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相惜
紫靈早上出門,見過鄧崇武已是己時,之後便來見了這位賈家小姐,如今時辰已是午時,是牢內發放午飯的時辰。
“要一起用點嗎?”
席地而坐的賈小姐問立在牢門外的紫靈。
“也好,我也餓了。”
紫靈倒也不客氣,將披風的下擺墊在屁股下麵坐了之後,向發放飯菜的女卒道,“麻煩你給我一碗,可以嗎?”
“郡主客氣了,怎會不可以呢?”
女卒笑了笑後,有些不太確定的道,“隻是奴婢這隻有這些給女囚吃的糙米飯,郡主您當真要吃?”
紫靈一笑,伸手道,“糙米飯挺香的,我又不是沒吃過,有勞你給我一碗。”
女卒無法,隻好盛了一碗給她,又另添了碗菜給她。
糙米飯,是隻脫了外殼的大米煮成,口感當然比不得白米,且不說這糙米飯裏還加了別的粗糧,吃到嘴裏硬邦邦的,毫無米香可言。
瞧著紫靈一口下肚便皺了眉頭,賈小姐咧嘴笑道,“不好吃吧?我剛來的時候,也吃不慣這東西。”
紫靈轉眼瞧向她,微微一笑道,“當初離開風國,在來天祥的路上可不是一路都有客棧飯莊的,運氣不好的時候別說糙米飯了,就是米糠飯我都吃了不少。隻是如今我這身子嬌貴的很,飯稍微硬點,胃就有些受不。”
賈小姐在聽了她這話,在定定瞧了她半晌後,輕聲道了句,“也是難為你了。”之後,垂下眸子,不再說話,專心吃著碗裏的糙米飯。
吃完飯,兩人一人手裏捧了碗熱茶,紫靈瞧著賈小姐,開口道,“說吧,你要見我的目的。”
賈小姐不答,而是問,“郡主可還記得曾有個小丫鬟塞過一張字條給你的事嗎?”
“記得。”
紫靈點頭。
“是我所為。”
紫靈低低應了一聲,“嗯。”
見她臉上絲毫沒有詫異之色,賈小姐在微微一怔後,了然笑道,“看來郡主早猜到是我,也是,以郡主聰慧又怎會猜不到。”
對於她的讚美,紫靈隻是淡淡笑了笑。她同她講她與鄧暖暖和鄧二公子之間的糾葛,以及那張提醒她小心的紙條,不過都是為這一刻準備的。與她這樣早早就將退路打算好的人相比,她算得上聰慧?
“說吧,你想讓我為你做點什麽?”
果不其然,接下來賈小姐的話,印證了她心中的猜測。
“我想請郡主幫我離開這裏。”
“這個我幫不了你。”
紫靈斷然拒絕,“這次的案子是皇上親自督辦的,不說我隻是風國郡主,就算是天祥的公主,我想也沒有能在皇上眼皮子低下,從刑部大牢內撈人的本事。”
許是早就猜到會被拒絕,賈小姐臉上並沒有多少詫異的神色,隻是沒料到紫靈會拒絕的這麽幹脆,所以在微微怔了怔之後,她開口解釋道,“我不是說現在,我是說在我被流放之後的路上,郡主隻需動點手腳,便能將我救走。郡主你是知道的。”她一笑,不無譏諷的續道,“那些押解犯人的衙差沒有幾個是不怕事的,丟了犯人是死罪,他們一般都是尋些犯人病死於路上的借口上報,絕不會如實上報的。”
按天祥刑律,她雖是樞密院院使的長女,但隻要她未參與到其父所涉及的案件當中,自然不會被斬首,隻會被判連坐之罪。當年青蓮的父親,若不是鄧崇武從中作梗,又怎會被判得那麽重。
而以她十九的芳齡,確實已經不適合充入宮中做宮女,或是沒入官窯了。她若被判,也唯有流放一條。
紫靈心裏確實很同情這位賈小姐自小娘親早逝,又不被自己父親所喜,還被同父異母的兄妹相欺,以及之後她所遭遇的一切,也很感激她曾提醒過她,讓她一切要小心。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就一定會幫助她。
說實話,她並不喜歡這位賈小姐,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反感的。試問誰不曾被別人愚弄,被別人討厭過?若是人人如她一般,都轉身去報複的話,那這世上恐怕早就沒有活人了吧?更何況她的家人,雖待她算不得多好,卻也不至於讓她恨到要至她們於水深火熱之中吧?自然,她的那個爹除外,他完全是咎由自取。
當然了,她本來也沒有指責她的這種資格,畢竟她並未經曆過她所經曆的一切,無法感同身受。她隻是不喜歡,不讚同她這樣的做法罷了。
久久等不到她的回答,這不免讓賈小姐有些著急,她試探著問,“郡主不願意幫我?”
紫靈將手中的茶碗放於她麵前的茶盤裏,一手撐地站起了身,居高臨下的瞧著她,似笑非笑地道,“我為什麽要幫你?隻為那張字條?”
賈小姐蹭地站起身,兩手緊緊抓著牢門的鐵欄,盯著她的眼睛,一臉失望的道,“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也看錯了郡主,我本以為郡主與我,我們是惺惺相惜的。”
“惺惺相惜?”
紫靈微微垂眸,彎唇輕輕一笑道,“賈小姐何必說得如此好聽?賈小姐不過是以為我跟你一樣厭惡鄧暖暖,再加上我被鄧暖暖打了一頓,便算定了我會幫你罷了。”
見自己的謀劃已被她看透,賈小姐索性承認了,“是!我確實是料定郡主與我一樣,是厭惡極了鄧暖暖,便料定郡主必定會幫我!就算我算錯了,可既然郡主能幫皇後娘娘,為何就不能幫我?郡主不是心地最善良的麽?郡主連被人無故痛打一頓都不介意,為何卻獨獨不肯幫我?”
“我從未說過我心地善良,我之所以幫助皇後娘娘,也並非完全是你認為的,隻是被感動。”
“你!”
賈小姐一時氣急,她冷下臉,咬著牙問道,“這麽說郡主是鐵了心的不幫我了?”
紫靈同樣冷下臉,語氣冷冷的反問,“我有說過不幫你嗎?”
賈小姐被她弄得有些糊塗了,再也沉不住氣,怒道,“那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會幫你,算是還你的提醒之情。但,也隻是幫你遠離被流放之苦,至於之後你該何去何從,那就不關我的事了!我希望你能銘記這一點。”
“好,我應下了!隻要我能脫身,我保證以後再不會來麻煩你!我們擊掌為誓!”賈小姐說完這話,便將右手伸出牢門,等著紫靈來與她擊掌。
然而紫靈並未伸出手去與她擊掌,而是轉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