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驟雨初歇
腦後簪著木蘭簪,該是顧少白送給卓瑤的那一支,抬起右手,魔骨鞭已經跟我融為一體,自掌心一直連到後脖子,最終藏在了我的脊柱裏。
該有的,都有了,就差神魔大戰,我就要遇到趙公子了吧!一想到可能會再一次見到趙公子,我不禁有想要改變未來的衝動。
如果這一次,我不會再次失憶的的話……
否則,我還是會走上這條路,還是會,踏上這個死循環。
我正對鏡出神,顧少白從門外進來。
此刻的他換了一身青衫。
“好嘛!”我輕笑,“連青衫都出現了……”
“什麽?”顧少白將手中捧著的托盤放下,隨口問道。
我端坐不言,不滿他的明知故問。
果然,不等我開口,他又自行解釋起來,“這個,昨晚喝多了,一身酒氣,便換了。”
然後看著我,畫蛇添足地解釋:“你這身,是施法之前,青玉自己換上的。”
我搖搖頭,“沒什麽,不用解釋。”
顧少白大約又是漲紅了臉。
我不欲再糾結無關緊要的事情,便結束了這個話題,將注意力轉移到那托盤裏,待看清裏麵的東西後,又有些不明白:
“苦竹水?”
“沒錯。”他著將那碗油綠油綠的東西擺到我麵前,霎時間一股酸臭之味撲鼻而來。
“來,趁熱。”他熱情招呼。
“……”
我以袖掩鼻,嫌棄地將頭偏過去,全身都寫滿了抗拒。
“我為什麽要喝這個?”
“因為……你現在的肉身是之前紫玥用過的,她雖然離開了,但這具肉身已經被魔氣汙染了,加上之前紫玥喝了過量的苦竹水,導致必須要用苦竹水維持,你才能安然無恙地用,否則,就會被魔氣反噬,不信你看,你現在的體內,是不是已經開始魔氣外溢了?”
攤開手掌,確實有絲絲黑氣在掌心緩緩氤氳著,不免讓我想到之後那遍布紅點的掌心,紫玉碎片不是有自愈功能嗎?為何我被荊棘所傷之處,卻遲遲不見好,甚至還要靠我吸血才能痊愈。
不過現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隻是看來,回到七百年後,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啊!
這樣我倒是越發好奇之後會發生的事情了。
可如今我卻忍不住想,究竟是因為這肉身被紫玥的魔氣汙染了,還是因為我本身就是魔呢?
不免想到雪女在夢裏對我的話,慕千寒,竟然是我哥哥嗎?
雪族王子?
雖然覺得,這麽古早的稱呼頗有些非主流,但我卻一點也笑不出來,反而覺得心裏悶悶的,好像有什麽東西重重地壓在心頭似的。
慕千寒。
素衣慕君子。
曾慕多情應笑我……
那長慕便是——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了?
“你在想什麽?”顧少白曲指輕敲了敲我的腦袋。
我卻沒心思跟他玩鬧,淡淡回道:“沒什麽。”
然後抬手將那碗苦竹水舉起,一口一口地喝著。
他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倒也不覺得難堪。
這苦竹水名副其實,苦澀異常,還有一股令人惡心的酸臭味。
但我愣是眉頭都不皺地一口一口喝下去,好像喝的不是藥,而是下定某種決心似的。
每喝一口,都會停下,任魔氣輕輕自口中逸出,每逸出一口魔氣,我便感覺之前那種周身輕盈,五感渺茫的感覺褪去一分,作為凡饒知覺便隨之回來一分,靈魂跟肉身也變得越來越契合,凡塵的嘈雜和胸中的渾濁也隨之盡數湧現。
一碗苦竹水喝完,我整個人又恢複了人氣,變回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有著真情實涪會哭會笑的,普通人。
我將碗輕輕擱下,用衣袖輕點著擦嘴,便繼續沉默坐著。
顧少白在一旁有些愣神,但很快熱鬧地招呼起來:“我先將碗拿下去,夏熱貪睡,要不你再去躺會吧!”
我不置可否,他終於尷尬地不再話,拿了托盤離開。
我卻絲毫不覺得有什麽歉意,回身輕倚在東窗下的美人榻上,出神地想著:既然我也是雪族人,那慕千寒就是我親哥哥了?眼見著慕千寒該是投靠了族的,可魏氏兩兄弟又是我結拜的哥哥,如果他們成列人,我該如何自處呢?
一邊想著一邊伸手輕按著腹部,感覺自從那碗苦竹水喝下後,肚子就漸漸感覺不適起來,是感到不適,還不如,是不舒服的感覺漸漸複蘇,變得清晰起來。
然後我抬頭望了望門外,確定顧少白暫時不會回來之後,便背對著門口解開寬鬆的罩衫,隻見腹平滑如初,看不出任何異樣。
可我剛想集聚靈力一探時,卻發現一點靈力也使不出來。
雖然我練功確實不認真,可是在魔界我好歹也是開了竅的,怎麽如今,卻好像由內到外都變成了普通人。
難道這苦竹水,還有禁錮術法的作用?
這時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我趕緊和衣而臥,閉眼假寐。
……
就這麽在這個不知是何處的院子裏待了一段時間,顧少白每日都來找我,但他並不宿在這裏,至於他睡哪兒,不是我該操心的。
想起那喝多了青梅酒之後,是顧少白替我脫去鞋襪的,但我能很清醒地感覺到,倒是發乎情止乎禮的,而且雖然彼此都醉了不少,可意識卻是清醒的,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也不知是酒喝的不夠,還是酒後亂性這種事情,其實本身就是主觀意願操控,不過酒是催化劑,壯壯膽罷了。
我們沒到那地步,不需要自欺欺人,更不需要曾經擁櫻
是以,相安無事,各自清醒。
並,酒後都不能使我們亂了心智,清醒時就更不會發生。
顧少白可能是修仙修到位了,所以無欲無求,我則是,對他的感覺發生了質變,怨不知所起,從一而終。
或許是某個他一直端著那千年不變的微笑的瞬間,又或者是他每讓我喝苦竹水,導致我將那惡心之感移情到了他身上,進而有了生理上的抵觸。
總之後來,我一看到顧少白,就感覺不忍直視,甚至演變到後來,連他的名字也聽不得,對視一眼,也能惡心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