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保留最後的尊嚴
心裡千迴百轉，聶晟旭忽然自嘲一笑，笑自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像個女人一樣優柔寡斷。
他雖然男生女相，但他是個——男人啊。
也是個鐵骨錚錚的男人啊！
看著夏安安的背影，在迷霧中顯得影影綽綽，一滴淚忽然從聶晟旭的眼眸中滑落，隨後落到泥土裡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根本就不曾存在過。
甚至連聶晟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哭了。
害怕夏安安一個人走在前面會遇到什麼危險，聶晟旭趕緊跟了上去，一言不發的替她開路。
路上，夏安安仍舊冷得瑟瑟發抖，從心底的深處感覺到冷。大山裡的冷，不是那種風吹過身體帶來的冷，而是讓人從骨子裡感覺到的冷。
在迷霧之中穿行，踩過那些和人差不多的高的雜草，夏安安和聶晟旭終於走到剛剛看見的山洞外面。
「這裡果然有個山洞。」
「進去看看。」
夏安安說完，立即就要走進去，然而聶晟旭卻是一把拉住夏安安說道：「不行。」
「這些深山裡的洞穴說不定會藏得有一些兇猛活著有毒的東西，我們不能這麼冒然的走進去。」
聽著聶晟旭這麼說，夏安安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聶晟旭說的沒錯，這樣的深山山洞裡，時常會有一些毒蛇猛獸什麼的。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不用怕。」聶晟旭低眸看著夏安安的那雙有些茫然的眼神，努力的讓她感受到安全感說道：「我來試試就知道裡面我們能不能進了。」
聶晟旭說完，忽然撿起地上的幾塊石頭連續幾次猛地朝山洞裡面扔，發出石頭落地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山洞裡什麼都沒有走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聶晟旭找來一些乾柴點燃了往山洞裡面扔，直到最後確定裡面什麼東西都沒有了以後，聶晟旭這才笑著對夏安安說道：「安安我們進去吧，這裡面是安全的。」
「只要那些追殺我們的人沒有找到這裡來，也許我們就能平平安安的在這裡面等著我的人或者顧錦城的人來救我們。」
「嗯。」夏安安點了點頭，裹緊了身上的衣服走進去。
山洞裡面很多，還有一張石床，裡面放著很多石頭木頭做成器具樣的東西，這裡面看起來像是曾經古人住過的地方。
不過像這樣的深山老林裡面有一個洞穴是曾經的人住過的也並不奇怪。
山洞裡依然很冷，從骨頭裡面散發出來的冷。
聶晟旭知道折騰了這麼久，夏安安肯定餓了，於是找來乾柴用打火機點燃生氣火了以後，透過跳躍的火光，聶晟旭對夏安安說道：「餓了吧，我出去找點吃的。」
「不用了。」夏安安拒絕說道：「外面天快黑了，會有猛獸出沒，而且那些人可能還在找我們，你不用出去。」
聶晟旭聽后輕輕一笑說道：「人是鐵飯是鋼，我們都一天沒有吃東西了，你要是沒餓，我都餓了。好好地在這裡等我吧。」
聶晟旭說完，從夏安安身上抽回視線，打算離開。
「聶晟旭！」夏安安盯著聶晟旭的身影忽然一下站起身來，想要對他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聶晟旭肩膀一僵，整個人頓住，緩緩轉身看向夏安安問道：「怎麼了？」
「沒……沒怎麼，你小心。」
「好……」
聶晟旭滿意的笑了笑，隨即轉身離開。
她這是在關心他嗎？
哪怕只是她淺淺淡淡的一句話，都已經足夠他高興很久了。
她真的在關心他，足夠了。
而夏安安看著跳躍的火焰緩緩坐下身來，心裡五味陳雜。
對於聶晟旭，她心裡有太多的感情，除了愛情以外，什麼感情都有。
而現在他們身處在深山老林裡面，隨時都可能面對著各種失去生命的危險。
她並不想……他死。
有些人可以恨得死去活來，恨得一輩子都不想再見面，可是永遠都無法看到那個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她對聶晟旭便是這樣。
看著跳躍的火焰，夏安安仍舊覺得冷，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她好想錦城想孩子想爸媽想阿冪，想很多很多的人。
