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浮人簾(三)
那人臉有哭有笑,還有驚恐、凶狠等等各種奇怪表情,主要它們還會動。
雖然會動,但是又沒有聲音。
我……去……
我感覺自己要失去語言能力了。
浮人簾浮人簾,原來是這麽來的嗎?
直看得人後背僵硬,頭皮發麻。
這作者是個變態吧!
魏如河跟顧少白兩人也都是一臉幾欲作嘔的表情。
有些簾子落在人群中間,那些貼得近的因為衝擊較大,當場就暈死過去了。
得,這一下子又少了好多人。
此時那二再沒有之前卑躬屈膝的模樣了,儼然是這個地方的絕對主宰,他眼神一遞,就有大漢過去將角落的人頭撿回,那人頭雖已沾滿鮮血和灰塵,卻仍能看出是定格在了高談闊論的狀態下。
渾身肌肉的大漢抄起櫃台上一壺酒,抓著發髻,將那腦袋提到一邊,酒壺對準了,就嘩啦嘩啦地往上麵澆,直到把腦袋上的汙穢洗幹淨了,又擱在台子上,一解自己衣帶,露出裏麵夾層上滿滿兩排刀具,取出一個磨得鋥亮的剃刀,當眾就將那人臉皮子完整地揭了下來,一同揭下的,還有那喋喋不休的表情。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出手利落,可見熟練程度!
我胸中翻騰不定,覺得一腔真氣都在往上頂,難受地曲起了身子。
這時一雙手溫柔地覆上我的眼:“別看……”
顧少白的聲音我還並不熟悉,卻在一瞬間覺得如此親切,我忍不住抬頭看他,在聞到他身上如煙似霧的香氣時,感覺胸腔中那股惡心之感稍稍壓下去一些。
他一直緊張地盯著二和大漢他們,並未顯得過多驚懼,雖然也對如此殘忍之事很是反感,但出於戒備,他不得不忍著不適,一刻不落地盯著他們,還不忘照顧一下身邊的我。
但他用的是洛離待著的那隻手捂的我,我依稀看見他袖口發出的白光,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不知哪兒來的別扭情緒,我輕輕掙脫了他的手,飛快而簡短地了句“不必”,完又覺得自己有點過分,於是補了句,“多謝,我無妨。”
和我的狼狽樣不同,魏如河看上去倒是還好,不愧是在魔界待過的,就是抗壓,雖然在看到我跟顧少白的舉動之後,他臉上有些不好看。
但他也有另外的不好,就是這些人臉簾落下之後,人氣的衝擊似乎更強烈了,他的本體漸漸虛弱,快要支撐不住了。
這時那大漢回手一甩,那人臉就越過眾人頭頂,飛上了一塊還沒滿的簾子。
與此同時,獵妖師們像割麥一樣地倒了一大片。
雖都是幹的跟妖魔鬼怪打交道的事情,但是這年頭,妖怪也皮實了,做妖做的有點循規蹈矩,不肯翻出什麽新花樣,因此捉妖也是有程序的,一般幾個固定的符咒和心法學會了,到了實戰,見妖下產地這麽一通擺弄,基本就都能完事,成功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九九……
哪曾想一個定位是為純種獵妖師提供舒適到家的居住體驗的客棧,居然如此可怕!
超綱得毫無征兆,所以紛紛交了白卷,觸地昏厥了。
跟獵妖師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沒(sang)得(*****(bing)情(kuang)的店夥計四人組了,外加一個二大佬,個矮貌寢,泯然眾人,卻是個讓人聞風喪膽的boss。
而那張最新上簾的人臉,在接觸到簾子之後,瞬間也開始動了起來,就好像那個人真真正正感受到了削肉剔骨的非人之痛一般,還有死亡帶來的那些沒來得及反應出的情緒,此時都精彩紛呈地在他臉上前赴後繼爭先恐後地出現。
我仔細一看,這人好像就是剛才在我隔壁桌點酒材兄弟,那一瞬間,我忽然有些愧疚,是不是如果我不曾進來,他們應該就會安安靜靜地吃完飯,開開心心地上路,這裏也不會變成一個修羅場。
難道正像我所想的那樣,這堪稱煞的命格,走到哪裏哪裏就要血流成河嗎?而且目前看來,這程度好像還在逐漸升級。
那到最後會成什麽樣?我不敢想,可我好像又無法避免,甚至沒辦法停下。
“你們以為這客棧為何如此高價?那是因為,咱們不靠飯錢吃飯,靠靈力!”二的話將我的思緒打斷,“這女仙居然能在人氣鼎盛的浮人簾裏,形態保持這麽久不散,修為定是頗高,今日無論如何,我都要留下她的靈力,跟我搶的,這個人就是你們的下場。”
其實我覺得這段話的有些晚了,因為大堂裏已經沒有幾個清醒的人可以聽他台詞了。
獵妖師基本上全軍覆沒,我們幾個,除了我跟顧少白,洛離和魏如河都被這裏的氣場壓製得很是虛弱了。
終於,魏如河不堪重負,臉色煞白地跪倒在地,幸好被顧少白攙了一把,才沒有倒下。
“魏如河!”我一把上前,拉過他的手,“你怎麽樣?”
他微睜著眼望著我,已經虛弱地不出話了。
“不行,不能再拖了,”顧少白在一旁道,“我能感覺到你的朋友在我體內也很是虛弱。”
可是我又能如何,為什麽我沒有事?
這是那二似乎被我們漫不經心的態度刺激到了,覺得自己既然祭出了如此滿意的傑作,卻沒有得到該有的尊重,非常生氣!
當下一斧頭砸下去,敲進櫃台裏,整個屋子的人臉,忽然都開始哭泣。
我被這萬臉同哭的聲音,震懾的心神搖曳,盯著眼前的顧少白,心裏忽然湧出一陣陣衝動,那是被壓抑了許久的感情,似乎從遙遠的從前奔來,隔著時間的重重阻隔,被一層層地撕開,蔓延,迸發。
此刻,我隻想要攀上他的脖子,親吻他柔軟的唇,感受他吐納的靈氣,來汲取那渴望許久的養分,我感覺自己快不行了,再耗下去,我便要幹枯了……
顧少白則是痛苦地抱著腦袋,一把將意識迷糊的我推開,抱著腦袋左搖右晃,直直地朝著門口衝去,口中喃喃有詞,“帶你走,我要帶你走……”
我心中複雜的情緒一瞬間堵住了,停滯在胸口,像是被一塊石頭阻隔了。
事到如今,他居然還能保持最後一絲清醒,記得要把洛離帶走!
原來出場順序,也不是那麽重要。
我一笑,隻覺得體內某種東西掙開了束縛,感覺周身無比輕盈肆意,任由一切隨意奔去,將所過之處,化為灰飛。
魔骨鞭,再次噬血了。
隻是這一次,是我的心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