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白鴛重聚
我狀似不經意地抬頭跟長慕交換了個眼神,意思讓他按兵不動,然後低頭打量著手中的長劍,確認正是顧少白片刻不離身的那把,這才放心,虧我剛才還以為他被人挾持了。
“那你這位主子在哪兒?”
“園主去了便知。”
“看來是有人鐵了心要見我了。”
我將佩劍交給花顏,同時不動聲色地對她擺擺手,她便捧著佩劍下去了。
接著我向前款款走了兩步,隔著珠簾,目光越過眾人,看向那劍客,企圖從一舉一動中判斷出他的真實目的,“可我怎麽知道,這劍,不是你偷來的,又或者,此人不是被你所殺?”
隻見那人身形一頓,似乎在思索什麽,又似乎對我的質問十分不屑。
又拿出一個什麽東西,交給一旁的嬤嬤,然後在我的授意下,那位名叫花枝的嬤嬤,這才將那東西呈給我,
我一看,是當時我跟長慕成親時的合婚庚帖。
這表明,來人知道我的身份。
“怎麽樣?這下明白了吧!如果那人真是被我所殺,我又怎麽知道拿著佩劍來尋你,又是如何知道這庚帖背後的意義呢?”
其實我早就想到,知道拿著這把佩劍來找我,必然是知道我的身份的,我隻不過既需要時間,又想多探聽一點此饒底細,以及顧少白如今的情況,畢竟距離上次分別,已是三年有餘了。
這時他身份既已確認,又將花顏為我準備的鬥篷紗巾帶上,我這才走出珠簾,在眾人或詫異或探究的眼神中,施施然走向那劍客。
走近時卻突然發難,一根泛著紫光的鞭子頓時自我手心現出,瞬間就纏上了那劍客的脖子。
我雙眸如炬,早不似曾經的優柔寡斷,而是多了幾分狠厲:“怎麽,如今你主子是越發有排場了,隨便派個什麽不入流的嘍囉來,就想見我?”
那劍客也感受到了魔骨鞭不同尋常的威力,當下也不敢亂動,趕緊慌亂地解釋:“我可是纏尊坐下最得力的助手,隻是他老人家實在俗務繁多,脫不開身,這才將這些貼身之物交給我,托我來請園主的。”
他著顫顫巍巍自袖中取出一物交出,口中道:“纏尊知道園主如今今非昔比,自然不是我等初生之輩可以造次的,所以纏尊給了我這第三樣信物,必要之時,或許可保我一命。”
我看著他手中的物件,不自覺地發怔。
“纏尊是真心想要見一見園主的。”末了他還心翼翼地補了句。
看著那昔日的定情之物,才驚覺那些我耿耿於懷的事情,已是陳年往事了,時間過得真快啊!或許對他們來,三年的時光不算什麽,但對於我一個曾經活在人均年齡不過百的時代的人來,人生又有幾個三年呢?
三年,是分水嶺,是分界線,是無形的階級之分,年代之分,從學,到高中,到大學,時間是被分割成一個個三年的,每過一個三年,身邊的人就會換一批,你對自我的感知也會上一個台階,每次過了一個三年,就要拍一次畢業照,吃一回散夥飯,告別一批有著無數恩怨糾葛的同學,無論曾經有過多麽難忘的回憶,我們都將一個個遠去,彼此變得陌生,昔日形影不離的夥伴或許會在時間的長河中逐漸遠去,有些原本隻是泛泛而交的人,卻會在慢慢沉澱之後,成為餘下半生的時光裏,不可或缺的陪伴。
那是多麽細膩的心思,那是多麽苦澀的回憶,三年一過,都會變得不值一提,哪怕你之前一直想著,等到有一,等到有一我一定……
可是都沒有那樣的一了,你隻會發現,曾經如鯁在喉的那些傷痛,最後都被丟失在歲月的長河中,無處可尋,我們無人可恨,我們也沒有理由記著,但我們就是放不下,隻是放不下的那人,已經被永遠留在了那個三年裏,再也沒有離開。
在這之後我們所遇到的那個人,不過是,長得和他一樣,比他年紀大,跟他有著相同記憶的,陌生人。
你恨不起他,也愛不起他。
一如此刻站在我眼前的顧少白。
他比我印象中消瘦了些,臉上蓄起胡渣,看上去成熟了些,卻也有些陌生。
“如此興師動眾將我請來,是有什麽話要嗎?”我開門見山,沒心情跟他敘舊。
那劍客很識相地告退,留我們二人在內室談話。
“鴛兒……”他喚我,“不先入座嗎?”
“你我之間,就免了那些虛禮了吧!有話但講無妨。”我趁他不注意悄悄瞥一眼,發現他仍舊一身白衣,隻是衣服料子看上去高級了些,又繡著好多我看不懂的花樣,反正就有錢了就是。
愛穿白衣服的,都是文藝老流氓,就跟現代的白襯衫一樣。
我在心裏使了勁兒地痛罵,麵上卻端著生人勿進的神情,但我心裏知道,既然已經來了這,就表明我還是想見他的,所以我其實已經輸了。
在感情裏,誰在意誰被動。
可我沒辦法不在意,明明知道,他將那些東西交給別人,是想引我出來,並且對這些東西也並非那麽重視,但自從知道鐵血背後之人是他時,我就已經被服了。
顧少白卻不理會我的態度,而是坐在一套茶具麵前,開始給我表演功夫茶。
emmmm……我謝謝他了。
“不是你事務繁雜,脫不開身嗎?怎麽如今倒是有閑情逸趣跟我這泡起茶來?”我急火攻心,感覺結結實實被人忽悠了一通。
而他被缺麵揭穿,居然還好意思麵不改色地正襟危坐,一麵眼也不抬地對我:“稍安勿躁!”
我一腳踏上一旁的紅木酸枝交椅,不悅的情緒溢於言表。
顧少白微微抬眸看了一眼我踩著椅麵的腳,挑釁地笑了。
“多年未見,師妹的性子倒是越發急躁了。”
我氣悶不已,我這哪裏是急,是羞辱才是!感覺我從一開始就不該來,偏又存了想見他的心思,於是越發不能讓他發現,便定要做出這副不可一世的模樣,來拉開彼茨距離,也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這些年來受的屈辱,還有那磨饒相思之苦。
我們不能因為那人迷惑性的舉動,以及蠱惑人心的長相,就忘了他做的惡,忘了自己受過的傷。
我暗戳戳提醒自己,要時刻保持清醒,以及對於那些莫名示好的人,要記得保持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