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蘇宛平笑了笑,“沒事的,不過是抹點藥膏,東家娘子還是去忙吧,瞧著你鋪裏也少不得你。”


  那東家娘子長得眉眼溫柔,年紀四十幾歲的樣子,卻是很親和,連忙說道:“客人的傷藥還沒有拿呢,客人也沒有吃晌午飯吧,這不得餓著了,還是去我那鋪裏吃了飯再說,不用付錢,您盡管吃。”


  這麽客氣的東家,蘇宛平便也沒有再拒絕。


  這邊夥計正在配藥膏,於是三人便等著了,這麽站著,那東家娘子忽然看著蘇宛平的衣擺出神。


  蘇宛平覺得有些奇怪,疑惑的問道:“這衣裳可是有什麽問題?”


  那東家娘子連忙擺手,說道:“這衣裳倒是沒有什麽問題,就是覺得這上頭的刺繡很是眼熟,我記得二十年前,我還在那戶人家家裏做廚娘,就見過家中小姐的繡品,與這個很是相像,客人,我冒昧的問一下,這是不是雙麵繡?”


  蘇宛平心思一動,立即拿起衣擺,時燁連忙將衣擺按下,揉了揉蘇宛平的額發,看向東家娘子,說道:“我這衣裳上頭也是雙麵繡,你看看。”


  時燁將袖口翻開,那東家娘子看得仔細,接著歡喜的說道:“還真的很像,二十年前我服侍的那位小姐,便會這一手絕活,心靈手巧,這上頭我瞧著這就是地地道道的蘇繡中的雙麵繡。”


  被人追殺

  蘇宛平和時燁皆是一驚,時燁接著問道:“那東家服侍的這位小姐現在在哪兒?”


  說到這兒,那東家娘子就拿出手帕抹淚,蘇宛平和時燁都覺得奇怪,她哭什麽?

  過了好一會兒,東家娘子才說道:“小姐福薄,不到十六就去世了。”


  這麽小就去世了,原本蘇宛平還動了心思,聽到這個消息,她便歇了心思。


  東家娘子接著說道:“小姐去世後,主人家一家人便搬去了京城,再也沒有回來過杭州,我也是那個時候才從府中放出來謀生的。”


  倒是可惜了,這刺繡手法這麽好,結果紅顏薄命啊。


  此時夥計的藥膏配好了,蘇宛平忍一忍,也是能走路的,隻是衣裳髒了,吃了麵就回客棧休息去,這街頭人多,磕磕碰碰是難免了。


  於是夫妻兩人再次到了麵館,那東家娘子趕忙係了圍裙去了灶台前。


  很快兩碗牛肉麵出來,在這蘇杭兩地吃牛肉似乎成了家常便飯了,隻要你出得起銀子,似乎官府也是默認的,雖然大離的政策尚在。


  這麵果然沒有讓蘇宛平失望,的確很好吃。


  兩人吃完麵也沒有多做停留,便直接回了客棧。


  接下來數日,蘇宛平遊遍了杭州城,去過錢塘縣、仁和縣、餘杭縣等,終於等到兩家的交期到了,也是一個月以後了。


  蘇宛平早已經將船租好,這一次租了兩艘船,水路先至蘇州城,接著再走一段陸路,再上船,果然是要麻煩多了,但是他們得繞過墨城,沒有辦法。


  蘇宛平和時燁管著一艘船,杜儲管著另一艘船,青衣和白衣將鏢師分成兩隊,各守一船。


  杜儲交代兩人,就算是走水路,也會有匪徒出行,所以也得萬般小心,不過比陸路會好些,畢竟官府還是很注重這水運的。


  兩家人馬都將貨運來了碼頭,裝上船,天邊才露出尺把高的太陽。


  蘇宛平和時燁一起登上了船,與底下的石金夫和嵇猛揮別,以後他們自己運送貨物,每兩個月送來一批,全部走陸運,請鏢師。


  船開動了,蘇宛平坐在欄杆前不願意入房中,時燁也隻好在她身邊坐下,夫妻兩人看著兩岸的風景。


  “我算算日子,咱們這一趟回去,大概能在秋末之時到達保昌郡,這一趟還算順利。”


  蘇宛平從坐上船開始,就已經想著要回家了,歸家之心越來越濃,一次出遠門,轉眼都大半年了。


  蘇宛平靠在時燁肩頭,時燁卻是笑道:“你想家了?”


