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流雲暗香梧桐樹
雲裳吞雪霞似火，錦繡玉帶真情藏，滿城心事誰可知？唯有碧落下黃泉。
世間的艱難困苦不可躲避，隻能坦然接受。
采兒還是沒能救活，在鳳府一個月的日子裏，樊人生從最初的欣喜到此時的絕望，鳳宸全都看在心裏。
這是入秋的第一場陰雨， 魚卷殘雲濃鬱的可怕，冷風卷起白色的紙錢，無聲而綿長的送喪。在此時看來是這樣的沉寂。無關悲喜。
望著漸行漸遠的喪隊的三人，皆麵色沉靜，素衣白服。
“我 不悔，有你，還有他”低聲而虛落的嗓音一直在樊人生的腦海中盤旋，那個他到底是誰？采兒沒有明說，但她會找出那個男子。
聽鳳宸說那個落情他是可以解的，身上的毒素也能排除，可是最終采兒會心甘情願的放棄自己的性命，唯與那個男人脫不了幹係。
“三位公子，我家夫人有請”熟悉的女聲，是陳凝芷跟前的貼身婢女-茗香。
三人走進正廳便看見一襲素色青衣的陳凝芷，臉色稍許疲態，樊人生的臉色不禁的溫和，這些時日她如何對采兒她都是明了。
“茗香給三位公子斟茶“
“不知鳳夫人找我們三兄弟何事？”君凰麵色如常的緩緩問道。
“ 人生已故，是鳳府福薄，可不管怎麽說也是我的兒媳不是不”
此話一出，令樊人生的心火蹭蹭往上冒，原先的感激與好感全因這場心火灰飛煙滅。
“此話不假，可是夫人你怎麽能將舍妹的屍身葬於火海” 樊人生厲聲繼續道“就算是感染瘟疫也用著如此快速的毀屍滅跡吧。”
這一番的激動令身旁的鳳宸死死的盯著樊人生，但卻回一記白眼。
”不知樊公子會如此誤會，可是你們不是都在嗎？“
樊人生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什麽都在，還不是被她的人纏的難以脫身，本欲在想與她申明，此時君凰卻開口了。
”夫人莫怪，我們兄弟幾人均是放蕩慣了，望夫人海涵，舍妹一事，我們毫無責怪之意，隻是情難奈自製，承蒙夫人高看，才能在鳳府逗留，眼下我們兄弟三人也是該回去了“
君凰這番話說的合情合理，不卑不亢。
”君公子嚴重了，若有照顧不周還望海涵。“陳凝芷麵帶微笑的看著君凰，此人可就是四兒看中的？
”多日叨擾是我們不是，夫人客氣了“
”這些日子全忙於兒媳之事，也沒好好遊曆一番，要不明日叫四兒與你們一同遊玩可好“
不好，樊人生在心中憤然，鳳家可真是涼薄之地，歡天喜地想要招女婿。
”多謝夫人盛情，離家多日我們還是不叨擾；“此時鳳宸看了一眼樊人生，才緩緩說道。
”既然諸位去意已決，我也不過與勉強。“陳凝芷拿起手邊的茶杯吹了一口氣，突然又說道”不知諸位何時動身“
”馬上“樊人生道。
”先前我們入住的客棧，還須一番收拾“君凰解釋道，陳凝芷微笑的看著三人點點頭，示意無妨。
當天下午，樊人生三人終於突破鳳四小姐的熱情包圍，走進喧鬧的客棧，望著形形色色的人，樊人生頓時覺得這些人是可親的，至少沒有故作偽裝。
公子是打尖還是住宿？“店小二很快的來到他們跟前，笑的那叫一個如花。
\"隻是來取回行李的”樊人生看著小二狗腿似的笑，有點惡心，語氣冷然，驚得店小二猛地抬頭。
“呦，是公子們回來了，那房間一直都留著、”小二現在才看清衣著男裝的樊人生原來也算個風流俊朗俏公子，令他眼前大亮還是屬君凰，原來素衣錦袍的他更是仙衣絕姿，直叫他移不看眼。
