好～”小胖墩和小兒郎也隨著小姑娘向老婦人問候道。
“謔謔，好～好～”老婦人也很愛這樣熱鬧的小孩們。
“天色暗了，既然兩位小友來我洛家做客，不如就和老身我等一同嚐嚐洛族的家宴吧。廳堂啊，就在……”
“哦哦！要吃大餐咯！辣我先去康康！”小胖墩第一個向回廊跑去。
“哎～這孩子知道廳堂哪兒走嗎？”老婦人笑問道。
“不知道吧……”小兒郎和小姑娘異口同聲。
“哈～圖涯小哥哥我們也去吧～”
“好。”。
“孩子們跑慢點兒，別撞著人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