也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他們。
雖然她一直堅信錦城一定會找到他們的。
可是這是在深山老林，沒有信號無法定位，又那麼大那麼容易迷路，走進來就不容易再出去，更何況是找到人呢。
錦城……
一想到這輩子既有可能就無法再見到顧錦城了，夏安安的整顆心都是懸挂著的。
有一種難過是無法說出口的。
說好了要一起白頭到老的人，卻一不小心就要自己先走了。
這樣的難過，無法說出口。
看著跳躍的火焰，恍惚中夏安安彷彿看到了顧錦城正站在她的面前，望著她笑。
顧錦城伸出手來，說要帶她走，她伸出手去，然而卻落了個空。
原來，一切都只是幻影而已。
腦袋暈暈沉沉間，夏安安只覺得自己的頭越來越沉，越來越想睡過去。
她好冷，真的好冷。
隨著跳躍的火焰，時間在指縫間一分一秒流逝。
當聶晟旭找到一些野果回來的時候，夏安安已經躺在石床上睡了過去。
聶晟旭放下野果，看著夏安安臉色潮紅很不對勁兒，走過去一看，發現夏安安竟然發高燒了！
一定是這裡太冷了。
「安安！」
聶晟旭頓時著急不已的看著夏安安，心疼至極。
這裡是深山老林什麼都沒有，根本就沒有退燒的葯給夏安安吃！而且高燒不退最後是會死人的！
聶晟旭想了想，趕緊脫下自己的衣服蓋在夏安安的身上，然後又出去用凹形石塊接了清水回來反反覆復的給夏安安擦額頭擦臉。
然而夏安安額頭上的熱度仍舊沒有下去。
聶晟旭嚇壞了，只好坐在石床旁緊緊的抓住夏安安的雙手，努力的禱告，讓她快點好起來。
不過是發高燒而已，如果是放在平時，根本算不上什麼。可是現在這裡是是深山，什麼都沒有！
看著夏安安時而蒼白時而潮紅不已的臉蛋，聶晟旭緊張著進政這忽然淡定了下來。
他心裡明白，夏安安這麼大的人了，不可能會因為一次發高燒而失去生命。
他也知道，她會活下來的。可他就是擔心啊，止不住的擔心啊。
「安安……」
一遍又一遍，聶晟旭呼喚著夏安安，多希望她能夠聽得見。
可是他也知道，現在會出現在夏安安的夢裡的人，一定是顧錦城吧。
畢竟她是那麼的愛他。
哪怕此刻守在她身邊的人，照顧她的人，一直在呼喚她的人，是他，聶晟旭。
這便是愛與不愛的區別。
若是愛了，怎麼都好，怎麼都是對的。
若是不愛，便怎麼都是錯的。
雖然他是一個男人，可是當他在看歷史的時候，他卻格外的羨慕班婕妤。
班婕妤受寵的時候，她的夫君給了她無限的寵愛和榮耀，即便後來不愛她了，卻還是讓她退居長信宮，保留最後的一絲尊嚴。
可是安安不僅沒有愛過他，更是連最後的一點尊嚴和希望都不曾給過他。
如果說絕情，安安的絕情並不輸於任何人。
因為她從來不會給自己不愛的人任何希望。
她能給的都是拒絕和絕望。
聶晟旭深深的吸了口氣，忍住眼眸之中的眼淚。
他知道，這輩子這是唯一一次他能夠和夏安安這麼親近了吧。
他也知道，依著顧錦城的能耐，一定會找到他們。
對於顧錦城的能力，他從來都不曾懷疑過。
雖然他很想殺了顧錦城，雖然顧錦城是他的仇人！
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顧錦城，他就可以過得很好的！
是顧錦城，一步步將他逼到了今天的這個地步，他恨，非常恨！
可是恨又有什麼用。
顧錦城再怎麼樣，也會有一個夏安安懂他。
可是他連個懂他的人都沒有。
無論哪一方面，他都輸給了顧錦城，徹徹底底的輸給了顧錦城。
想到這兒，憤怒漫上聶晟旭的胸口，失神之間，聶晟旭手上一使勁兒，忽然狠狠的掐住了夏安安的手腕，疼的夏安安即便是在睡夢之中也皺緊了眉頭。
聶晟旭回過神來，立即鬆開了夏安安的手腕，連忙離開石床退後幾步。
他不想傷害她的。
即便是在現在這個他可以很輕而易舉對她下手的時候，他也不願意傷害她。
可是，為什麼她就是不肯喜歡他呢？
為什麼從一開始到現在，她就連一次機會都不願意給他呢？
他不嫌棄她嫁給了顧錦城，也不嫌棄她給顧錦城生過孩子，只要她願意和他在一起，他就能夠隨時帶她走。
可是這一切的一切不過都是他自己妄想一場罷了。
「夏安安，這輩子你都不會知道，我到底是有多愛你，多喜歡你。」
「我聶晟旭一定是上輩子欠了你太多，所以這輩子才會對你這麼著迷。這個世界上的女人這麼多，可我卻只偏偏對你動了心。安安，我不怕死，不怕生不如死，可是你知道嗎，我最怕的事情就是愛上你，可偏偏，卻又愛上了你。」
如果說分手是痛，那麼愛而不得才是真正的最痛。
至少分手是曾經得到過，可是愛而不得，連得到的機會都不曾有。
這世上的人啊，總是這樣。
愛的時候很愛，不愛的時候，也很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