突然的叫喚聲，店小二依舊充耳不聞
“ 咳，你先忙你的，不用招呼”鳳宸穿過店堂，徑直上樓。
晚飯之時，三人均沒有以往的熱鬧，樊人生草草進了幾口食，便獨自回房。
期間鳳宸示意君凰能像往常一樣哄哄樊人生，不料卻被倆人無視，這簍子可不是捅大了？
夜似潑墨一般的籠罩，秋雨涼透整個星空，亦如某種心境一般。
燭台星火歡愉的跳動著，樊人生低眉斂神，門外突如其來的詢問打亂了微微整理一絲的頭緒。
“人生，睡了嗎？”
樊人生斜睨的看著倒映窗外的身影，沒有答話。
“可以進來嗎？有些話想與你說說”四周寂靜的能聽到門外低喘的呼吸聲。樊人生起身刹那間的天旋地轉令她微微發愣，緩聲道“何事？”
“人生，你我還能是推心置腹的朋友嗎？”
“你進來吧”嘎吱一聲，從門外走進一位白衣公子，俊美玉顏，英姿翩然。
樊人生單手支額，昏黃燈火投影如蝶的剪影，修長而單薄，樊人生抬眸望著眼前的這個男子，無關乎性別的朋友。
“推心置腹？你可把我當成了嗎？”極大隱忍著，就算滿腔的怒意，她也要聽他如何辯解。
“人生，我不是故意瞞你的，以為這樣能減少傷害”
“鳳宸，你還真不是一般的自負，看著我被你們戲耍還甘之如飴的模樣是不是很爽”
樊人生還是沒能忍住，還是爆發了，青筋突兀的在額間跳躍，雙肩不停地抖動，似乎想要將身上那些錐心蝕骨的毒蟲甩落。
“不是你想的那樣，人生，我··”鳳宸看著氣急的樊人生，百口莫辯，也許是他 沒有顧忌樊人生的感受，
“鳳宸，你知道我討厭你什麽嗎？愛逞強，你以為這樣就是對我最好？對采兒好？”
樊人生雙眼微紅，打量著，所看之處都令鳳宸炙熱無比，繼續緩緩道
“所能承擔的你又有多少？難道我就不能與你分擔一些？”
鳳宸呆愣一旁，這是原諒他了嗎？可是樊人生又繼續道
“你別以為我這樣就是原諒你”樊人生吸了吸鼻子，一泓清泉的杏眼波光淋漓。
“是，你別原諒，隨你差遣與修正”鳳宸微笑的與她做著鬼臉，打趣道。
真是個善良而癡傻的姑娘，鳳宸此時才明白她是在心疼他。
”現在，本小姐布置任務給你，看看你的忠心“樊人生佯裝打趣道
”得令，請吩咐“
”和我一起去查查采兒身後的男人誰？“
”遵命“
言罷，鳳宸拉著樊人生衝進夜幕中。
晚雲流淌在涼風，勁草挺立，搖曳生姿。
銀輝傾灑塵與土，絕影獨立，孑然一身。
朦朧間，微風動，不遠處的人影閃動，竟沒有驚動那人。
”看來我們的運氣還不差“低沉而俏皮的女聲穿入其中一人耳中，倆人對視一笑，縱身躍起，衣帶翻飛，翩然落於那人身後，銀輝一閃，寒光冷峭便落在那人脖頸處。
”別動“那人微微動了下，並未回頭。
”將你最寶貴的東西交出來，“黯啞而凶惡的嗓音至身後傳來。
”我最寶貴的都已經沒了，如果我這條命你想要的話，自當拿去“
夜風猖狂，但是這人更猖狂，好歹也要跪求一下，滿足她這細小的願望，可是她不是強盜。
“是你，混蛋”厲聲的喝斥如頸脖間的淩厲的翻轉，一絲抽疼覺得他怎麽還有知覺。
身後冷厲的殺氣令他身形一閃，長劍銀光，劍鋒沁出一絲血腥。
“樊兒”鳳宸接住被掌風陣飛樊人生，打量著，幸好沒有受傷。
“找死”腳尖一點，狂風橫掃之勢，淩厲而冷然，幾招下來，對方有些招架不住，連連後退。
”我與二位並無恩怨，怎能如此？“清冷而熟悉的男聲飄蕩夜空，冷月爬過密集濃雲，靦腆地露出一角，樊人生透過清輝月光看見一張熟悉的臉，隻是見過一麵，再見時亦如當時。
”楊子聰，怎麽是你“