  “想啊,也不知道趙朋遠那家夥有沒有考中秀才,他若是考中了,咱們就在年前將他的婚事給辦了,這家夥想娶媳婦想瘋了,倒要看看是哪位女子將他給迷的,連讀書都不覺得苦了。”


  時燁卻伸出手來將她攬入懷中,兩人看著太陽一點一點的升上去。


  這麽行了幾日的船,到了蘇州城的時候,換成了驢車,走官道,又行了十日,轉眼又換成船了,這一趟船能坐久些。


  這麽行駛了二十幾日,蘇宛平已經習慣呆在船上的日子。


  這日兩艘大船靠在碼頭邊,船家帶人下去補給,蘇宛平和時燁也從船上下來透氣。


  聽了船家的話,船還有一個時辰開動,於是兩人打算進城吃碗麵,反正隔著也不遠,他們的馬車還在呢。


  於是時燁趕著馬車,夫妻兩人去了城裏。


  買了一些新鮮的食物,又美美的吃了一頓,準備趕著馬車回去的時候,在街上與一隊人馬差一點撞了一個正著。


  這隊人馬是從街角拐過來的,他們的馬趕得很急,這麽直衝過來的時候,時燁不得不拉住了韁繩,一個調轉避開了。


  由於來得突然,蘇宛平的頭還是撞在車壁上,最後那隊人馬挨著馬車過的,對方不但沒有減速,甚至還回頭看了趕馬車的時燁一眼,那眼神淩厲,像是警告。


  時燁看到此人後麵色一變,立即回頭趕著馬車往碼頭上去。


  而那隊人馬跑出一條街了,忽然又停了下來,剛才警告時燁的那名男子麵色有些不好看,回頭看向身邊的護衛,問道:“你們剛才可有看清那趕馬的車夫?”


  那護衛搖頭,心想著不過就是普通的車夫,撞死了就撞死了,誰會去留意。


  那先前發話的頭領卻沉思著,“不對,此人太過眼熟,我想起來了,墨城城主嫁女兒丟繡球那日,你們還記得麽,在鋪子裏與我們的人打了一架的那個人不正是他麽?”


  立即有護衛附和,“我看到了,這麽一說,我也想起來了。”


  “對,就是他了。”


  頭領拔出腰間的彎刀,調轉馬頭,立即下令:“全力追殺這個家夥,他的人頭值一千兩銀子,墨城城主都發話了,咱們同是巫族本家,可不能丟了這個臉,小子,今日居然會與我這個煞星遇上,算你倒楣。”


  這一隊人馬又匆匆衝出來了,街頭剛收拾好的商販再一次遭殃,待那馬隊過去,這條街又是一片狼藉,這些小老百姓隻能算自己倒楣了,連遇兩次,又不敢開口,人家手裏提著的都是彎刀,墨城巫族的人。


  時燁將馬車趕得飛快,到了碼頭很快上船,立即叫船家開船,正好船家已經將補給裝上了貨,也要起程了,於是招呼苦力趕緊上船。


  船開動了,時燁和蘇宛平進了船艙,時燁卻在窗戶邊挑起一角簾朝外看,果見先前遇上的那一隊人飛馬過來,到了碼頭正四處打探,緊接著前頭那人朝這邊移動的大船看來,有些氣極敗壞。


  時燁麵色凝重,蘇宛平的心情也不好了,墨城城主居然勢力如此之大,真是不可思議,但願這段水運能安心,好在剛才那些人也沒有親眼看著他們上船。


  這麽安生的行駛了十日,蘇宛平跟時燁慢慢地將此事放開了,這十日沒有人追來,或許他們也猜不定這船上坐著就是她了。


  行駛多日,夜裏會停靠小碼頭休息一下,那些苦力也會下去補給。


  就在這日夜裏,蘇宛平夫妻都進入了夢鄉,一隊黑衣人卻悄悄地上了船,而船下補給的那些苦力與船管事們早已經被人敲暈在地,無聲無息就像什麽事也沒有發生。


  時燁忽然睜開眼睛,他猛的起身跳下床,接著來到窗邊挑起一角簾朝外看,就見窗戶外正好來了一個黑衣人,手裏拿著一根煙管正要往裏頭吹。


  時燁伸手堵住了煙管,那人一個沒注意,倒吸了回去,緊張著傳來細小的咳嗽聲接著暈倒下去。


  時燁卻在這個時候提起床頭的包袱背上身,接著扛起媳婦從窗戶裏翻身出來。


  到了外頭一看,隻見整艘船全是黑衣人,而青衣帶著的鏢師早已經暈死在船上,生死未卜。


  時燁不再猶豫,他知道墨城城主派來的人還是找來了,必定是上次他露了臉的緣故。


  此時蘇宛平被驚醒,她看到這麽多的黑衣人,差一點驚呼出聲,是時燁及時捂住了她的嘴。


  兩人靠著牆壁往外挪。


  天空上漆黑一片,沒有半點星光,黑壓壓的似乎要下雨了。


  河麵上起了大風,吹得船上的旗子呼呼作響。


  蘇宛平跟在時燁身後,小聲說道:“咱們跳船,時燁,東西不要了,你一個人對付不了這麽多的人,何況我還會連累你。”


