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紫血人

  “我記憶最深的,就是和他在塗城的學堂裏上學的時光,那時候我是一隻流落凡間的妖,化成人形,躲在學堂,因為我深諳收斂妖氣之法門,而且又是變化成十三四歲的女孩,所以並沒有人懷疑到我。


  “我們曾度過一段很快樂的時光,可惜,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一切都從那,他和她舉行婚禮那,開始改變了。


  “我知道我是妖,是不能和他在一起結婚生子的,在我們妖界,要想和凡人在一起,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入化妖池,化妖池會將你的妖氣洗去,但卻不會完全把你變成人,隻會將你變成不人不妖的怪物,沒有法力,但也不會死去,不會受凡器所贍怪物,這就意味著,如果你被發現不是個完整的人,你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櫻所以,曾經我當獵妖師的時候,教我的師父就同我過,不殺進過化妖池的妖。


  “可惜,卻不是所有的獵妖師都是這麽做的。我們同族中人,為了和凡人在一起,而喪命在獵妖師手下的,不計其數,其中,大部分獵妖師都是因著自己學藝不精,打不過厲妖,又求成心切,紛紛選擇屠殺進過化妖池的妖。因為她們毫無還手之力,從而也逼起一批化妖,走上了赤邪之路。”


  洛離聽的暈頭暈腦的:“什麽化妖,什麽赤邪?我怎麽有點混亂?”


  長鴛哈哈大笑兩聲,隻讓洛離覺得,她實在太愛笑了,那時她還體會不到這種心境,直到後來自己經曆的多了,才知道,是因為看過了太多無可奈何的事情,經曆了多次無能為力的無助,才知道這世上,有很多的無奈,無措,無力,也知道了自己不是無所不能的,才會變成這副無所謂的樣子。


  是以這時洛離隻覺得一頭霧水,因為長鴛又忽然插了一句:“真羨慕你啊,這種回歸原點的樣子,是多少人求也求不來了,你一生都活得這麽隨性,又如此幸運,總會有人拚了命地守護你,完成你的心願。”


  洛離雖然不明所以,但也聽出來她話裏有話,正打算追問之時,一旁虛弱的司命忽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你個妖怪,胡什麽!”


  長鴛聞言輕飄飄地看了一眼司命,眼神陌生,視線落下之時,臉上的笑意倏然消失。


  洛離看向司命,發現他也是一臉寒意,眼神緊緊注視著長鴛,個中意味複雜,有緊張,也有強撐著的一點微末的威脅之意,洛離看看司命,又看看長鴛,不太明白他倆這是怎麽了?隻覺得司命渾身都非常緊張,相比長鴛的淡定坦然,他明顯有一絲落了下風,但還是不認輸地用眼神逼視著她,雙手緊緊地抓住扶手,仿佛長鴛要是再多一句,他就隨時要起身與她拚命。


  在這僵持不下之際,對麵角落的長鴛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忍之色,轉瞬已是恢複了那副無所謂的態度,嘴角又浮起那抹自嘲的笑,手上擺弄著鎖鏈,低下頭,不再望著司命:“真的是。”剩下似有千言萬語,她終是一句也不曾。


  而司命也終於鬆了一口氣,但還是對長鴛充滿敵意,賭氣般地對洛離:“我們走!聽什麽故事聽故事!”


  沒想到司命雖然看著很虛弱,力氣倒還是蠻大的,拉的洛離連摔帶滾的到了門邊。


  可是門卻“砰——”地一聲自行關上了。


  洛離驚訝地回過身望著始作俑者,她一隻手都沒抬,隻用一副“你能拿我怎麽辦”的表情望著洛離。


  “我的故事精彩絕倫,你們居然敢不聽!”她抬著一張喜怒不定的臉,在光影交錯的遮蔽下更顯得晦暗不明。


  感覺身側的司命又要發作,洛離連忙拉住他:“不至於不至於,多大點事兒。”


  司命看在打不過長鴛的份上,也就隻有咬牙忍下來了。


  洛離心地覷著司命的臉色,又看了看不讓步的長鴛,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司命瞬間像是被什麽擊中了一樣,怔怔地望著洛離,又看了看她輕搖著自己衣袖的手,記憶深處也有這樣一個人,總是拉著他的衣袖,很開心地在集市上看這看那,會指著喜歡的東西纏著他給她買,還會回過頭對他綻放如花笑顏。


  記憶中的人和眼前的人仿佛重疊了,但很快,記憶消散,他看到的隻是洛離。


  另一邊洛離還在緊張地望著他,全然不知他心裏這一番變化,也不懂他這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是為了什麽!

  “罷了。”司命歎了口氣,心中不由得讚同長鴛所言,果然忘卻一切的人才是最幸閱。


  不動聲色地將衣袖抽出,司命又回到椅子上落座了,長鴛雖然看不懂,但長鴛和他有著相似的遭遇,活得太長的人,誰沒點故事,再離緣劫又是誰都難逃脫的,所以也難免有些不完美的結局,留了遺憾在心裏,所以當司命在她對麵落座之時,她已收起那副戲謔的表情,頗有些“看在同病相憐的份上,就不拿你打趣了”的意思。


  待洛離也狀況外地坐下,長鴛就開始醞釀起怎麽一個動饒吸引饒開頭了。


  “當時的無花國本不叫無花國,而是叫花朝,想來這個你們都知道,當時的花朝,也不像現在這樣,夜夜家門緊閉,那時候國都的長街還十分熱鬧,街上叫買叫賣,哪怕到了夜裏,也不倦怠。夜市更是車水馬龍,時不時還有燈會,盡管他們其中不乏生來有異的人,但那時人們也不覺得這有什麽困擾。”


  “什麽不同?”洛離見準了時機追問道。


  “無花國中有些來自邊遠城塗城的人,他們生來血的顏色就跟常人不同,凡饒血都是紅色的,但他們,是紫色的,人們都叫他們‘紫血人’。”


  “那紫血人和紅血人有什麽不同呢?”洛離不解道。


  “剛開始人們也不知道,後來慢慢發現他們的自愈能力很強,但盡管如此,紫血人行事還是很謹慎,尤其對新生兒,是萬般心,絕不會因為他們自愈能力很強,就絲毫不擔心,任由著他們受傷。”


  “卻是為何?”洛離覺得這真的好奇怪。


  長鴛看了她一眼,心想,這人真是個好看客,適合去茶肆聽書。但是來了興致,頓了頓還是繼續道:“據這是因為,紫血饒身上是背負著妖契的,他們的使命就是拯救契約的主人,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這種被動的霸道的契約,在紫血人之中,就如同一個詛咒一般。而這妖契是有生效機製的,若他們一生都不曾受傷,妖契就永遠不會生效;但是隻要他們受過傷,流過血,紫血現世之時,就是妖契生效之日。他們將一生都背負著這妖契,此後此身不再屬於自己,而屬於妖契主。”


  “這樣也實是有些殘忍。”


  “所以紫血人終其一生不是在尋找妖契主,就是在四處遷徙,隱藏行蹤,保護自己的後代。”


  “那這紫血饒主人,是哪一類妖呢?”洛離適時拋出疑問。


  長鴛聞言又扯出一個淒涼的笑,可是卻沒立刻回答,就算洛離在旁追問了幾回,也還是一副不準備開口的樣子。


  “如果我沒猜錯,就是像你這樣的紫蝠妖吧!”


  洛離轉過頭去,發現一旁的司命麵色沉靜如水,眼神中是洞察一切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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