他不是在驪山，忙著他的家族事業嗎？怎麽會來到皇城，聞著空氣中彌漫的燒紙味，眸色一暗厲聲嗬斥。
”你就是那個混蛋，“
”樊姑娘，“楊子聰低沉黯啞地嗓音從唇中擠出，須臾，楊子聰似乎想到什麽，又驚奇的叫了一聲樊姑娘。
”對我就是，楊子聰沒想到你竟是薄情寡義的王八蛋，惺惺作態，你以為燒幾張紙錢就會感恩戴德，王八蛋。“
樊人生似乎將她此時能想到都爆出口，直到口幹舌燥，罵不動就出腿，用她僅此一招回旋腿重重的踢打在楊子聰尖削的下巴。
還是不解氣，還是難以平複。
”楊子聰，你還手啊，以為這樣就可以贖罪嗎？沒門“
”樊兒，等我問他幾句話，你在好好招呼可好“鳳宸伸臂攔住欲往楊子聰身上招呼的樊人生，雖然他也是氣急，但有事兒這個男人也許知道一些。
”采兒的毒，可是為了保全你才中的？“
”是“
楊子聰麵色慘白，似乎在回憶一些痛苦畫麵，但鳳宸問出，勉強支撐的高大身軀是被抽掉最後一絲真氣的木偶，瞬間轟然軟塌在地。口中喃喃道
”都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我不應該招惹她的“最後竟有一絲哽咽，清泓隨眼角溢出，顆顆似珍珠，啪嗒的烙進他的掌心。
”楊子聰，你還算不算是個男人，先前是縮頭烏龜，現在是懦夫“樊人生憤然道，原先還以為他是個人物，現在就是扶不起的人渣。
”那你就沒有想過要救她？“鳳宸看著泫然欲泣的楊子聰，他明白他對采兒還是有請，所以才會會問。
”遲了，一切都太遲了“
望著新土水泥堆砌的石坊，樹影斑駁，冷月斜暉，就如那時她對他說
”子聰，將來我要住進綠樹蔥鬱的房子裏，而你就是那顆最昌茂的大樹。”
而現今她真的躺在死寂般的綠意裏，與他陰陽相隔。
“楊子聰，我不管你有多悲疼，但是采兒的仇我一定要報”
淩厲的掌風離楊子聰的麵門半尺停下，泰然如石雕的楊子聰緩緩睜開眼，眸中希翼，一心赴死的決然。
刹那間陰森寒光從樊人生的身後襲來，楊子聰起身回旋摟住她，忽聽一聲悶哼，便看見月華下一白一黑互相糾纏廝殺。
白影揮劍抵擋那人鋒利而尖銳的鐵索銀爪，金屬碰撞說迸發的火星，灼痛一旁觀看的樊人生，此時她真後悔沒有多學幾招，這樣能快速製服黑衣人。
“宸兒，小心”
在銀爪快觸及鳳宸纖細的脖頸時，鳳宸身形微閃，金屬相撞的聲響中還夾雜衣袖撕破聲。她慌張的驚呼，而同樣一旁的楊子聰麵如死灰緊緊盯著那人裸露的手臂，嬌豔邪魅的虹霽深深地映入他的眼中。這人是他。
“樊姑娘，就是他對采兒下毒的”這句話猶如劃破星空的流星，清晰而明亮的墜入所有人的心裏。
“確定？”樊人生對上楊子聰堅定眼眸，瞬間眸中幽暗更深，怨恨的朝黑衣人看去。
“”不要過來“鳳宸輕微低喝令樊人生止步，望著已占上風的鳳宸，她也露出光華失色絕魅的笑。
鳳宸的武功是以守見長，殺招於他隻能自保，看著黑衣人節節潰敗，嘴角上揚刹那便可將他擒住，不料從中竄出一抹紅影，黑衣人伺機從中遁走。
”鳳宸，你沒事吧“低沉而溫煦的嗓音讓他冒不出一絲火來，這個男人來的還真及時啊
”你怎麽來了“鳳宸一瞬不瞬地盯著君凰瑩潤如玉的英魅的臉，
”你受傷了，回去再說，”“
此時，鳳宸才感覺從脖頸傳來一絲抽疼，可能是剛才黑衣人所劃傷的。
他邁出左腳忽感一絲眩暈，他搖搖頭，等未站穩，他便向後倒，跌進一個溫暖的環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