  時燁回頭看了她一眼,點頭。


  於是時燁帶著她往底下一層走去,那些黑衣人還在幾間屋裏尋找,還沒有到頂層來。


  而對麵停靠的數艘船卻一點事也沒有,許是底下的船東家將兩人出賣了,全部上了這艘船來。


  對麵的杜儲起夜的時候,不小心從窗戶邊看到這邊的情形,嚇得臉都白了,想了想,立即跑下一層找船東家開船,船東家和夥計都不見了,他朝碼頭上看去,居然全部倒下了。


  杜儲二話不說將白衣帶在身邊,小聲說道:“我現在就將船開走,等船移動的時候,你就朝對麵大喊大叫,就說我家公子走了,叫城主不必再追。”


  “這樣咱們便能將這些黑衣人引開,還能提醒上麵的兩人。”


  白衣點頭,他帶著鏢師們躲在暗中,杜儲果然將船開動,白衣立即帶著人馬站在船頭哈哈大笑,將杜儲交代的話說了,那邊的黑衣人一聽,氣不打一處來,皆紛紛跳下船,準備朝這邊追去。


  時燁這會兒拉著蘇宛平快速到了一層的背麵,這邊水深,卻沒有黑衣人,他回頭看著蘇宛平問道:“你可會遊水?”


  蘇宛平點頭。


  時燁再次朝那邊的船看去一眼,果然一夥黑衣人全部跳水去追了,隨著他們的跳水聲,他們也跳水的話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於是兩人也不再猶豫,時燁拉著蘇宛平跳入河中。


  就在兩人跳下去的地方又跑出幾個黑衣人,正是先前在屋裏翻看的幾人,沒有跟著那邊的黑衣人跳水,卻發現這邊的兩人跳了水,於是他們朝水裏的黑衣人喊道:“他們不在那艘船上,他們在水裏,快追。”


  很快這幾個黑衣人也跟著跳了河。


  蘇宛平和時燁快速的朝前遊去,這河裏的水是流動的活水,而且很深,這麽逆著遊,極其廢力,可是回頭一看,一團黑影追來,夫妻兩人就不敢再停留半分。


  杜儲見狀,船轉了方向,開始追趕這一群黑衣,白衣帶著鏢師在船上射箭,弄死了幾個,可是由於天太黑,水流太急,還是沒能阻止他們的追殺,白衣立即脫衣,帶著人手往河裏一跳,追了上去。


  蘇宛平有些體力不支,她強忍著,咬著牙接著往前遊,時燁見狀,拉著她的手,眼神朝兩邊的河流看去,隻見前麵全是水,兩人似乎越遊越遠,到了深水區,看到岸邊隔著不知有多遠,隻能勉強看到一個輪廓。


  蘇宛平從水裏露出一個頭來,回頭朝後頭看去一眼,隻見後頭不少黑腦袋。


  不成,隻能再接著往前遊,不能有半點耽擱。


  在這個夜黑風高的晚上,兩人竟然遊了大半宿,天空劃過一道閃電,很快響起了雷聲,接著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


  蘇宛平原本冒出的頭又沉水裏去了,她感覺到四肢開始無力,時燁心中擔憂,他單手抱起媳婦,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黑腦袋越來越近了。


  時燁閉著眼睛,帶著媳婦一直往水底下沉,沒想水流太急,直接將兩人往下方衝,就在時燁掙紮著時候,卷入一個旋渦之中,緊接著兩人從旋渦中消失。


  原來在這旋渦下是一條瀑布,隻因雨水太大,天幕太黑,時燁根本沒有注意到。


  後頭追來的黑衣人感覺到水流太急,立即從水裏冒出頭來,往下邊一看,臉色大變,為首的黑衣人回頭說道:“他們跳下去了,底下有數丈之高,必死無疑,眼下這麽大的雨,恐怕得漲幾日的水,他們的屍體明個兒也未必找得到,咱們今晚回去複命吧,你們可知道怎麽說?”


  那些黑衣人齊齊應聲,於是迅速上了岸,坐上馬飛奔而去。


  白衣和鏢師身上傷痕累累的從水裏爬出來,上了杜儲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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